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这个香炉能穿越时空,把我送到另一个世界的大正时期?”
津美纪往前推推香炉,点了点头。
时回香炉经世界枢纽改造,成功转型为时空回香炉。
「我可是和鬼灯说了半天好话,他才允许我们做这些小动作的。」
津美纪用水占盘测出以上抱怨,词句洋洋洒洒,差点写不下,作为一个世界的核心,它的感情是相当过剩。
「总之,想去那里旅游的话就赶紧吧!至于其他世界嘛,还得你们自己努力哦。」
鬼灯那边我去搞定!世界枢纽摇了摇毛滚滚的身体,昂首挺胸。
大家将手指一致指向躺在沙发上,骨头都发懒的伏黑惠。
咒灵一个个减少,术士一日比一日闲,除了偶尔出出平时任务,努力融入常人生活,就是窝在家里休息补觉。
像是要把这辈子和上辈子少睡的觉全补回来。
“我去吗?”
冬天临近,伏黑惠更是长在被炉里的猫,一觉从傍晚睡到明日上午也是常事,偶尔长出来打扑克,看看书顺便写写作业。
再把作业转手给明石抄。
“你是树袋熊吗?一天 24 小时你睡 20 个小时?”
真希还拖不动他起来切磋。外面天寒地冻,她头上落了雪,脸也冻红了。
“外面好冷。”伏黑惠不想起,半边身子沉进影子里,另外半边不下去纯是贪被炉的热。
真希恶向胆边生,掀开被炉去冰弟弟热乎乎的后颈。
摸到一团毛乎乎的球,手感极佳。
没睡醒的佑斗无辜遭冻,嗷嗷叫唤,踢蹬两下,尾巴乱扫。
他不仅是自己犯懒,他还抱着佑斗,白毛猫和黑发人一块儿融进被炉里,难舍难分,每次爬出来都是一身猫毛。
所以佑斗为什么会掉毛,五条悟啧啧半天,翻来覆去把自己存放半身的猫身转了好几圈。
不知道,他捧着被浅浅挠了一爪的手,乐颠颠地找某人包扎去了。
连津美纪都觉得不能放任他瘫下去了,骨头都酥了。
被爱会长出血肉,被溺爱会长出板油。
三个姐姐联手压迫,他总算爬了起来。
“那就去吧。”他无有无不可地点头。
戴着野猪头套,半身赤裸的野人一头撞到结实的圆柱上。
嘭!嘭!嘭!
同伴拦不住他,一头下去差点被他拱飞。
巨大的响动引来行人的诧异目光,穿着黑绿格子羽织的伙伴慌忙向暴怒的值班员赔不是。
“是怪物啊!!!”山顶洞人野猪隆起肌肉,再次义无反顾撞上圆柱!
另一个头发亮眼的少年捂着脸,鹌鹑状蹲到后面,又往里缩缩。
“超超超丢脸!!炭治郎你快把这头猪拉住啊啊啊啊啊!!!”
他以为超小的声音正在摧残长男的耳朵,还惊扰了墙根坐着抱三弦的艺人。
三弦艺人调整了下僵硬的坐姿,看向他们。
隔着汹涌的人群,三人呼吸一滞,齐齐回头。
绵长的呼吸,还有不疾不徐的沉稳心跳,拨片轻扫三弦的细碎声音。
一缕清甜的花香,混着冰凉的冷雪,冻彻鼻腔,几乎嗅不出其他味道了。
不定的寒风吹来,紧密地贴过肌肤,引来一阵不自觉的抖缩。
“那边!”三小只指向同一个方向。
拨弹三弦的艺人安然抬眼,隔着人海看见他们。
他披着天青色的羽织,质感细腻,边缘走着银线金纹,看上去价值不菲。
几乎算得上同龄人,凭什么这么帅。炭治郎听到善逸酸溜溜的小声碎碎念。
其余的行人下意识忽略了他,仿佛他是一抹无声无息的黯淡影子。
羽织里面衣物的裁剪从来没见过,襟扣印着暗金漩涡,不是鬼杀队的样式。
可五感告诉他们,面前的少年是如假包换的剑士,还是超强的那种!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快发车了哦!”
