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正在绝赞度假中,自从灰原研究出了 APTX4869 的解药,他总算能摆脱小小的身躯,回归正常的高中生活了。
正常在哪!工藤新一愤愤不平。
凶案又不止是米花町有,回归正常的“场”显著降低了米花的犯罪率,可他奇怪的体质又弥补了这一点——至少总有案子找上门。
业绩追着他跑,毛利大叔羡慕到眼红。
新一伸了个懒腰,舒展起慵懒的筋骨,大口呼吸雪后清晨的空气,寒风直往他领口灌,吹跑了瞌睡。
天气不错,很适合滑雪。
一抹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工藤新一眯起眼睛,不防被风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一下闪着腰了。
谁?
放寒假好不容易约到小伙伴出门玩的明石皓太兴奋得蹦蹦跳跳,差点跌到雪窝里,得好友几次三番拉他起来,玩得满身是雪。
作弄多了,不耐烦的小伙伴一把雪塞进他后颈,冻的他直鬼叫。
等到他要反击,狡猾又敏捷的小伙伴用糊脸的雪球回敬。
活该!
爬起来,明石沉默了一下,指着那个倒在雪地里虚弱捶腰的高中生,“惠君,你认识吗?”
真的只是偶然路过的伏黑惠:……好吧,他其实是来调查这座山上的雪女传说来的。
陪明石来玩的只是顺便、嗯,顺便。
他暗暗祈祷上天,希望今天的运气不要太差。考虑到往日从来没有好过的运气,他又觉得这贼老天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认识的侦探一个两个都太吸引凶案了。
“诶呀,惠君?”也出来活动筋骨的毛利兰扶起没用的男朋友,“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他不知道,做过年衣服的时候,很会量尺寸的老师傅默不作声,特意给他腰放宽了一寸。
全家隐隐高兴了好几天,伏黑惠不知道。
到了冬天,少年脸上颜色仍然寡淡,修眉俊眼,尽管脸上还是缺乏表情的冷淡,可明石能敏锐感觉他心情不错。
黄昏别馆之后就没见过面,毛利兰还不知道柯南的真面目——新一极力向他作嘘声手势。
还不敢和女朋友说实话,是害怕一顿好打吗?
以他的经验来说,瞒的越久,越是遭重,这是真理。
“柯南也是的,回家之后电话少了很多。”
工藤新一嘟囔了一句,隐隐作痛的腰直不起来。
明石皓太拽着好朋友的手,目光在他们三人间转来转去。
有情况!
“对了,小兰,服部他们是不是已经醒了?”
服部平次打了个大喷嚏,扯出几张纸擤鼻子。
“肯定是有人念叨我呢。”他声音闷闷的,无语的样子有点可爱。
远山和叶叠好被子,叉着腰,“要和工藤他们来滑雪的可是你哦,可别冻感冒了。”
“只有傻瓜才会感冒嘞。”
他说的是上次与青梅去看冰雕展,和叶当晚回去就咳嗽发烧的事。
和叶可不惯他,弹他额头,但也懒得和他打嘴仗,“走啦,小兰和工藤已经出去了。”
工藤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不久前和他说找到能恢复原身体的办法,还没等他杀到东京去好好质询一番,这家伙就已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身份重出江湖了。
完全没有向他这个好友交代清楚的自觉!
可恶,他今天一定要知道实情!
这时,他看见工藤和两个陌生人一边交谈一边往里走。
捧着热水暖手指的那个少年面色发白,吐气倒是很稳,放松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听工藤讲话。他的同伴生龙活虎像个小太阳,和旁桌的一群女子高中生聊的火热。
“平次,这边!”
“在聊什么?加我一个。”自来熟的侦探自然而然坐下了。
仔细端详过后,桌对面的少年越看越眼熟。服部确定之前没有见过他,可长得和他像的人,他恰巧认识一位。
工藤有这号朋友吗?看着年纪可比他小几岁,不该是一个学校的才对。
“你姐姐是伏黑真希吗?”
任哪一个见过真希的,都不会对她没有印象。
英丽的脸上镶嵌了一双凌冽如寒霜的剑目,身高一米七气场七米一,冷冷扫过的眼风能把别人的话冻在喉咙里。
他经常和这位剑道魁首在赛场相遇,也很不幸地被抽飞过,剑中恶鬼手重的和什么似的,淤青小几周才好。
没想到她还有个这么文弱的弟弟啊。服部和好朋友窃窃私语。
确实文弱。工藤新一胡乱点头,他站在那里可不就是柔弱的一堵墙么。
忧愁善感的国主面无表情,和笑得没心没肺的车持皇子靠在一块拍照,不太情愿的手指蜷曲比着“耶”。
“这是我们学校秋天举办的文化祭,我和惠君参演了《竹取物语》。”旁边的话题已经转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姐姐们今年要是有空,一定要来玩玩!”
