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津美纪试到两人还有气,自己也因为过呼吸,一头倒在旁边。旁边坐都坐不起来的术士惊恐万分,潜力爆发,连滚带爬去找医生。
用不着找,转身就是已经把白大褂穿成黑大褂的家入硝子。她刚在薨星宫全力抢救一群全身粉碎性骨折的术士,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她检查了两个濒死的人,松了口气。
他们的身体在自行修复,能隐约察觉到的灵魂也在一点点补全。
全力将指挥救醒,一群人将焦脆的两个术士小心翼翼抬走,一个两个拿希冀的狗狗眼看着比他们还小的津美纪。
……
七海少见笑出声,不想眨眼间被塞了满手的他弦。
津美纪也学坏了,毫不脸红,自己负责支起谐魂网,指挥这等重任还是交给七海比较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片可怖的青紫,一句话都说不出。
做戏做全套,为了把盗枢者引到时空封锁大阵正中央,她是真以身试险,差点死在盗枢者手中。
宇智波的幻术连伪神都骗得过,太厉害了。
硝子再次赶到薨星宫,一群小孩正围着封印的阵法嗷嗷大哭,又因为爬不起来只能趴着叫,视觉效果相当感人。
活像是孝子贤孙磕灵堂。
中间躺着的夏油杰刚从黑泥里拔出来,头发皮肤和衣服全都黏糊糊一个黑色,浑身上下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咒具。
“我还没死呢……”夏油杰从牙关挤出几个音,“能先把这玩意放下去吗?”
原本用来压封印的镇石现在压在他胸膛上,不知道是哪个脑子里缺根弦的小孩放的。
身体被撕成碎片时,他还想着和挚友一起去死算是不错的结局了,没想到居然没死成?
“五条没事。”硝子只管蹲下来治疗,好像全没看见他胸口的镇石,甚至点了烟,深吸一口,往他脸上吹气。
“硝子,虐待伤员。”
他勉强抬起手时,系在小指的银白灵魂已化作绢纱,静静飘向远方。
薨星宫已经毁了,仰头能看见即将破晓的天色,还有几颗寂寞的星星,挂在颜色黯淡的月亮边,在他眨眼时变作一晃一晃的圆形光斑。
他放心地昏死过去。
于很多人来说,只是度过了一个平常又普通的夜。只有早上打开电视,听见女主持报道昨夜突显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文异象,稍稍惊叹一二而已。
里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
还在医院瘫着的夜蛾没醒,醒了也想假装昏迷。伤势最轻的七海建人忙得像个陀螺,举目望去连一个壮丁都抓不到,何等绝望。
他还得弹压蠢蠢欲动到处传风言风语的老东西们。
干脆杀掉算了,加班到麻木吐血的七海恨不得从27楼的办公室跳下去。
“请进。”
事务所老人吊着断了的左臂走进来,武力不济的老人奔劳大半生,还没来得及身殉封印阵就被最外围的冲压折断臂骨。
大惊失色的年轻人们立马将他抬出去了。
壮志未酬满腹心酸的老臣加倍努力,从医院逃跑出来担任新咒术部领导(临时)的助手(暂任)。
五条暴君的威慑仍在,可本人目前仍躺在高专病房,浑身上下焦的像根煎炸过度的天妇罗。
绝不能漏消息出去!!
老人带来了好消息,七海安慰自己,只要不是说五条悟夏油杰伏黑惠在病房突然暴毙了都是好消息。
横滨来人了,老人指向门外,在走廊打架呢。
极有穿透力的怒音传到术士耳朵里。
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换了一身暗蓝新西服的中原干部捻着发尾,语气公事公办,说是代替Mafia首领来询问前夜出现在高专上空的特大爆炸。
一瞬间的咒力波动扫废了所有测量仪器,一名咒力敏感的专员七窍流血,当场昏迷,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插管。
连他体内的荒霸吐都短暂清醒了一瞬,向震源方向吐出贪婪的舌头。
……勉强夸一下死青花鱼,算他机警及时压制住了不受控的污浊。
七海只能委婉表示新咒术部也在全力调查,实情当然不能现在披露。
新咒术部少见的冷清,穿梭层间的术士们无不带伤工作。
简直是大战过后嘛。几天之前找上门的姐妹在大楼顶端布下了封锁时空的复杂阵法今早消失了,是发挥了作用吧?