猫头鹰似的大哥左等右等,没看到人,跑下车抓人来了。
焰色头发的剑士一把搂住三个少年的脖子,超大声宣布牛锅便当超好吃,一定要他们也尝尝。
“有个特别奇怪的剑士,在那!”炭治郎挤出半个头,手指的方向空无一人。
诶?消失了?
“没有,我没感觉到!!”炼狱杏寿郎爽朗一笑,“不是鬼就没问题!”
一个大人又是抱又拎又背着拖走三个小孩,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检票,四位!”
弹三弦的艺人摇摇头,其正是被时回香炉送回大正时期的伏黑惠,他落地刚睁眼,就和一只长舌歪眼的丑东西深情对视。
两边都吓了一跳。
伏黑惠:……
!!
反应过激的人类蹦起来,不慎用力过猛把它一脚蹬穿了三堵墙。
恢复力惊人的怪物不屈不挠,从一堆碎瓦里窜出来,没有理智扑人就咬。
幸亏是个郊外,领居都紧紧闭着房屋,任外面什么动静都不探头看。
咒力也斩不掉,死魂火只能遏制它不复原,只能等到艳阳高照,死不瞑目的怪物终于消散了。
这个世界有吃人的鬼,曾经是人,现在只是徘徊在地狱道的恶鬼而已。
他披上羽织(幸好文化祭之后谁都忘记从影子里拿出去),循着时回香炉的香气,走到漆黑的列车前。
问题来了,他掏掏空空荡荡的兜。
从恶鬼身上劫掠的财富也只够他吃个饭,车票是万万买不起的。
还好影子里有把三弦(不知道谁扔的),而他正巧在津美纪吹【调律】的时候,在旁边跟着学了两拨子。
他长这样一副秀眼俊眉,还披着价值不菲的羽织,气势先赢了三分。
因此他弹的尽管没什么水准,还是讨来了车票钱。
大正时期奇人异士多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少爷在车站拉三弦娱乐大众也会被视为一种行为艺术。
他赚到车票就靠影子隐去了气息,不知道怎么被三个少年指出来了。
主角的直感?
“检票。”
检票员眨着疲惫无神的双眸,伸出票钳,剪了个空。
“我的票就不用了吧?”
【幻术·明暗】
借由昏暗光线实施的小把戏。剪钳开合时,一丝暗红的血渗到车票上,差点被过激反胃燎起来的魂火烧成灰。
之前他不服两个宇智波哥哥评价他是灵性白痴,硬是学会了一点混淆感官的小把戏。
拙略的很,只能骗骗神志恍惚的普通人。
检票员摇了摇头,缺了口的车票被乘客收起,照常开口,“感谢您乘坐此趟列车,希望您旅途愉快。”
这趟怕是愉快不了,说不定都不得善了。伏黑惠环视一周车内,安安静静找了个地方坐下。
自列车开动一刻,所有乘客就已陷入幻梦的催眠中。
外力解不开,唯有解决施术的鬼了。
剑鞘里漏出的金火跳跃在指尖,烧断了几条隐匿在墙里的血线。
白日已过,暗影笼罩大地。银灰似的雾霭,青油似的河水,喘息般的飘渺的汽笛,他像是落入猩腻的血池内。
他打了个响指,金火嗤嗤烧咬着血线,扑了个空。
断尾求生,鬼的气息彻底隐没下去。
还真是谨慎。
“哎呀,好像有一位不速之客呢。”梦境鬼的面上浮现红晕,痴痴笑。
车厢的一只眼瞥见他走动时飘荡的羽织下摆,被一枚射来的别针钉死。
魇梦咬下别针,静静缩了回去。
没有关系。它有一整车的血食和人质,躯体的融合已经完成。
连日轮刀都没有的剑士,抵御了幻术也杀不死它,不足为惧。
咬着竹子的祢豆子从背篓里爬出来,怎么都叫不醒哥哥,捂着撞痛的额头,抬头发现一个陌生人。
好闻……好可怕。她瑟缩了一下,钻进哥哥的臂弯。
“我没办法,只有等他自己醒来。”伏黑惠检查一番,爱莫能助。
祢豆子又一头撞过去,听声音就是好头。
伏黑惠站起来,金火出鞘半寸,清刃照见毫无恐惧的鬼眼。
那只鬼的躯壳已经和整辆列车融合,每一次搏动,凹凸不平的肉墙也随之呼吸。
他将车票投入影中,两头玉犬闻到鬼的气息,朝车头狂吠奔去。
在那里!
