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抹去额头流下的血,遥望无动容的月,抓紧修复自己熔断的术式,已经麻木了反复引发的神经痛。
坏处是全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四肢一阵紧一阵软。
稀薄的大气野蛮鼓噪他胸膛这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只想俯察世间的“神明”卑劣地蜷缩在月亮上,用一只冷冷的眼瞪视世界,其本体居然是如此的不堪。
盗枢者不理会凡人的所思所想,不论对手是谁。
六眼神子终究不是神,世间也唯独只有祂一个神——
祂不闪不避,直视【无量空处】,迎面又是【茈】与【苍】的术式连发,挥手打落烦不胜烦。
“住手吧六眼,你的术式对我无效。”盗枢者直视他,五条悟擦去因咒力枯竭流下的鼻血,巨大的月亮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神明苍白的眼发着无机物的冷光,低头注视自身多处开裂的躯壳。
“是吗?”渺小如蝼蚁的人类敞开双臂,歪着头好奇,“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狡猾的六眼。
零点一秒。盗枢者无效化术式的间隔,仅有零点一秒。
神明洞穿他的想法,冷哼了一声。
什么嘛,这也算神明吗。五条悟竖起手指,眯起一只眼睛,【茈】!
无形貌的脸迅速回归原样,祂圈起成圆的手指重重一捏,五条悟登时倒飞出去,双腿发力绷直躲过侧身追踪而来的咒力斩击。
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袭上心间,盗枢者身形爆退,仍被瞬移极速逼近的六眼纳入眼中。
【无量空处】,零点一秒!
紫色的光束满了零点零几秒自指尖射出,神明空茫的视线清醒之刻,迅如闪电的咒力波已先一步洞穿神明心脏,斫断头颅,在体内酝酿出一场小型爆炸!
嘭——!!!剧烈爆风将渺小的人类远远震飞出去,狼狈跌入云层。
五条悟挨过一阵头脑混乱不清的疼痛,听不清自己的喘息。
对自己释放领域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你算是第一个了。”纯白躯体再度重塑成形,开裂的胸口散发金光,露出内里如同小型太阳的核心,盗枢者终于正眼看向六眼。
“凡人也能把你踹下地呢,感觉如何?”五条悟狠狠抹去嘴边血迹,笑得狂气又肆意,“神明哟。”
盗枢者不带感情的眼睛睁了又闭,往下一指。
五条悟的身躯飞速向云层下跌落,高速压缩的空气顶着他的后脑,猎猎风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跌落吧,救世主。祂嘴角是嘲弄的笑,指尖聚集着凝练的咒力,对准他的头颅点射而出。
“你才是,给我,下来啊!!”
炮弹一样的小孩捏住盗枢者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扯。毫无防备的神明咒力一散,被迫坠下云端。
你怎么?!!伏黑惠怎么可能还活着?!盗枢者定睛看向他的灵魂,隐没丝线串连起破碎而稀薄的灵魂,远远向地上某处延展。
【调律】神力,没见过吧?额头绘有稳魂咒纹的少年双目湛湛,毫不吝啬咒力,手指结印比在胸前。
给、我、滚、下、来!!!!
【风遁·集压】!
半空中可是风的战场,千倍百倍的啸风奔袭而来,操纵风的使者衣衫猎猎,盗枢者吃了无数个风抽的大嘴巴子,向少年伸出食指。
【无量空处】
还没完全复原的躯体直面一双苍眼,艰难运转的思绪迟滞一瞬,伏黑惠和他配合默契,再次单手结印。
自天上堕下的蛮牛携万吨风压冲进伪神怀里,不亚于一座全速奔跑的山岳,生生压碎了盗枢者部分躯体。
只一瞬间,祂便被两个咒术师联手拖入了人间界!