“伏黑惠呢?”中也扫视一圈,连一个眼熟的脸都没看到,除开森先生要他探清底细的任务之外,他确实担心朋友的安危。
自从游□□动之后,伏黑惠这个人就和消失了一样。他也忙于接手一条宝石线,无暇他顾。
中原中也的话头被搭档截住,太宰不动声色牵走了他的注意力,又让他去和话事人谈话。
新咒术部目前唯一指望得上的话事人,伏黑津美纪。
中也离开之后,太宰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编绳,是八幡神宫编织的样式,七海眼熟,源友树成堆批发过来的。
红色编绳上的信力已经消散,留下了洗不掉的黑褐血污。
太宰治盘着他从中也那偷来的手绳,手指细长没有一点血色,“你们帮了中也一个小忙,所以……我会帮你一个小忙。”
要是荒霸吐真在游轮上暴走,再加上拍卖会上故意放出的咒具,事情更难收场。
而且,要是395秒继续延长,他的心情只会更糟糕。
不知道。聪明绝顶的太宰治不去想自己的情感问题,那太可怕了。
懂了,嘴硬的小鬼。七海无力挥了挥手,勉强和他达成了共识,久劳成疾的腰还在发痛,他开始批下一个文件。
“对了,如果楼下站的是你们认识的人,最好去见一下哦?”
乖巧的高中生杵在热风里,抬手擦拭额头的汗珠。
新咒术部的前台一个人都没有,他又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热得怀里的招财猫都不耐烦了,一个爪印拍到脸上。
轰!并不是猫咪老师的粉爪有此威力。
从天而降的人影完美落地,足尖下的硬砖没留下一丝裂纹。
身材高挑的女生缓缓站起,神情平淡,仿佛刚才不是从27楼直接跳下来,只是往下蹦了个台阶。
周围一圈是术士居住圈,闲人免进,她跳得毫无压力。
只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脸色发青,紧紧按着胸口,似乎急需一个氧气罐。
不会是有哮喘吧?!
“喂,你没事吧!!”
“总而言之,这个呆子昨晚担心得不行,非要过来看看。”
夏目显然还没消化东京术士豪迈粗放的出门方式,捧着氧气罐惊魂未定。
远在八原都能感到的震感有多强烈不必多言,爆炸发生时,连熟睡的猫咪老师都瞬间清醒了。
而他找到这边来,看见满地的碎砖断瓦,周围更是断壁残垣的废墟,深坑中的可怖裂痕仍散发着能灼痛手指的气息,拉扯他敏感的神经。
惨烈至极的战斗。
嗅觉敏锐的斑闻到了混杂的血味,夹带污秽燃烧的臭味。
“糸七先生?”
神出鬼没的大妖怪正在封存战场遗落的武器,竖起耳朵向他们招手。
“我来帮您。”
不少刀具都只剩下半截,锋利的刃身像被投入熔炉,烧蚀严重。
连刀剑都变成这样,那直面这种可怕术式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你看。”糸七指向一把斜插在土地中的细长刀刃,不知道是不是夏目的错觉,刀身仿佛萦绕着淡金的气晕。
猫咪老师冷嗤出声,熔了神明的死魂做出的刀,真是空前绝后的胆大包天。
前夜,伏黑惠于此处弃刀,独自奔向正在自爆的神明。
在通往死亡的几百米中,他在想什么呢?背弃诺言的弟弟,履行责任的咒术师,肩负世界的救世主,存活两世的伏黑惠。
不要碰。糸七拦住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神明的死魂仍在燃烧,除了能掌控这把刀的人,其他人不可触碰。
燃烧金焰的刀,仿佛在哭泣。夏目一错眼,小女孩倚着刀身嚎啕大哭,不忍再看。
眉目英丽的女术士气势惊人,身体强度更是骇人。
大批伤残在医务室里疼得哭爹喊娘,人手严重不足的新咒术部连猩猩真希都敢拉起来用,叫她去跑腿搬货没问题,可把接待客人,协商小部分事务的活也交给她,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至少夏目跟着她,亲眼看到她一拳把面前趾高气昂的老头子抡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哼。”真希抱臂,是心情不好脾气也坏,“再说这些废话就把你们全打进墙里。”