女高中生们爆发出小小的欢呼,明石皓太翻了一页,发如黑缎的辉夜姬面颊发红,咕嘟咕嘟喝水,顺便投来鄙视的白眼。
少女面容娇美,瞪人也没多大杀伤力。
“这是我们的辉夜姬,可惜她转学走啦。”明石叹了一口气,“她到底转到哪个学校去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明石滑到下一页时,伏黑惠的眼睑抽动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是啊,真可惜。”
普通人的非正常死亡案例,只能记录归档在咒术部成山的卷宗中。对外的说法一直是失踪、不明或者意外死亡。
纸质文件堆满了库房,覆着冰冷的灰尘。
他翻过尸检报告,没有勇气再打开看。
辉夜神姬只是回家了而已。
平次观察着他倒映在光亮柱面的黯淡神情,在同伴看过来时,就已经隐没在了湖水绿的眼中。
《竹取物语》,扮演辉夜姬的女孩子?
不等他掏出手机调查一番,和叶撞了他一下,叫他去看窗边的那个人。
“是不是最近在这里拍戏的男演员啊?”和叶记不起名字。
明石皓太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点进一个都市怪谈的论坛页面,边框血红字体幽绿,看起来就很不祥。
啊,老熟悉了。伏黑惠点点头,不知道多少委托都是从这个论坛转到新咒术部的,每次的任务单还都是从网站后台开的。
他还认识网站的管理员和程序员呢,倔强又异常的审美硬是磨的夏油副部长没了脾气,同意使用大红大绿配色的 UI,谁能想到这是新咒术部的官方网站。
“最近,这里有人目击到雪女出没。”
几个唯物主义战士好奇地抬高眉毛,服部平次才不会相信灵异鬼怪,而另一个已经被击穿世界观的人拍了拍伏黑惠。
“你是来调查……”工藤新一低声问。
伏黑惠点头,叫他噤声,因为另一个敏锐的侦探先生已经勾头看过来了。
“传说中,雪女会身着素白单衣,要男人献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来交换单衣。”
“脱下衣服的雪女会寸寸冻透男人,再剜下心脏,等尸身被发现,村民们发现那身单衣其实是雪做的。”
服部平次嗤之以鼻,伏黑惠也不信。
也许久远过去之前的邪主堕神能化成美女诱惑行人,还能一寸寸冻透人体——可搞这么麻烦干什么呢?
至少卷宗的记载中,实力强大的尽是畸形的怪种,追求的都是一巴掌带走人命,速度要多快有多快。
因此记载才不会有类似于“美女掏心”这类的表述,最多的是“不知所踪”或者“尸骨无存”。
雪后的空气冷冽干净,一点咒灵的臭味都没有。
“那个人,是不是经常上电视的明星?箕轮奖兵?”没得到任何反馈的和叶转头去问毛利兰。
人群中央的男子面容阴柔俊秀,正大谈特谈四年前发生的雪女杀人事件。
“恐怕只有雪女做得到……”
“蠢话!是人做的才叫犯罪,而且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可能犯罪!”服部平次大声反驳。
工藤新一也同意,就算是超自然力量杀人,也不可能完全抹消痕迹。这也是他见识了另一个世界后,仍然坚持成为一名侦探的理由。
男演员无所谓耸了耸肩,意思是信不信随你。
明石扯同伴的袖子。“你认识吗,伏黑?”
伏黑不认识男明星,没说话,而且他看见死气在男演员眉前一闪而逝。
那个人的气息很不妙,津波里差点烧出鞘。
上午天气还很好,阳光洒在雪地上,片片碎玉琼光,林落千玉,霜冻的树枝被风刮下一层层薄冰。
伏黑惠撇下还在摆弄手脚,尽力不要摔倒的明石,抱着滑雪板到山顶去了。
——箕轮演员钻进包里干什么?他路过一个大旅行包,疑惑一闪而过。
可他不是正在给粉丝们表演滑雪吗?