庞大可怖的世界意识霎时压上,盗枢者重重跌落,震感一瞬传到主城区,茫然无知的人们抬头看见邪异的巨大月亮,匆匆忙忙低头回家。
祂吐出一口气,充满裂缝的躯壳从内向外散发金光,映照一双无情的眼。
好啊,既然一定要把战场定在人间,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觉悟。
解。
祂望向摇摇欲坠的高专结界,抬手挡住密密麻麻集射而来的咒力波。
雕虫小技,不值得多看。
地底不停震动,万鬼同哭,咒术界赖以生存的结界一寸寸破碎,邪异的脏风聚集掠过山头,吹向人间。
天元呕出最后一口血,生机霎时弱了下去。
结界的重压立刻转移到两个式神上。鼬与止水闷哼一声,双手接续压在那金色咒印之上。
来吧。一张稳魂符贴到五条悟额上,养子一把扶起他,用力擦去六眼凝固在脸上的血泪。
意气风发,战意昂扬。
千百缕魂息交汇成线,纽成结,织成铺天盖地的网,轻柔覆盖在他头顶。
伤痕累累的五条悟抬起手腕,强韧的他弦探入脑中,缝起不断震荡濒临碎裂的魂魄。
【茈】
津美纪默唱咒词,无数他弦于她并合指尖编织,乐章盘旋于夜色之中,强硬挤开黯淡的月影,直至跌落土地的伪神。
千百思绪扰乱了盗枢者的感知。身手矫健的少年跳入战场,刀刃轻易划开祂胸前裂口,全力往里送刀尖。
凡铁怎么可能伤得到祂!盗枢者挥出一股强斥力将他挥远,少年直退几十才卸下力,毫无惧色的绿眸映在盗枢者无机质的眼中。
影子吐出的虾蟆舌头无比滑腻柔韧,盗枢者尚未适应尘世的规则,竟真没反应过来。
中井!!
边缘薄利的刀刃泛着骨白,蓝色的咒力萦绕其上,伏黑惠旋踵闪身自下方影内竖刀突袭,盗枢者甩脱舌头,刀刃戳进虚化的脊背。
零点一秒!
【茈】的爆炸如期而至,五条悟立起手指,劲风吹干了再度淋漓落下的血迹,【无量空处】。
中井骨刀毫无滞涩穿胸而过,执刀者下压瞬间斩去祂半边肩膀,拔刀就要潜入影中。
盗枢者将他从影中提起,久违的疼痛终于激起祂的怒火,“你们竟敢——!!”
【火遁·流炎】
【雷遁·霍闪】
战斗的时候说话可不是在找死吗?
经受高强度训练的小战士结起印行云流水。口吐流炎,萦绕金闪电的骨刀斜向上挥砍。一脚蹬向侧面,腿全力挥扫,正好躲过五条悟带起黑闪的拳风。
嘭嘭嘭!
连话都没说完,纯白的完美身躯又一次被撕裂斩开,伏黑惠转刀斩下祂的另一条手臂,瞬身到了远处,跳上俯冲而下的鵺,高高抛起刀刃,毫不恋战。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刻必须保障津美纪的安全!
“换人!”游走在生死一线的战斗爽快极了,松开筋骨的术士隔空与伙伴击掌,鵺长唳振翅鼓风。
白衣青年默契接过骨刀,代替他冲入战场,竖直一斩便斩毁了大块土地,直指盗枢者眉心。白色骨爪随伴身旁,狞笑着撕扯掉祂半条右腿。
五条悟朗声笑得开怀,瞬间撕下祂的头颅。
盗枢者无论如何也没法摆脱六眼的纠缠,猛一跺脚,无匹的斥力自中心爆开,巨力瞬间掀翻了周围一圈的咒术师。
惨白的月轮幻化颜色,胸口散发的金光愈发炽烈,中井骨刀瞬间融毁,乙骨迅速缩手,低头看见手指漆黑的焦痕。
瞬间覆盖纯白躯体的金层无比灼热,深坑中的神明环视四周,毫不意外看见蝼蚁们惧怕的眼神。
BOSS进二阶段了。
祂直接跳过了战前放狠话的环节,双手相合一拍,“是救这个世界,还是杀我?”
大地的震感瞬间剧烈起来,大片开裂的土地将咒术师们凌空抛起,像是被这出闹剧逗笑,盗枢者信手一抹,无数地刺瞬间破土而出。
一道锋锐无匹的咒力斩击立即扫平了无数冒头尖刺。
五条悟放下手,重新望向敌人。
怒意炽烈。
预想中从高专冒出,理应污染整个世界的咒灵至今毫无动静,盗枢者放开感知,没想到还有人在负隅顽抗。
不过是蝼蚁的垂死挣扎。
五条悟毫无征兆地倒飞出去,半睁开眼,【无量空处】!
“少废点功夫,六眼。”浑身金色的盗枢者全不受影响,指尖直指乙骨忧太,“一个。”
撕裂空间的斩击撕裂替身挡死的咒灵,深深切入人体血肉,“里香!!!”
五条悟瞬间将学生扔出战场。空间斩的波动极为微小,生死几乎就在呼吸罅隙间来来往往。
他终于知道前世为什么会输了,附身宿傩的神明斩击无视时间与空间限制,谁能赢得了祂?