夏目又抱着氧气罐吸氧。伏黑君的警告完全没错,东京真的好危险。
“没出息。”猫咪老师甩尾巴,立刻藏进他怀里。
新咒术部周围已经坏的不成样子,根本没法住人。
真希办完事,带他坐车七拐八绕,到了深山老林里。
门匾写着【东京高等咒术学校】,夏目犹豫地踏入学校中。
操场正中央留有气息相同的裂痕,隔着KEEP OUT的封锁线,只看一眼都激起他全身的寒毛。
越靠近医务室,熟悉的气息越近,微弱而坚定的生命烛火还在勃勃跳动,夏目送了一口气。
伏黑惠如今的样子可不敢恭维。
距离爆炸最近的两个人没有被盗枢者烈度极高的咒力爆风烧成灰烬已是上天眷顾的奇迹,一个比一个碎的灵魂正在慢慢补全,烧伤只能等时间慢慢修复。
“津美纪说要把那把刀围起来,到时候修个雕塑。”
真依托腮,坐在弟弟床边,五指间有形的咒力不停旋流,整齐的菱形碎片首尾相接。
“她气头上来了,说雕像要不叫【背信的可恶小人】,我没什么意见的。”真依多说了两句。
她们也是伏黑惠的姐姐,也看着从小不点长到少年,竟然也要看他抛下刀走向死亡。
有够受的。
“还是你来决定,那可是你的刀。”复制了死魂灵的渎神术士懒懒散散,不忍看弟弟焦黑的身体。
手臂上搭着外套,七海遮住了门口的夕阳,一阵恍惚。
真的结束了。
放下手指时,硝子正靠在墙边,没有抽烟,而是晃着酒杯,给他也倒了一杯。
重伤的病患都脱离了生命危险,全靠铁打的精神和够劲的香烟,现在连烟都抽完了,只能以酒代烟。
她递来一封信,写信的人认真签在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
五条悟的。
老成的年轻人伸手接过,没有打开。
“也给我写了,我可没看。”硝子抿了一口酒,七海在她身边坐下,“既然活着回来,遗书也没什么用了。”
七海无声笑笑。
他摩挲着信纸,也不想打开看。
比伏黑惠更早苏醒的是他的咒力,津美纪一天三次扒出弟弟的灵魂检查,瞪着他。
残缺的灵魂在被捏碎,被引渡的净火烧灼后剩余的本就不多,小小的震荡都可能进一步破碎。
如果不是津美纪的他弦一直系着,他的灵魂早在与盗枢者的交锋中崩毁殆尽了。
银白的丝光从天空看不到的尽头垂来,慢慢修复灵魂与术式。
银川静静地流淌在灰域里,玄妙的咒力一圈圈盘旋,津美纪默默看着,慢慢织起自己的领域。
哑银的他弦缄默。
连五条老师跟着殉在薨星宫的半边灵魂也不知从哪飘回来,一点点往上补。
他弦银白的光芒划过空气,绕着伏黑惠的身体转圈,勾住浅淡的丝光,编成辫子。
世界的枢纽伸出手,轻碰了津美纪的额头。
此世钦定的救世主哼哼闷笑,嗖嗖伸出的他弦扑了个空。
量一的天平回正,咒灵的上限就此锁死。术士的灵魂完整,术式也不再有缺痕。
轻轻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的焦壳掉了一小片下来。伏黑惠新生的皮肤细腻白皙,不复曾经的病白颜色。
快点醒吧。津美纪支着下巴,快点醒吧,快点醒吧。
很会惹人生气的小子情况一天比一天好,烧没了头发很可惜,不过一颗大好光头圆滚滚,手感相当不错。
“筋骨强韧,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从横滨赶来支援的与谢野医生正在进行强光瞳孔检查,瞳孔立刻收缩,“脑子也没事。”
巨大的消耗和亏空需要长时间的休眠来填补。
这小孩是不是长高了,之前见到明明还是小小的一只。
与谢野没忍住,也伸手摸了一把这颗大光头,头骨长得太好太漂亮了。
一股咒力波动漾开。
一只手按着影子边缘,无比矫健的身躯即刻跳了出来。
长身玉立的青年伸了个懒腰,目测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五,肩宽窄腰,两指宽的皮革战术肩带勾勒出宽厚的肩背和极具爆发力的线条。
他腰线很高,一双腿长得不讲道理。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而不夸张,身姿如鹤一般挺拔。
老练的战士捏着肩颈,睁开一双沉黑锐利的眼,眼尾细长,剑眉斜飞。眼睛尤其大,却不显得稚气,面无表情时显得格外英武凌厉。