一门之隔,魇梦脸泛潮红。一会儿那少年进来,用哪个术好呢?
它的身躯一阵激动抖嗦,脚趾蜷缩着发抖。
不对,好像是地面在震动!
咒力绽开的流动光晕愈发强烈,炽烈的热浪从门后席卷而来,啪啪几声齐根烧断了死死扒住车门的肉芽!
刀口深深切入铁皮,锐薄的刀光转瞬即逝,宛如流星拖尾。
——嘭!!!
剧烈的摇晃随着钢碎铁片崩裂爆飞,飘渺的汽笛发出长长的呜号,碎裂的铁门割开魇梦躯体,切下一节节死肉。
断裂的身躯飞快再生。
那剑士竟是一刀砍开了车厢链接节,大腿粗的节钳被整齐竖分,切面红热。
将本体留在车头实在是愚蠢的败笔,只要有足够力气,分割开本体不就好了。
魇梦伸长手臂,血肉弥合,硬生生拽紧了后面的车节。
【血鬼术·强制昏睡·眼】!伏黑惠硬接一招,头往后一仰。
宇智波幻术反弹!湛湛双目中红光一闪而过,魇梦痛苦嚎叫,鬼血迸溅。
两个宇智波的式神使怎么可能没有幻术保险?
夜风猎猎,金刃割杀后,肉块无法再弥合。断开连接的后节一点点落后车头。
哐当哐当的列车拉响凄厉的锐鸣。
两个人影忽然从后窜出。
“弹三弦的!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伊之助战意昂然,“和老子打架打架打架咿呀啊啊啊!!”
炭治郎扯住同伴,仿佛喉间蕴着滚烫的铁水,眼眶不知为什么红得骇人,“拜托您保护乘客,这只鬼就交给我们!!”
【火之神神乐——】他口中吐出无比炙热的火,炭治郎持刀,向前一步。
魇梦还捂着眼,幻术反噬的巨痛扭曲着人形外壳。
【兽之呼吸——】伊之助大喝一声,鼓起肌肉,带有蓝灰色雾光的刀身色泽浓郁。
潜入影中疾行的伏黑惠转瞬到达车尾,与炎柱打了个照面。
“你是……”金红的战士睁大眼睛。
他一手从影中揪起散开的钢丝精准射入蘖生的肉块,心眼协调,口中吐出席帘似的火焰。
【火遁·龙火之术】!
飙射而出的火焰流索烧穿了盘根错节的扭曲手臂,同时钉穿了三十二条鬼手臂,真是厉害的孩子!
好奇的炎柱显然知道轻重缓急,挟着刀刃上金红火焰再次挥出,蒸发掉不少增生肉块。
“你的呼吸法真厉害!”同为炎之呼吸的修习者,炎柱深知要做到对火焰操作如臂使指有多难,爱才之心勃发。
炎柱信手挥出巨大火龙卷,灼热的剑气爆裂剐过三节车厢,地板和车顶全燎的焦黑变形,不伤人一根汗毛。
“来鬼杀队吗,少年!我收你当义子!”炼狱杏寿郎爽朗大笑,那双眼尾高高翘起,活似猫头鹰的精神面容太有活气,像是拥有无限的精力和热情,在他耳边咕咕咕咕叫。
伏黑惠闭了闭眼,被太阳照了一下。
【雷遁·旋雷束】
白金闪电流窜四散,鸣雷迟一步在耳边炸响。随他手指朝向一路蜿蜒炸响,沿途脏血飞射四溅。
“喔!好身手!!”炼狱杏寿郎大声夸奖。
远远传来善逸的惨叫:“一个弹三弦的为什么会雷之呼吸啊啊啊啊!!!”
滚滚气浪自车头扑冲而来,车身倾覆的巨震猛甩起两人,失重的车厢内人和物品稀里哗啦挤成一团。
体重小的伏黑惠直接被挤出窗户,一只强壮的手臂伸过来,死死抓住他。
负隅顽抗的恶鬼朝后节车厢全力撞来!