可这幅形态注定不能保持长久。他已经看到了,金色的光已经开始减弱。
六眼的咒力已所剩无几,盗枢者知道之前天上的鏖战于双方都是不小的消耗。
可是为什么?祂盯着正修复脑中术式的五条悟,他怎么能躲开穿越空间的斩击?
他不仅能躲开,甚至还能与神明之躯缠斗,几次刀刃都捅进胸膛,距离核心不过毫厘之差!
屏蔽了读心吗?
密密麻麻的绳结拧起魂息,祂往前探求六眼意识,便会瞬间被千百人芜杂痛苦的激荡情绪冲远。
真是麻烦的蝼蚁。
盗枢者模糊成一团白色的暴风,裂地而去。
鼬的十指指根深深扣进地板,仿佛剥离血肉碾碎骨骼的疼痛超越了灵魂的承受极限,可他必须保持清醒。
止水的灵魂也不可避免地走向崩解,居然还想替他挡一会,被他覆住沁着寒气的手指。
封印下的搏动越来越强,仿佛即将破土而出的巨人心脏,跳动雄浑而有力。他们是妄图阻挡天灾的凡人,是一脚踏出悬崖的愚者。
要是只牺牲我一个,就能挡住即将倾倒的洪流,那就太好了。
可世界的悲剧洪流从来不屑理会微末的牺牲。
止水捏紧他的手,因为疼痛,无知觉攥紧到几乎握碎骨头。
“还能撑多久?”
他们都知道答案,一瞬流出的污秽足够摧毁一切,就是把幕后黑手杀死了,世界也是咒灵而不是人类的世界了。
鼬仿佛再次回到了死前的日子,可他贯会忍痛,连声音都是伪装好的平和,只漏出一两分不稳的呼吸,“很早之前,我来高专的时候,天元就找我说,他想让我当下一任封印的支柱。”
“他可别想,”止水喘着气音还笑得出来,“你还没、没答应我。不、不准你先死。”
可我还在这里,不就意味着答应和你一起死吗?
鼬想笑他的小心思,可灵魂崩毁碎裂的速度比他想象更快,他睁开半盲的眼,想最后再看一眼止水的面容。
我仍然不想你和我一同赎罪,可私心已强到不能让我放开你的手。
就算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剧烈的搏动将他们高高甩起,咒印崩溃几在一瞬。
突然,陌生而强健的生魂踏入领域,重压瞬间压下那人的脊背,微弱的金光重新稳固下来,还没有熄灭!
年轻人发出痛苦的咳喘。
谁?
“我见、见过你,在高专的树林。”虎杖悠仁说得断断续续,亏他还能认出两个式神,“还有止水老师。”
完全是在送死!
鼬浑身一松,地上的金色印纹此刻更加耀眼,新的灵魂再度粘连起破溃的缺口。
又有生魂踏进了阵法,他有心阻止,可连粉碎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我也来,反正我的骨头给了小惠,”中井理光一脚踏入阵中,排山倒海的伟力施加其身,她有着他们之间最为坚硬的骨骼,角斗巨力喀拉喀拉乱响,“短时间可掰不出第二根了。”
“拯救世界这么酷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源友树也毫不犹豫迈步进来,怀中仪式箭顷刻破碎,“抽完咒力抽灵魂的封印术吗,我可不怕。”
越来越多的人魂点亮了封印术的节纽,如山一样的重担,平等落在每一个人肩上。
勉强足够。封印下的庞然大物不甘不愿,几乎要撕裂世界的心跳终究缓了下去。
【总算赶上了!】暗中牵引一切魂息的救世主擦了把头上的虚汗,她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脑海,灵魂通过无数根他弦与众人紧紧相连。
【这边的布置已经完成,两个宇智波还好吗?】
两团模糊的人形紧紧依偎在一起,已经完全脱力昏迷。
【咒力用完的立刻退出领域休息,轮换着来,不要白白耗费灵魂!】津美纪有条不紊,冷静地下着指令,【正面战场正在苦战,大家撑住!】
她系紧流血的指根,机敏转头,那灰白的暴风瞬息袭来。
身披金色的盗枢者一把抓起津美纪的喉咙,羸弱的人类女性双腿无力踢蹬,弱得令人发笑。
这就是蝼蚁的领袖,弱的可笑。
祂不会和凡人说话,指下细弱可怜的脖颈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他随手将尸体扔远。
一直阻碍祂感知的灰网断裂,盗枢者心里一松。
一道刀光从缝隙闪出,在祂皮肤上滑出刺耳的金铁相撞声,浑身是劲的中学生双腿绷直,将神明一脚踹飞出去,插在姐姐腿前的刀刃重新被少年握在手心。
刚被捏碎喉咙的女生睁开眼睛,拉扯他弦结网,站在弟弟背后。
少年拂过刀刃,一寸寸灿金色附着刀上,没有错漏祂眼中的忌惮。
——构筑术式本质是复制的魔法,而我拥有一枚,死去神明的魂息。
玩具熊的塑料眼珠萦绕着山茶花的清香。
津波里,只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破风声伴着死魂灵燃烧的金焰向他劈来,气势排山倒海,瞬间突破音障!
