津波里的家没了。
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准确来说,死魂灵并不是熔铸于刀中,而是宿在他灵魂里——也正是为什么总有鼻子灵的家伙能闻到山茶花香。
死去的山茶的余香。
伏黑哥哥不仅对她冷暴力,她的家还没了!
无论伏黑惠怎么和她解释,住到另一个刀里只是搬个家,固执又倔强的小姑娘还是嗷嗷大哭,金火烧得格外暴烈而旺盛。
已折断的那把刀实在是修补不好,名气不显的锻刀人已经早早撒手人寰,传承也已经断绝。
成熟的大人说得对,小女孩真的很难哄。
关键时刻,发觉自家孩子有难处的枢纽跑过来跑过去,噔噔噔拉着他弦,引他到流星的草地。
一枚流星划过时,偶然看到了跳起来打招呼的枢纽,缓缓落到伏黑惠手心。
发散淡紫色光芒的瑰丽圆珠,宛如温润的宝石,高贵而神秘,理应配饰在贵女的玉冠。
她轻柔吐出一团轻雾,将他完全包裹。
等他稍显迷茫地抬起眼时,与井口的女孩子打了个照面。
……
更尴尬的是,女生惊得手一松,撑在井沿的自行车直直掉下去了。
“啊!小心!”
幸好井下还算宽敞,身手矫健的男高也颇擅长徒手攀岩,几个蹬墙跳就安稳跳到井上。
旋即,他沉默了。
参天巨树,繁茂草木,目力能望见的尽头,人们披着剪裁粗糙、形制朴素的宽大衣袍。
除了他,还有目瞪口呆的女高,一身活泼元气的高中校服。
“戈薇!”
白发的半妖大狗第一个冲上来,只一眼,浑身就立起警戒的汗毛,“你是谁?!为什么从井里出来?”
山茶花香。雨后湿漉漉的空气混着奇异的幽香,钻入他的鼻子。
伏黑惠打量面前的巫女——和源友树混熟了之后,神社后人的气息都不难辨认——日暮戈薇毫不留情镇压了大嗓门的狗妖。
年轻的巫女背着古朴的弓箭,身上穿着现代的高中校服。
她脸一红,将还在发呆的俊秀少年拔出来。
战国时代。
解决了奈落之后,戈薇被食骨之井送回现代,而犬夜叉留在战国时代。
这已经不叫异地恋了,这叫异时空恋。
这对小情侣直到半年前食骨之井再开,才得以穿越时空,喜结连理。
双方互通了姓名,半妖金瞳里满是不信任,他盘腿坐下,竖起耳朵听两个现代人对话。
“……菅原道真的后代?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戈薇不知道,犬夜叉倒是有所耳闻。古老的密教一直默默无闻,每隔百年就会冒出一个白发蓝眼的强大术士。
犬夜叉曾远远打过照面,浮空静立的短寿人类站在月光中,朝他投来短暂的一瞥。
苍蓝眼眸缺乏感情波动,比霜月更胜颜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起。华服玉冠不能掩饰男人不快乐的神情。
自他手中搓出的光波犁平了前方十里的邪魔。术士兴致缺缺地拍拍手,没有理会蹲在城墙边偷看的小狗。年纪小小的半妖小狗嘴里叼的鱼都掉了,差点吓哭了。
当、当然,这么丢脸的反应是不用转述的。
“总之,我也不清楚那个家族的动向。那个术士非常邪性,就和你……”
一样。犬夜叉盯着影犬额头上的咒纹,飞快消声。
他要是没记错,有个操使影子的氏族,和菅原后人有世仇。
这小子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不仅没有仇,甚至和菅原后代成了一家人的伏黑惠可疑沉默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毕竟严格来算,禅院和五条确实势同水火,不过现在全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了,只能每周轮流在五条悟面前比惨比烂。
反正是五条悟任意嘲笑的对象。
伏黑惠说明来意,从影子里掏出那把卷刃又折成半截的刀。
犬夜叉挠挠头发,“这种事一般来说找刀刀斋老头,可都烂成这样了。”
从鞘里呲一声窜出来的金火差点着了他的眉毛。
犬夜叉连忙往后躲。津波里快乐地在巫女小姐手心打转,叼走了她放出的一点巫力。
“……可他最近很忙,好像说是朋友新打造的刀出问题了。”
“那我们去找他吧!叫上珊瑚、弥勒和七宝一起去嘛!”戈薇拉他起来,说走就要走,相当开朗。
探险小队也很久没有集结一起冒险了,戈薇很想念旅途伙伴的。
犬夜叉动了下耳朵,趴到戈薇腿上,抱着她的腰。怠懒的大狗顷刻满血复活,“我这就去叫人。”
被刻意挤到一边的伏黑惠:……和你们这种很爱吃醋的男人真没话说。
戈薇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摔坏的自行车哀悼三秒,回头就看见它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神秘的黑发少年刚收回手,拍拍裤腿上的草屑,一脸无辜。
“你做了什么?”