【火之神神乐-碧落天】!
彻底脱轨的列车如扭曲的长龙,万吨的钢铁拍向地面,似要将铁盒中的人类全部碾碎!
巨大的焰光漫上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与冰冷的盈蓝咒火、纯净透亮的死魂火都不同,他的火是炽热、爆裂又灼眼的金红色,只消望上一眼,都足以灼伤眼睛。
伏黑惠眼睁睁瞧着万吨车厢负压而上,双手结印。
炼狱杏寿郎大喝斩出一剑,宛如长虹贯日,炎风烈火裂空而去,两股巨力对冲相撞,侧翻的列车冲势一减。
竟然是用人力生生撼动了钢铁。
与此同时,与夜色同样漆黑的影子如湖面涟漪,安静展开。
【领域展开·喜悲】
他脚下展开的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险之又险地囊进了侧翻的后几节车厢。
终究是影界顶住了余下冲劲,最大程度减缓了损害。伏黑惠静静感受着影界地震,小心翼翼将停下的车厢挪出来。
希望里面的乘客还安好。
炼狱杏寿郎静静调整呼吸,刚才那一刀反震得他手脚麻木发酸,废了他不少力气。
猫头鹰的视力不是盖的,直勾勾盯住少年脚底,又再三检视他抿嘴平静的面容。
装作无事发生的伏黑惠双手背后,刻意不和他对视。
鬼的气息消失了,炭治郎他们成功砍下了首节车厢的鬼的脖子。
按下心中的疑惑不表,炼狱杏寿郎砍飞一块铁皮,乘客们还沉溺在幻梦中,炎柱扫视一圈,大多只受了轻伤。
可三个鬼杀队的剑士情况就不太妙了。
一个血窟窿正开在炭治郎腹部,释放过日之呼吸的剑士感到全身骨头粉碎的疼痛,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轻一点,对,忍住!”
弹拨三弦的艺人检查完所有乘客,正要走过来施一个掌仙术,忽然一回头,抬起刀刃。
被发现了。潜伏树林的恶鬼施施然站起,嗅了嗅空气,血食的香味浓厚,饿了。
黑发少年的羽织上沾满鬼血,冲天的腥气仍压不住山茶清雅的香气。
很香啊,稀血吗?
两面对称的弯纹恶鬼金瞳粉发,迅如罗刹,身如闪影,直冲伏黑惠面门!
叮——!
手指与日轮刀相撞时,碰出清越的震鸣。
骤然升腾的烈阳斩去它三根手指。
炼狱杏寿郎直面一张招摇的笑脸,恶鬼眼睛一亮,弯起笑眼,只轻飘飘踢出一脚,却将剑士踢出十几米远。
上弦叁。
可怖的字样印进灿金的眼瞳中。
它的目光掠过气息古怪的稀血,迅速定死在严阵以待的炼狱杏寿郎身上。
有意思。
以人类短寿修炼到接近至高层次的斗气,就此死去也太可惜了。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修习呼吸法多长时间?”
话很多的恶鬼喜欢强者,它舔着完好手指上的血,那是初次交手从剑士额头剐来的小小战利品。
炼狱杏寿郎挡在少年前面,嘴唇紧抿,不答。
“要来当鬼吗?”猗窝座伸出一只手,“你难道不想追求更高的武学境界?”
“绝不!!”
裹挟烈火的日轮刀旋斩而来,猗窝座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赤手迎上。
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这就是柱的实力吗?伊之助的脚踝酸痛到站不起来。
“弹三弦的,你搞定没有?!”
掌仙术再强力也是要治疗时间的!更何况这是贯穿伤!
伊之助急,他们的身体状态根本没法加入战斗。炭治郎闻到了新鲜的人血味,死死揪住伏黑惠。
“我没关系,快去、去帮炎柱大哥!”