实在是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如果伏黑惠醒着,他会很同意与谢野医生的想法,这张脸和他想象中止水睁眼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他一笑,那股危险的冰冷锋锐瞬间隐没下去,俊朗的面容阳光又真诚,像是邻家好脾气的哥哥。
“宇智波止水。”他作自我介绍,“是小惠的式神。”
与谢野绷紧的神经稍松。
止水任由她瞧,大大方方,凑到伏黑惠旁边,也没忍住,摸了摸他光溜水滑的头冲影子喊:“鼬,你快出来,来摸摸小惠的光头。”
很快,一只修长的手从影子里伸出来,止水连忙握住,使劲将人拉了出来。
他又不是蹦不出来。第二个式神叹气,往里收与止水紧紧相握的手。
止水可不会放手,撒娇似地摇了摇。
耍赖卷毛小狗。考虑到这家伙长得比他高不少,应该叫大狗。
随便他吧。宇智波鼬轻咳一声,面对与谢野医生,“我是宇智波鼬,也是伏黑惠的式神。”
与谢野嗯嗯两声,完全没有听进去,转着圆珠笔。
第二位式神有一双下垂的凤眼,眼睑线条柔和,眉毛细长,鼻翼两侧的泪沟丝毫不损流丽的风情,深邃冷冽的黑眸又说明此人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下巴隐藏在立领的黑衣中,隐隐在笑。
手腕细瘦,手指修长灵活,同样也是男模身材,与谢野一边欣赏一边记录,身高一米八上下,偏瘦。
不愧是一家的,基因就是好。
止水凑过去,亲了一下鼬的手腕,眉眼弯弯,全心全意都是笑意。
性格内敛的式神只是笑,回握住止水的手,轻轻晃了晃。
哇。她是在发光吗?与谢野医生选择性无视掉纯爱小情侣的勾勾搭搭,闭着眼睛走了。
“你愿意……”止水刚刚开口,24小时全天候不待机的【调律】熟门熟路勾住两个式神的魂息。
正缺干活的壮丁,怎么能放过两个刚醒的绝佳战力?
他知道止水想说什么。鼬松开手,将他的脖子往下勾。
携着冷香的气息瞬间远去,回过神的止水抓不住人,热气熏红脸庞,笑得傻气。
他蹲下遮住脸,知道自己不用再着急了。
不、还是着急一下吧。止水红着脸想。
佑斗舒舒服服地窝在教主宽阔的胸膛里,慵懒地打了个大哈欠,夏油杰小小捏着它的后颈,湛蓝的猫眼安逸眯起,锐利的爪到处伸。
五条袈裟都勾起线了。
无所谓,代餐之间亦有优劣之分。有新欢五条佑斗在侧,旧爱五条袈裟迅速被教主抛之脑后。
旧事重提,天生讨债的老东西闹得凶,可一个两个见到夏油杰,气焰又噗噗弱了下去。
“请您务必考虑一下我们的诉求…”老东西话卡到喉咙里,目瞪口呆。
身材颀长的男子双脚并拢,蹲在黑檀桌一角,霜雪色的头发凌乱披散在后肩,两三缕垂下,遮不住透彻的瞳色。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披在耳边,是绸缎一般的新雪色。
五条暴君的出现毫无征兆,也没有激起一丝咒力涟漪,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别人,只直勾勾盯着挚友……和他怀里的猫。
渐渐的他目光带上愤怒的了然,挤起嗓子故作娇俏,“杰!!你居然背着我吃代餐!!”
五条佑斗洋洋得意,展示浑身富养到几乎反光的雪白皮毛。嫉妒的男人最可怕,一步跨下木桌,和大猫厮打起来。
夏油杰:……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娴熟端水,正餐已经先一步宣告胜利,高高扔走代餐,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一米九的壮猫重量惊人,夏油杰被挤压出一个小小的气音。
压在他腿上的肌肉紧实又温暖,还自得其乐地晃了起来。夏油杰想,真是要命。
恨不得自戳双目的老橘子们捂紧胸口,毫无虐待老人自觉的混蛋瞧了一眼这群家伙,哈哈大笑。
五条家主你儿子是Gay,你儿子是Gay啊!
五条父亲看着已经有一点死了,吸着氧气罐直挺挺往后倒。
“悟,不要虐待老人啦。”黑发僧人重新找回了一点当烂人的快乐,被抓到吃代餐的小事不会对他的脸皮造成任何伤害,“气死了没人干活怎么办?”