“喔,施加了一点从爱美的魔法师那里学来的魔法。”
时隔三年多,搜寻四魂之玉碎片的救世小队再度集结,云母更柔软蓬松了些,珊瑚依旧美丽潇洒,七宝还是没有长高,弥勒……弥勒也是老样子很好色。
戈薇悄悄把看起来很乖的小孩拉到旁边,语重心长:“不要和犬夜叉和弥勒法师两个色鬼走得太近,知道吗?”
其实大家都听见了。
犬夜叉不满:“我怎么就是色鬼了?戈薇!”
……
“所以大家就默认我是色鬼吗?”弥勒指着自己。
“你难道不是?”珊瑚笑他,转头看见云母已经沉醉在少年的撸猫手法里,滩成了一块饼。
“出发!”
预想中,应该是她骑车,比她年纪小的伏黑君坐在后座;可实际上,她死命了蹬车还没有少年跑起来快。
不是,这合理吗?简直就和贴地飞行一样,轻轻一点就蹬出去好长一大段路。
戈薇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实在骑不动了,换人!
最后是怎么变成我骑车了?犬夜叉蹬着女士自行车,前篓装着的七宝偷偷笑他。
算啦,这样也挺好的。犬夜叉既来之则安之,想得很开。
坐在后座的戈薇死死抱着他的腰,惊叫着叫他骑慢点!
穿行影内的伏黑惠当然跑得最快,眼见道路尽头是断崖,还来不及开口提醒,骑上头的大狗带着恋人直接冲出断崖。
“啊啊啊啊啊!!!”
笨蛋小夫妻。
下坠冲势骤停,悬停空中的两人一车往上一瞧。
召唤出鵺鸟的伏黑惠扶着额头,“上来吧。”
珊瑚和弥勒笑出声,拉了戈薇一把。
奈落消失之后,鬼怪妖魔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可绝不代表在外出游是安全的,除非——
伏黑惠伸手掠过戈薇的箭头,顺手擦出点血痕沾到箭头上。
戈薇弦上的箭蓄势待发,来不及骂人,听他大喝一声,“放箭!”