伏黑惠一巴掌把他拍回原位。他没有修习过鬼杀队的招式,根本没法和炎柱打配合。
【破坏杀·罗针】
对战进展到白热化,猗窝座脚下出现十二角的雪花阵,往虚空中打出的六段连击几乎将日轮刀轰碎,喷溅爆开的细冰深深扎入剑士的身体。
发色金红的战士喘咳出一口血。
猗窝座永远不会和他看不起的同僚一样使下毒的阴毒手段,但他暴烈的罡气毫不犹豫震烂了剑士的肺腑。
“凭我的剑技,根本插不进战场。”伏黑惠冷静下来,只有额头的冷汗缓缓往下渗。
他是咒法师,身手和这群修习十几年剑术的根本没法比。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尽兴了。”被贯穿肺腑的伤痕周围飘着白气,皮肤拉扯着归拢复原,鬼武者惨白的肌肤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猗窝座喀拉喀拉活动筋骨,歪着头。
炼狱杏寿郎费力地踹着粗气,用剑支撑身体,半跪在地上。他已经失去了左眼,胸膛可怖地凹陷下去。
“呐,差不多该考虑我的提议了吧?成为鬼吧,你已经重伤濒死,可我连皮都没擦破哦。”
破晓的曙光已经放明,一丝朝霞漫开,鬼还能活动的时间所剩无几。
“老去或是死亡,都是人类这种短暂生物的美。身为鬼的你,是不会理解的吧!!”
看来是没法劝服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固执,真难办,真可惜。
猗窝座叹了口气。
两团看不清人影的风暴再次战作一团,冰屑与烈火共舞,溅射而出的剑气划裂了伊之助的面具,露出渗着血的双眼。
【奥义·玖之型 炼狱!!!】
全身包围灼热火焰的剑士极速向前突进,蒸腾而起的火浪瞬间淹没了猗窝座的身形。
日轮刀爆出闪亮的火光,向其脖颈强力挥斩而去!
就是现在!
伏黑惠双手按地,飞快蔓延的影突入一人一鬼的激战。
【下陷!】
猗窝座一脚踩空,重心只偏移了零点几秒。
至高的武斗,毫厘的失误都足以致命。
它强韧的手臂重重捅入炼狱杏寿郎的腹部,可灼烫的日轮刀已深深切入半边脖子。
鬼的黑夜已经穷尽,阳光……只在几米开外,炼狱杏寿郎夹紧身躯,强留住猗窝座的手臂。
一抹耀眼的金焰闪过眼睫,那只稀血持刀奔袭而来,朝向它另一边脖颈狠狠挥刃斩来!
会死!!
猗窝座当机立断自断双臂,毫不犹豫朝阴暗的树林奔逃,它失去了双臂,双眼冒血,太阳紧紧跟随它的脚步。
一柄日轮刀以万钧之势从后捅穿了它的后心,将它牢牢钉死在树上。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一定、下次见绝对会杀了你!!!”
“猗窝座!!!”炭治郎挣扎着,下腹的伤口再度崩开,血流如注。
深红眼瞳中的刻骨仇恨深深印在猗窝座心中。
上弦叁咬了咬牙,消失在树林深处。
“炼狱大哥!!”
濒死的剑士绽开一个微笑,喉咙嘶哑,已经说不出话了。
三小只忙不迭扶住他,已是泪流不止。
“扶他躺下!别乱动!”
弹三弦的快言快语,伸手从影里掏出一沓咒符文,仿佛神兵天降。
这一刻,他仿佛在发光。
“我已经……”没救了。
遗言还没说出口的炎柱被两根手指抬高下巴,额头拍过来的手掌立刻令他意志昏沉。
不行……我还没……
见他还要挣扎,正在粗暴扒衣服的伏黑惠使了个眼色,“按住!”