六眼的心情看起来颇好,只要坚强无视掉他们奇怪的调情姿势,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憋了一口气的老橘子上前一步,“五条大人——”
他也没说完,六眼冰冷而疑惑的眼刺过来,仿佛正在说,你怎么还在?
哪里还有娇气女子高中生的情态。老橘子只觉一盆冰水迎头泼来,透心凉,暴君的本质根本没变,还是如往常一样。他只是双标而已。
老橘子不知道他变得有多强,只是俯视他的苍目毫无感情,仿佛神明,令他升不起分毫反抗之心。
已是迈入下一个境界的六眼。他颤颤巍巍站起来,知道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失魂落魄,带着同僚默默离开这里。
灵魂补全的六眼不再刺痛,自然不用遮起。五条悟变出一根头带,将前发完全撸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形状精致的双眼。
完全露出脸的五条悟长得未免太像猫。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夏油杰就没办法不把他当猫看。
连性格也很像,不是吗。
他实在是很会用脸,夏油杰微笑着欣赏,黑色发带对比强烈,衬得他容光焕发,跃跃欲试的眼睛写满了搞事。
分明是十八岁的同桌挚友。要他亲自敲窗才肯开的深闺少爷,还嫌弃食堂的豆浆不够甜。
五条悟眼一眯。
一只大手伸过来,捏住夏油杰的脸颊,往上扯了扯,有人在无理取闹,“好哇杰,当着老子的面吃代餐?”
青天大老爷,五条小少爷,他冤枉极了,举手投降,追忆高专时期的五条悟也叫吃代餐?
当然算了。坐在他腿上稳如泰山娇如女子高中生的五条悟顺势往下一倒,差点压得他吐魂,双手抚上术士最为脆弱的脖子。
大只猫重些是正常的。不管怎么说,夏油杰说服了自己。
黑发的僧人没有反抗,五条悟手心的热像是直达心脏,引起神经奇异的颤动。
听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感受得到人体真真实实的温度和重量。
他抬起右手,竟然发现它在颤动。
绝对不是恐惧,他不害怕悟。过去没有,现在更不可能。
为什么?
五条悟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双膝跪在两侧,完完全全坐在他腰上,眨着一双大大的猫眼。
“那么,亲爱的夏油杰先生,我的One and Only先生,你愿不愿意——”
夏油杰垂眼直视这只指节漂亮,宛如象牙雕成的手,下巴被抬起,目光不得不直视挚友。
“——和我一起实现理想呢?”
啊,当然了,悟。
抛弃大义选择和你一起死的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行至最终,走马灯还是三年青春;咒灵不再滋生,新总监部走上正轨,他们的理想……还需要一个夏油杰吗?
五条悟手腕的红绳坠着张狂的猫脸,背面刻印领袖,正是靠它才找到了天空的战场。
是他们的理想胜利了。
我再也不会松开手了,直到生命的尽头。
“诶?不应该把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也许给老子吗?”
……你这家伙,要的怎么比他一介诅咒师还多啊。
“好。”
伏黑惠梦到母亲了。
准确来说,他正深陷母亲的怀抱中。温暖和煦的灵魂比他还矮一截,仍旧尽力将他包裹住。
心湖泛起涟漪,曾锁在门把手的锁链已经不见踪影。
“妈妈……?”
早早萌生的猜测终于证实,锁链化为的瑞穗流着泪,紧紧搂住儿子单薄的脊背。
她陪了他许多年,一路上起起跌跌,终于能见面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要说话。”瑞穗精准掐断甚尔的话头。
垂头丧气的禅院甚尔像只被训了的大狗,乖乖闭嘴了。
一直都不擅长处理情绪的少年沉默,生疏地回抱了母亲。
他想问,你还好吗?
他想问,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吗?
他想问,你会离开吗?要去哪里?