破魔箭精准打入鸟妖眉心,下一瞬,呲呲金火从内迸裂炸开脑袋,鵺枭张开翅膀,毫不犹豫将一行人挡在下面。
火风卷成涡旋,绞入四周虎视眈眈的弱小妖魔,寸寸烧成了灰烬。
哀嚎混在金火烧灼的噼啪声里,很快消失了。
伏黑惠放下手指,津波里干完活,咬掉他抛来的甜丝丝姜糖。
刀坏了没有办法,只能借巫女小姐的箭一用。
除魔小队拿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
犬夜叉默默把拔出的铁碎牙收回去,珊瑚背好飞来骨,弥勒缠好佛珠,云母变回小猫,缩回主人怀里。
“在你们那个世界活着,一定很不容易。”
戈薇怜爱地点了点头。
越是接近刀刀斋老头传信的地点,犬夜叉越感觉不对劲。
奇怪的不协调感,刺得他浑身说不上的难受。夜晚更加明显,可每晚守夜都毫无异常。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他安静地等着化人的过程,坐在火堆边。
昼夜温差大,戈薇从帐篷里钻出来,披着火鼠裘,悄悄扯他。
无视掉同披一件外衣的小夫妻,弥勒咳了两声,点了点珊瑚肩膀。
意思是怕冷也可以靠着他。
女战士好好说着话呢,被他莫名其妙戳了一下,疑惑地看过去。
完全不解风情。
“没、没事。”弥勒委屈。
不过还是埋进了云母柔软的肚皮。
起初,是刀刀斋的朋友得到了珍稀的上好陨铁,想铸出一把举世无双的打刀。可有部分细节无从敲定,于是特意请他前来探讨。
老头欣然答应,也还照常给犬夜叉传信。
直到一周之前音讯全无。
信上说,弥勒念,“只以为他用的陨铁不是凡品,才会有那么多不同……没想到他大胆到窃取月神宝体,我尝试劝说他,可他像是着了魔。”
“其名为——”
戈薇偏头,摸上丈夫的柔顺白发;犬夜叉死死盯着月亮。
本该是一月中最完满明亮的月相,此时却黯淡到几乎被星光遮蔽,连压制半妖血脉的效力都弱到微乎其微。
“月刈。”
月亮有问题。几人同时开口。
伏黑惠靠着鵺的翅膀,苦苦思索,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把刀。
犬夜叉忽地抬起身,握住铁碎牙。
半妖大狗的鼻子可比人类术士的感知要准确得多。
戈薇抽出一把羽箭,直直射向气息最强大的来处。
没射中。伏黑惠召出两只玉犬。强大的气息激起他的战逃反应,久违的颤栗感一寸寸爬上脊背。
来了!
“呦~各位,聊着呢,介意加我一个吗?”黑暗里走出来的人手中转着巫女的破魔箭。
这声音未免太过于耳熟。
黑暗中瞬身而来的人白发蓝眼,高大俊美,靠近时火光镀了一层暖光,却仍然冷得像雪中的坚冰。
露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才冲淡了一点非人的压迫感。
他话语含笑,眼睛里却缺乏任何情感,仿佛无光的纯净天穹。
除此之外,和某个监护人简直像了十成十。
五条悟?伏黑惠下意识放下结印的手。
不、不对。
战国时代,五条家还没诞生呢。
菅原家这一代的六眼——
还不等他重新摆好战斗架势,下一瞬,那美丽的苍蓝眼睛就极速靠近,迫使他一个后仰,狼狈倒在鵺枭上。
“抓到咯,一个野生的十影法术。”
轻而易举俘获了一只小禅院,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没什么成就感,捉起领子往里一缩。
三个人类,一只半妖。菅原六眼没有在意紧绷的氛围,他向来不把其他人类妖怪放在眼里。
“菅原先生!”见多识广的弥勒道破他的名字,“快把那个孩子放下!”