一只按左手,一只按右手,还有一只一屁股坐到伤员腿上。
炼狱杏寿郎两眼一翻,坚决不闭眼。
三个人都拿亮晶晶的蛋花眼盯他,泫然欲泣。
“保持呼吸。”
嘴里咬竹子的少女也爬过来,死死按住他的头。
【掌仙术!】
……
虚脱的医生满额头的汗,掀开符一看,猫头鹰先生还瞪着一双大到骇人的眼睛。
只能睁一只,被打坏的左眼用治愈符纸缠得死死的。
不是,这昏睡符文怎么没起作用。他重试了好几次,那双精神的上挑眼睛还死死瞪着他。
越用越清醒。
满腹疑惑的伏黑惠朝旁边伸了伸手,一巴掌按上屁颠屁颠的善逸脑门。
善逸,倒,又被祢豆子一巴掌拍醒了。
伏黑惠默默挪到旁边,把位置让给小剑士们。
好歹是从濒死边缘拉回来了,更精细的也做不来。
祢豆子给他擦擦汗,小小一个鬼压着他的膝盖,已经完全不怕他,高兴地笑。
每个人脸上都是干涸的脏血,被喜极而泣的眼泪冲花掉,边哭边笑。
伏黑惠也笑,浑身血污,他往影子里翻翻,因为承接了车厢的重压,影界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枪械咒具符纸和各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劳燕分飞,还有不少被压扁碾碎,不能用了。
最后他掏出一只脱兔,让祢豆子捧着玩。
“真是太感谢您了!”额上瘢痕深红的男孩紧紧握着他的手,腹部刚刚崩裂的伤口勉强止血,赤脚医生咒力见底,被他捏得手疼。
另两个分别紧紧抱住他的左右腿。
“如果不是你,炎柱大哥可真的要死了呜呜呜!!”
“不止是他,我们也会被上弦三杀掉!!!不要啊啊啊啊啊!!!!”
眼泪鼻涕全蹭他裤腿上了。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我叫伏黑惠,你们是鬼杀队的剑士,对吧?”
另一边的猫头鹰先生已经安详倒在担架上,双目圆睁,由他们的后勤人员抬走了。
几个乌鸦是怎么做出哭哭脸的?
“伏黑君,和我一起去鬼杀队吧!”
不知道是什么差使他点头的,总之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古朴庄严的木门外。
“可敬的剑士,请往这边走。”
每一个经过他的人都两眼发光,用一双奇怪炙烈的眼睛盯着他,伏黑惠全身发毛。
“产屋敷大人想要见您,请。”
紫藤花的香气缠绵拂过耳畔,身量颇长的少年抚摸着新换上便服的高领,掀开帘子。
产屋敷早已静坐桌前,伸出一只素净的手,姿态端正。
他的半张脸已蒙上可怖的紫红溃坏。
他下意识目测诊断了一下,如果姐姐在这里,用他弦更能看出端倪。
这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像是诅咒。
“吓到你了吗?”
“嗯嗯~是山茶的香味。”蝴蝶忍信手拂过沾满鬼血的羽织,药剂师的鼻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么久了还能辨认出一点味道。
“有花香味的男孩子,真可爱。”
“名字很像女孩子呢。”小葵这么说,伸手比了比客人的身形。那张脸再端正标致也不会叫人错认成女性,手脚都修长有力。
她可看见了,客人可是一手扶正了训练用沙袋,那玩意得两个人才抬起来!
“就是他救了炼狱?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医师嘛,不会是用了什么妖法吧?!”
风柱风风火火地来,噔噔噔闯进炎柱病房,又一脸匪夷所思地冲出来。
炼狱杏寿郎那家伙睁着一只大眼珠子,全身裹得只有眼睛能动。
“活是活下来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挥刀了。”
“以炼狱先生的性格,我想一定不成问题的!”
伏黑惠空手进屋,喝了一肚子茶,捧着个紫藤花小香囊出来了。
面目甜美羽织艳丽的女性、眼神无光,身穿两半拼接羽织的青年、魁梧有力穿着僧袍的盲人、面上疤痕可怖眼神狠厉的男人与樱饼发色的娇羞少女,齐齐朝向他的方向。
什么都不说,只盯着看。
还有嘶嘶的细响,是异瞳遮住半张脸的少年肩上的蛇。
除了一个抬头望天的安静少年没看他。他发尾青蓝,眼神空洞。
好多人啊。
……不知怎么,他突然对人的视线过敏。
他将下巴藏进衣领,移开目光,快步走开。
“不行,你不能走!”
速度最快的风柱兜手捞他衣领,却见他身形诡异一矮,就这么自然地沉入地底,消失了。
不死川实弥只拽住半根断了的飘穗。
“果然是妖术吧?”
他可没听说哪个流派的呼吸能教人遁地!
“不是鬼就没问题。”
“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后来问起,善逸两眼一闭就是胡说八道,“这可是伏黑的师承,我管它叫影之呼吸,合适吧?”