他沿着滑索继续往上走,山巅的冰凉寒气直往喉咙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探查了方圆十里的玉犬回来复命,头上落了雪,舔他冰冷的手指,发出低低吠声,脱兔与游鱼也绕着他的膝盖,像是想挨蹭一点热气。
伏黑惠挨个摸过去,放任大狗往他怀里蹭雪吐气。
除了零零星星分布的三四级杂鱼,根本没有雪女的踪迹。
“没有啊……”
山上开始落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到身上,他解开立领的扣子,呼出一口热气,“回去。”
影犬们呜呜两声,遁入影中。
掠过山头的冷风夹杂着一丝阴霾,他闻到了浅淡的血腥味。踏上缆车时,和漂亮的陌生女人打了个照面。
四年前死者的未婚妻。
他探查过了,山里根本没有雪女,那四年前的死者……和咒灵没有关系了。
他还特意去查了一圈四年前滑雪场附近的任务记录,没有。
“喂——!小惠,我在这里!”明石皓太伸展双臂,上下摆臂,他终于能安稳站在滑雪板上,真是可喜可贺。
缆座经过一个近地点,伏黑惠伸长手,一个用力将明石拉到座位上。
“你力气还真大。”明石甩甩手,被他捏痛了,嘿嘿傻笑,长滑雪板在座椅下打的啪啪响,“真好,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出来滑雪呢。”
伏黑惠害怕他下一句就是“来张自拍”,很机智地转移话题,“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呃,还可以?听说一个姓铃木的狱友和他关系不错,我去探监时听他讲过。”
大概出于都是被儿子抓捕入狱的同病相怜,铃木在开导五芒星上颇为积极,成天被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苦口婆心包围,五芒星脸上死气都淡了。
脸红了是真的,至于为什么红的你别问。
单方面的关系还可以。
骤然炸响的枪声吞没了明石的话语,冰雪中隐约从旁传来血腥味。
明石抓紧了同伴的手,“发生了什么?”
死亡的羽毛悄然擦过鼻翼,刮来的风卷着血腥气。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明石睁大眼睛,歪斜的死肉坐在缆车上,正向他们缓缓驶来。
他恐血,害怕尸体,冰寒的血味窜过来,勾的他犯恶心。
伏黑惠立刻捂住他的眼睛,临时画来不及,他往影子里摸昏睡符。
“不用那些神奇小纸片了,”手指下的睫毛还在颤抖,同伴的牙齿还在打颤,“让我适应一会……我不会害怕的。”
正常人应该害怕的。伏黑惠没有放下手指,脱下外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明石屏息,狠狠睁了下眼,没法违抗不自然的睡意。
如果明石醒着,会大骂他的傲慢和自我。但伏黑惠不想他面对不该出现在常人生活里的,死亡,凶案和憎恨。
黑发少年苦笑,知道自己身为“异常”的傲慢却毫无悔过之心,也算是他的私心了。
“你只是太累了,靠在朋友肩膀上睡着了。等你醒来时,凶案已经解决了。”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你什么都没看到。”
轻柔的话语织成梦的纱网,将他笼在里面,沉入了深黑的影子里。
相比两个侦探急匆匆跳去找人停缆车,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伏黑惠手段更简单粗暴。
他凌空飞起,稳稳跳到另一侧的钢索上,使了点手段停下了缆座。
至于什么手段,还是和咒术部的账单说去吧。
服部平次一脸纳闷,他的视线扫过脑壳开洞的尸体,再落到探查手法生疏,业务外行的黑发小鬼身上。
远去的车架上没有人影,他的朋友去哪了?
没有任何残秽留存,是纯粹的凶杀案。而伏黑惠显然不具备任何侦探的才能,除了箕轮演员太阳穴的血洞,什么都没看出来。
完全不是他发挥的主场。
死者随身携带的包里满是白雪,和雪女的杀人传说高度吻合。
工藤新一看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将他挤到一边去。
“滑雪杖尖端的两个雪轮是装反的。”
“死者座位边缘有个崭新的孔洞。”
“他携带的背包冻得太硬了,这不符合常理。”
警察连连点头,记录下两名侦探的证词后,朝向伏黑惠,在此处出现的,不是警察与侦探,就只能是嫌疑犯了。
他有意无意抬起手腕。
明艳的红腕绳上系着闪银的猫头挂饰,背面刻字。
紧接着,他掏出一本绿封皮的证件,递给警察。服部平次好奇勾头去看,被工藤不着痕迹地遮住视线。
“我大概有了追查方向,你呢?”工藤尝试分散他的注意力。
服部平次深深望了一眼好友,意味深长,“我当然也有了,工藤。”
“装满雪的包!”