菅原六眼没有理会弥勒,他不理会任何不感兴趣的人。
“你认得我?”他问伏黑惠。
身为禅院家的十影法,不怕他;作为敌人,看见他第一眼下意识放松了姿态。
真是太有意思,太奇怪,太好玩。
他顶着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脸,连人来疯的性格都相似。
伏黑惠不得不点头。
菅原六眼立刻放下钳制他的双手,“禅院家的,坐下细说。”
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意思,犬夜叉他们坐到篝火的另一边。
“我叫伏黑惠。”
“好名字。”虽说从没有听说哪个禅院血脉能流外,更何况是珍贵的十影法。
不姓禅院就是好。
菅原六眼想当然地认为他是擅自离家出走的,不妨碍幸灾乐祸。
他见过这一代的禅院家主,恕他直言,还没有这个改姓的伏黑的小孩强。
熟悉五条悟气息的鵺鸟友好地分出半边翅膀,搭在大主人身上。
“还真是受宠若惊。”菅原六眼小声嘀咕,他肯定是史上第一个在十影法式神翅膀下取暖的六眼。
“五、咳,家主大人到这里是干什么的呢?”实在是容貌气质几乎一模一样,身体就很难升起警惕。
一双比死水还静的眼瞳还是让他升起一点警戒心。
是未来的某一任十影法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这个时代能养出来的小孩。
他倒没想到,未来还会有一任六眼和影法术关系这么好。
伏黑惠伸手把要燎着的外袍给他塞回去,动作很熟练。
“有贼人窃取了月亮的力量,正好经过就来看看。”菅原六眼随意倒在地上,才不管价值连城的衣冠会不会被弄脏。
原来是同路人。
气氛放松之后,珊瑚偷偷和戈薇说,难道不觉得长手长脚的菅原六眼很像一只懒散的大猫。
如果这是大猫的话,佑斗就只算是小小小小猫了。
尽管佑斗的体型在他们街区的猫猫里堪称傲视群雄。
犬夜叉则有些疑惑。
毫无疑问,这一代的菅原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可能见过年幼的犬夜叉。
六眼扫来的目光,明显也不认识他的样子。
不过,每一代菅原家白发蓝眼的术士都是一个气息和模样吗?
犬夜叉闭目养神时想,戈薇已经倒在火鼠裘里睡熟了。
伏黑惠倒在鵺怀里,睡得毫无压力。
菅原六眼默默蹲到伏黑惠旁边,少年睡得一点不设防。
有人悄悄睁开眼睛,捏紧了铁碎牙的刀柄。
呼吸沉稳,手脚有力修长,证明他体质奇好,精力充沛;脸上一点点养出的软肉,从影子里掏出的小零嘴,说明家人很疼惜他;
睡梦中的少年呼吸节奏一断,勉强睁开一点沉重的眼皮,盯着黑沉的夜空;过了几秒钟,再次沉沉睡去。
如此反复几次。
深眠中偶尔的浅醒,血色缺乏的面容,则是过去伤痛的潜在印记。
菅原六眼悠悠叹了一口气,重新倒回鵺鸟的怀里。
有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天光大亮时,刀刀斋骑着他的三眼牛,狼狈地从无光的森林逃出来,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可没有第二个人从密林里走出来。
刀匠的眼型圆得像是圆规画出来的,瘦骨嶙峋,手却又稳又有力,捏得伏黑惠手腕发红。
疯魔的好友造出的刀,有着月一般邈远淡漠的神光,也有着近乎妖魔的力量。
刀刀斋差点在睡梦中被砍了脖子,对方喃喃说着什么月神怒火,什么要把银白变作血红之类的疯话。
伏黑惠拿出自己的半截断刀。
刀刀斋撇了下胡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把断裂的影打刀,但纹路和形制怎么这么眼熟呢?眼熟得仿佛刚刚才见过一样。
菅原六眼饶有兴致地蹲下身,津波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冒出一小股火焰,咬含他的长发,没有烧断。
还不等他们商量出具体的方案,如月的寒光干干净净,阴冷寂寞的刀气迎面袭来,几乎要割伤空气。
佝偻的刀匠竖执一把极漂亮的打刀,刀身宛如遥远月神冰冷死寂的身体,隐隐散发冷光。
伏黑惠缩起肩膀,联想到一些很坏的东西。
“月刈、已经完成;接下来,是魂、魂刈。”
模糊的记忆瞬间回归清晰。那是灵魂被盗枢者撕碎的前十几分钟,拍卖场上那说不出来历的影打刀。
诶?事情结束之后,那把魂刈影打刀去了哪里?