当然,完全没有呼吸法基础的人使出影之呼吸也是很正常的。大家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话题。
伏黑惠潜影流窜,跳出来时与挑水复健的炭治郎打了个照面。
不幸,着地点是他挑的水桶。用了好多年的木桶显然承受不住一个健康快一米八男性的体重。
砰一声。散架了。
……
等善逸转悠过来,就看见两个人坐在板凳上吭哧吭哧搓麻绳,旁边还散落着木板。
“伏黑君一不小心踩坏了木桶,我们俩在这造桶呢。”炭治郎朴实一笑,他麻绳搓得又快又好。
“这边手要松一点,别太松。”
一节松一节紧的麻绳并不美观,可见能分筋错骨的指头并不一定能搓好麻绳。
“那你们做吧,我先走了哈。”善逸才不要掺合苦差事呢,边说边后退,“祢豆子呢?”
干活又快又好的温柔少年露出一个和善微笑,“你想干什么?”
敏锐值点满的胆小鬼吹口哨,视线游移,逃命似地跑走了。
“不,不要用太大力,草梗要断了。”
总之,新水桶还是能用的,稍微有点渗漏也是正常的。
大家也逐渐习惯这名奇怪的小客人,发现他不爱见人之后更是开始了神秘的捉迷藏小游戏。
屋檐荫凉地方,训练场角落,紫藤树顶端,药房书库,溪流边。
炼狱杏寿郎能下床那天,伏黑惠混在人群中,靠影子遮蔽了自己的气息。
直到身旁人冰凉无情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
“富冈先生,有什么事吗?”
炼狱杏寿郎人缘好,围过来的都是平时受他关照的后辈和朋友,显然把他从生死线抢回来的伏黑惠不该藏在人潮里看着。
他应该走到众人中间,享受鲜花和赞美。
“你不该在这里。”
伏黑惠没和现任孤僻的水柱说过话,但也略微理解了为什么脾气暴躁的风柱和古怪的蛇柱看他不顺眼了。
“富冈先生不也是炼狱先生的朋友吗,怎么也躲在这里?”
伏黑惠的人恐惧症还没完全治好。尤其是鬼杀队的队员们,热情到他略微有点吃不消。
“我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有人能仔细辨认义勇那双仿佛埋葬了蓝色的眼睛,也许能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微不可察的悲伤和脆弱,而不是常被误解的“恃才傲物”。
“抓到你们偷偷说话了!”
最可怕的是刚康复的太阳突然从背后出现,一把勾住两个的肩膀,大声讲话,“走吧走吧,一起去吃烤肉!”
“等等,我还没——”
拒绝的话淹没在超大声的善逸欢呼里。
富冈义勇心平气和地认了命。
“我应该把气息藏进了影子里,为什么你们总能发现我?”
炭治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什么话都不说,跑走了。
伏黑惠问了一圈人,大家都是露出神秘的微笑,也不回答,就是笑。
最后他硬着头皮去问富冈义勇。
“你身上有味道。”很好闻的椿花香味,学过呼吸法的大家五感发达,细细嗅闻都能闻到。
怀疑人生的伏黑惠回去洗了两个小时澡。等到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的是津波里的香气,也得很久之后了。
算算时间,时回香炉的效力差不多要结束,伏黑惠去向产屋敷请行。
“可还习惯敝所的环境吗?”产屋敷猜到他近期会离开,主公连依依不舍都颇有风度,“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猜到了,少年来自他们无从探寻的遥远地方。
“感谢您能伸出援手,救下杏寿郎,他对于我们很重要。”
他推出木盒,里面的太阳陨铁散发温热。
“之前就发现,您的爱刀已经有了磨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不,这太贵重……”
能斩鬼的日轮刀也没有大用,咒术界毕竟没有吃人鬼,也用不上。
产屋敷笑了一下,盖上了盒子,沏了一杯茶。
梅开二度,伏黑惠两手空空进屋,捧着满肚子的茶水和太阳陨铁出来。
这对吗?这不对吧。
可路过的大家都对他手里的陨铁毫无意见,一向吝啬表情的霞柱朝他微微点头,如一团烟气很快掠走了。
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