可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我不走,我不会离开的。”瑞穗知道他手足无措,善解人意过了头,只缓缓松手,直视他茫然的幽绿色眸子。
瑞穗抬起系着链的手腕。
【式神·瑞穗】
他突然明悟,宇智波式神跌落天穹时,是妈妈接住的。从袖子里伸出的锁链吓了他一大跳。
另一根链勾串在高大男人的脖颈,瑞穗转动手腕,甚尔被拖的一个趔趄,还不敢吭声。
训狗达人。
伏黑惠的目光移到甚尔身上,没什么感想,只闭上眼睛,埋进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他好累,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睡吧,睡吧,今夜无人打扰。”
睁眼过后是崭新的未来。
【式神·甚尔】
瑞穗扯着那根狗链,微笑地目送儿子噔噔噔跑回上层。
“好了甚尔,我可不吃装可怜这一套。”
瑞穗踩上他的肩膀,绷紧拉绳,满意听见他喘不上气的动静,温声细语,“谈、谈、吧?”
可伏黑惠没能直接醒来,有一抹黯淡的金,望着他啜泣。
是他熔于刀中死去的神明魂灵。椿花的清甜香味很淡。
他深吸一口气,“椿神,复制了您的魂息,我很抱歉……”
“哥哥!!……小椿死啦!!”椿抱了过来,死魂灵是暖的,她的泪水是冰的。
往他衣领里落,清甜香味也变了苦味。
“你不要离开我……哥哥你不要死,求求你,求求你……”
伏黑惠安静地回抱他,任由金火将他吞噬,火孩子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刚一睁眼,迎面便是鵺的大眼珠子,它咕咕叫了两声,令人怀疑它是不是拜了鸽子为师。
它平时是这个动静?
伏黑惠自然朝它招手,被兴高采烈的大鸟扑了满怀,硬羽在主人的抚摸下全软下去,胸脯绒毛又细又软。
玉犬不甘示弱,扒拉他的小腿,上舌头舔感觉就太痒了,伏黑惠左躲右闪,跌入一堆柔软脱兔里。
“欢迎回来!”
“恭喜恭喜!”
“成功生还!”
“大英雄感觉怎么样?!”
瞬间人声鼎沸,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术士砰砰砰拉开礼炮,金粉小纸片当即撒满一头。
是不是故意的?
“我要摸!”还没反应过来,虎杖悠仁伸手摸了一把他头。
还没长出发茬的光头看着就手感很棒。
手感确实好。
“我也要摸!”中井理光&源友树&真希&真依&夏目贵志异口同声,同时向光头伸出了魔爪。
“喂!”
微弱的抵抗瞬间淹没在数只蠢蠢欲动的手里。
“老子也要摸!”五条悟积极举手,尽管此猫已经在小孩没醒时摸了个够本,可热闹一定要凑。
“好说。”夏油杰立刻抱起大猫,往人堆里抛,欺负人和宠猫一样行云流水,五条悟堂而皇之跳进小孩组,回头冲着猫饲主wink:
“杰,爱你哟!”
全场鸦雀无声,不知道是谁喃喃了一句“狗男男!”,勇敢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夏油杰点头收到,眼神略微漂移,没人注意到他脸色有点发红。
伏黑惠、伏黑惠当然奋力反抗,但凡有一点作用,也不至于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快恼羞成怒了,五条悟及时收手防止被咬,深谙逗人之道。
他现在、立刻、马上要戴上帽子!
止水注意到鼬手指微微一动,“你也想摸?”
伏黑惠的目光立刻凶狠瞪过来,还怪可爱的。
鼬遗憾打消了浑水摸鱼的想法,止水又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摸我的不就好了,我的头也很圆的。”
大家早习惯两个宇智波亲昵又腻歪的互动,全当无视——
五条悟蹦回夏油杰背上,自然地亲了下恋人的脸颊。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显然不能无视,震惊之下甚至忽略了正在摸他口袋的搭档。
他确实来的是新咒术部,而不是误入可怕男同的秀恩爱甜蜜现场吗?
怎么就亲起来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真神人从来不在乎世人眼光是吗?大家怎么都习以为常啊?原来是他落伍了吗?!
太宰治点了点搭档的肩膀,好不容易唤回他的理智,下一句话又把他吓飞了。
“气氛都到这了,咱们也亲一个?”一听就知道是犯贱。
“滚啊!!!”中原中也发出尖锐爆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狗男男组比着手势找围观群众要亲亲照片,脸都不带红的。
一片鸡飞狗跳中,怀抱一束向日葵的伏黑津美纪走到他身前,阳光洒向金色的向日葵,也照向姐弟二人,温暖灿烂。
“恭贺新生。”她说。
可她没有直接把花递给弟弟,而是往上一抬。
?
向日葵将阳光盛得满满当当。
“还有,可以也让我摸一下吗?”津美纪悄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