答案很简单,正在他脚边,断成了两截。
[魂刈真打刀]。饱饮月亮血液的刀匠遭到了月的记恨,骨血落入炉中;忿恨的月化为名为“魂刈”的妖刀,收割了无数人的生命。
真打刀不知所踪,影打刀最后由某一任五条家主收集封存。
六眼的家主扫过躺在地上的断刀,又瞧了眼和铁碎牙僵持的银刀。
金铁相撞出清越的脆鸣。
少年还想跳进去打架,发现全不需要他,是少有的观战位置。
拯救了世界的几人小队实力极为强悍,更何况对手只是被慑住的刀匠。
羽尾染着深紫巫力的封魔箭准确命中细窄的刀身,银月的清辉立刻黯淡下去。
强大的巫女放下弓,给大大咧咧靠过来的犬妖擦脸上的血痕,再晚一会儿就愈合了。
竖直切入地面的银刀颤抖着。
刀匠痴痴地盯着美丽的刀身,“我,我的刀……”
珊瑚一手刀把他劈晕,连忙退出十几米开外。
月光镀过的刀身清亮如水。刀刀斋挠了挠只剩几根毛的头,推了推伏黑惠。
“小孩,你去试试掌刀。”
菅原六眼没有发话,他揣着手,安静地看着少年的背影,几乎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的不情愿。
月刈还没有染上血的邪异怨愤,但已有了妖魔般的凶性,甫一踏近,邈远苍白的清光示威般亮起。
戈薇举起弓箭,它立刻示弱,偃旗息鼓。
封魔箭一视同仁,不管是月亮还是妖怪,被射中通通痛得死去活来。
可这不代表它不能做点小动作。重压兜头压来,伏黑惠面色变都不变。和盗枢者的威压比起来,月亮的小小分体什么都不算。
他一脚陷入土里,津波里躲进灵魂,从他脚边的枯草烧起。
像是踏进火中,只是火焰绕开他,舔舐吞下周围的一切。
他明白刀刀斋的意思。他的刀显然坏的很彻底,而这有一把崭新的,月光铸的好刀。
伏黑惠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因为盗枢者长期住在月亮里,全身都是死白色——导致大战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伏黑惠都失去了赏月的兴致。
津波里窜上刀身,贪婪舔掉银刀散发的清辉,像小孩舔掉糖果外的糯纸,随后一口咬下。
魂火飞快占满了整个刀身,月光退而求其次,委屈地混入津波里的火中。
它都准备委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却敏锐地捕捉到凡人的一丝不情愿,气得不轻。
作为月的分体,凡人求都求不来的力量,这小孩居然敢不情愿?!
大怒的月光主动扯住少年伸出的一缕魂息,狠狠裹进刀身里。
莫名其妙的熊熊怒火从刀传来,伏黑惠叹了口气。
津波里居然一点都不抗拒这把银刀。她要是不愿意,自己还能借梯子推脱掉这把刀。
她当然不抗拒了,和旧家一模一样,高兴还来不及。
至于月光?不是我喜欢的房主,直接啃掉。
只是月的小小分体怎么可能敌得过健康全盛的魂火,怨愤与憎恶再次通过刀身传给伏黑惠。
伏黑惠拂过金火燃烧的刀身,幽绿的眼倒映在刀面,看清了里面一双轻蔑的银白色眼眸。
以为人人都垂涎月的力量是大错特错了,至少伏黑惠不想要能勾起心理阴影的玩意。月光不可能在乎伏黑惠的想法,也不可能收敛自己的情绪。
因此不知道它马上要倒血霉了。
银白的眼睛进一步勾起了糟糕的即视感,沉默的少年提着刀,走回刀刀斋旁边。
“能麻烦您把太阳陨铁打进去吗?”他从影子里找到曾获得的一份礼物。
诶?刀刀斋有点傻。
可是打入太阳陨铁,会失去全部月的特质。
“无所谓。”伏黑惠只是给津波里找个新家,既然她没意见,自己用什么都行。
月光气疯了,没法想象,居然真的会有傻子不想要月的力量?!!
不、一定是假的,假的?!!