两个高中生侦探相视一笑。
“特级”的两个大字印在纸面上,压着做不了伪的红印章,警察惊愕张了张嘴,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少年咳嗽两声。
“那您、您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服部平次往后看,真希那文弱的弟弟接过证件,伸出的手指细长雪白,无奈垂下眉毛。
声音顺着寒风吹入侦探耳中:“我猜测,在那声枪响前,他就已经死了。我在山顶闻到了血腥味。”
逆风向,大雪天,树林遮挡,死亡地点距离山顶是……服部平次一边被工藤牵着往外走,一边心算。
哈、哈。不可能吧。服部平次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见鬼似的看向朋友。
工藤新一突然感觉早上的腰痛复发了。
缆车总共会经过两个近地处,两个侦探沿着山路探查,捡到了一只瓶口烧焦的塑料瓶。
延时的枪声装置。
结合他们不久前看到的视频,凶手是谁已经明晰了。
滑雪场正在拍摄雪女题材电影。主演箕轮奖兵乘坐缆车时中弹身亡,尸体旁放着装满雪的背包,场景和四年前的旧案一模一样。
四年前,主演替身在缆车上死亡,当年被认定为自杀;而那次的死者正是本次凶手三俣的前辈,当年被箕轮杀害。
三俣为复仇,设计缆车诡计:他伪装成箕轮出现在众人眼前,箕轮藏在大背包里待在缆车中;缆车行进途中,凶手开枪射杀箕轮,再布置现场,制造出雪女行凶的假象。
既然这起案子已经有了答案,服部插着兜,漫不经心开口。
“呐,工藤,事到如今你也要和我说实话了吧?”
周围唯有落雪的寂静,服部平次哈出一口白气,“我猜,你能恢复身体,和那个叫伏黑惠的少年有关系吧?”
知道瞒不过他,工藤新一苦笑,慢慢和他道来实情。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嗅觉,警察奇怪又模糊的尊敬态度,文弱面容下奇稳的呼吸,还有……
缆座的吊臂上,将钢索一分为二的利落切痕,切面光滑,毫无滞涩。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不该是寻常人力能够做到的。
服部平次心情复杂。他在大阪活动的时间内,破获了不少起妖怪诅咒为名的凶杀案,无一不被证实是装神弄鬼的噱头。可不自然的刀痕躺在那里,不是假的。
雪女杀人传说是假,可超越自然的力量确实存在。
“你是他的同伴,你也有这种超凡的力量?”
明黄的封锁线外,明石皓太踢了踢雪。尸体已经运走,唯有山风拌雪一阵阵刮脸。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
伏黑惠擅自替他人决定的自我与傲慢没能瞒住明石。
术士的异常,其实是很难瞒住心思细腻又善于观察的好朋友的。
一双抑郁冰冷的眼睛自毛玻璃后静静望来。这是明石对他的第一印象。
掌心手臂的奇怪纹路,经常游移注视虚空的视线,从袖子里露出的一点寒芒。
摆荡在生与死的身体,拼命地挣扎活路。
伏黑惠不会撒谎,小心翼翼的掩饰和心虚总从眼神里漏出来,他就假装没看到。
可真相总是该死的残酷。
“辉夜神姬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忍痛的模样,明石是不会认错的。发沉的呼吸,轻微颤抖的身体和用力绷起的眉心都不会骗人。
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再也没有音讯的辉夜神姬。
就这样,名侦探的假期,在风雪暂歇的滑雪场落下帷幕。
回去的路上,伏黑惠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明石是怎么得知他的身份的。
他自认为说谎的本事一点不差,最要紧暴露的几次,也拜托了术士模糊他的记忆。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不自觉捏搓衣角,艰难开口。
“我确实是有意瞒着你的。”伏黑惠相当坦诚,尽力把话说的委婉一点,“你是我的朋友,是正常人,应该过安稳和平的日子。我不想你卷入危险又异常的世界。”
一直到现在,他还是这样想的。
明石是普通人,无论是作为术士还是作为朋友……
隐瞒,越是沾染神秘,越是吸引危险和死亡,明石皓太不会是下一个津美纪。
吐露真心仍然不是轻易的事情,话语像砂石磨砺他的喉咙,他忍着浑身的不自在,直视朋友的眼睛。
明石皓太躲过他的直球,越是愤怒他的语气越是平静。
“难道我只能靠你身上的伤,去猜测我的朋友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吗?”
伏黑惠不想撒谎,咬着牙沉默,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服气,似乎在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该死的,专横的,小看人的神经病术士!
明石皓太和他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