它太吵了,津波里大口将它嚼进火里,很有嚼劲。
月光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在捶击声中,一点一点消散意识。
尖利的嚎叫终于奄奄一息,银白色的锐眼仇恨地瞪了他一眼,消散了。
新铸就的刀刃果然失去了湛湛银光,而是在太阳的照耀下映衬金火,熠熠生辉。
遭到月亮记恨的伏黑惠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从此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法赏月了。
菅原六眼原本是来回收月刈的,可现在它消散得干干净净,无污染无公害,自然算作事情办完。
他就纯当是出门溜达一圈,提前认识了不知道多少代后的养子。
这很好猜。
十影法和未来的“他”显然相处了很长时间,顺手扯一下揉折了的衣服,随意放松的语气也没什么敬意,切磋时的刁钻的出招都会好好招架下来。
哎,他也想养一只安静的黑猫。
刀刀斋今天送来了刀鞘。他仍然对融掉的月光耿耿于怀,执着地在刀鞘上刻下日月回轮的纹路。
明艳的红披带挂上乳白的刀鞘,像雪中红梅。
“有想好叫什么名字吗?”戈薇问他,巫女拂过刀镡,净化之力逐渐盈满刀柄。
底下刻印一枚山茶花图案,以示这是津波里之家。
这可真是难事,直到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他还是没想好要叫这把新刀什么名字。
要不还是叫日月回轮吧。
刀刀斋说,以后不用担心这把刀会断了,史上唯一一把囊括了日华月精的刀,日光中能投下月的影子,黑夜里亦能如太阳熠熠生辉。
“嘛,总而言之,如果出现问题了再来找我。”刀刀斋扛着铁锤,大眼白小瞳孔,“虽然我觉得不会有什么能折断它了……”
死魂灵宿住的日月回轮。也是他工匠生涯里接触过的,最怪异也举世无双的一把了。
菅原六眼安静坐在一边,目送少年冲他挥挥手,毫无留恋地跳入枯井中。
食骨之井半天没有动静,他无聊地拿脚碾底下一圈骷髅头,一脚碎一个,非常解压。
“嗯?”
朦胧的紫光再度袭来,他闭上眼,等待那熟悉的眩晕。
可是没有,淡香的迷雾仍然笼罩着他,有一个邈远神秘的声音轻轻触碰他的耳廓,仿佛引诱,似乎有贵□□雅温柔的声音在问:
“你愿不愿意……”
话没说完,一股强劲的拉力瞬间扯他回到熟悉的草地。
世界枢纽一手将又想抢他猫的世界抛了出去,再度汇入流星的集群中。
你们没有自己的猫吗?!
菅原六眼站起身。
寂寥的风从他身旁吹过,六眼神子仍然是妖鬼一样强大冷漠的术士,少年的朋友们不愿意靠近,遥遥拜别。
少年给他看过后世的照片,白发蓝眼的男子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蹦哒着跳上一人的背上,勾住脖子。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那个六眼的活气与快乐几乎要满溢而出,隔着千百年的距离向他扑来,示威似的洋洋得意。
真是好命。菅原六眼冷冷评价,他却了无生趣,一潭死水的心境,朽木一样枯凋的眼睛。
他的目光移向六眼环抱的长发男人,就很难再移开了。
黑发的男人眉眼细长,在和人说话时被六眼突然袭击,也不生气,镇定自若早已习惯。
头发都好好束成丸子,偏偏有一缕掉出来,刻意留的?
扬起微笑的嘴角弧度莫名显得动人。
菅原六眼当然看得出,两个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你是谁呢?“我”的唯一?
六眼也可以找到能托付一生的人吗?
他的手指在黑发男人俊美的脸上画圈。
每一代的六眼都是同一个灵魂,长成差不多的模样,过着大差不差的无聊人生。
“家主,会议快要开始了。”
千篇一律的乏味寒暄。菅原六眼的心情差劲,压着眉眼,觉察到一道隐秘的视线。
穿过层层的人群,眉眼细长的美青年好奇地打量着他,和他眼神相撞也没吓到。
是他。
菅原六眼可以确认。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