盗枢者深吸一口游离的咒力,磅礴的凝缩力量尽数迸发,金炎暴涨几米,烧没了袭来的一切阻碍。
“去死!!!”
耀眼的刀身近在眼前,盗枢者瞬移闪开,刀光如影随形。
【领域展开】
津美纪牵动魂息之网,十指翻飞迅速结印,剧烈晃动的咒力立刻引来注意。
绝不能让【调律】开出领域!!
瞬移后几乎触碰到少女后颈的两根手指被反手挥来的金刃砍断。
割魂的刀刃极速挥砍,流动的金焰燃烧到极致,几乎转为纯净的白色。
火焰跳跃在刀刃上,像狂舞着的舞女飘荡着缀满耀眼珠宝的裙裾。
死魂灵狠狠咬下祂的手臂,顺势嘭地点燃了神明的躯壳。盗枢者后退一步,落入隐藏着绿色火焰的翡翠里。
伏黑惠左指抵着姐姐食指,相错的手指合成一个印,协调共振的咒力与灵魂创造出一个领域。
【喜悲】
自伏黑惠脚边无限延伸的黑色顷刻吞没了他,躯壳的影子背叛主人,刀锋般切入金色的皮肤。
神体的金色愈发浅淡,大片大片自身体剥落。
“结束了。”
伏黑惠喘了一口气,宛如一只野林猪冲撞上去,用最后的力气将半融化的刀刃扎入核心。
刀刃深深插入盗枢者的胸膛,严重过热的神体核心像熔化铁水的熔炉,一寸寸烧毁他的手指,但其自身也在崩毁。
还差……一点!
无法逃离影子的只有身躯,灵魂可没有影子。
盗枢者当即抛弃了这具温养上万年的躯壳,脱离了惨白月轮与灿金躯壳后,祂灵魂的颜色是一片宛如轻烟的灰黑。
只要污秽决堤,迟早能为灵魂捏塑更为强力的躯壳,盗枢者飘闪到半空中,轻轻挥手便打散了紧密链接的魂网。
比蛛网还要脆弱的织网,真是可怜。
“喝!”
封印巨震,巨人的心脏再度振响,一把浑厚的铁锤重重敲碎了人类的后脑勺。
薨星宫内的咒术师齐齐呕出鲜血,双脚深深陷入地板,气息急剧衰弱下去。
唯有的中井理光半弓起腰背,失去谐魂调整的冲压像是山岳猛踩下的脚掌,碾碎了她的胸椎。
“悠仁……树……?”
她站不起来了,更何况其他咒术师?
气若游丝的咒术师们再也无力维持封印,勉强粘连的封印彻底黯淡下去。
长发的修验者甩着袖子,一脚踏入此间,袖间荡来的劲风卷离了所有术士。
山岳沉顶的压力立刻倾倒而来,夏油杰的脚深深陷入地里,开裂的土地细微作响。
随着他一步步向前,骨骼碎裂,血液渗出,封印阵贪婪舔舐掉自手腕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液。
狐狸眼泛出一点笑意,一缕缕魂灵从佑斗身上窜出,理直气壮到近乎无理取闹地缠上夏油杰的小指。
“是One and Only就一起殉情好啦!”他几乎能听到悟在这么说。
真是孩子话。
夏油杰双手按上阵法,污秽的黑瞬息爬上手臂,冲上脖颈,可他全然不顾,露出一个疯狂的微笑。
他转身翻入污秽流涌之地。
【咒灵操使】!
全是不值得吞食的弱魂灵。盗枢者冷笑,魂网逸散后,指挥战场的救世主连喘气都费力。
伏黑惠盯着祂,伸长手臂,袖口伸出的锁链细且长,如灵蛇滑向天空,绞缠住灰黑的灵魂,用力向下一扯。
剧烈震颤的锁链死死捆住祂。
区区人魂,区区人魂!!!
“他要逃,别让他走!”脱不开人魂锁链的盗枢者虚化掉密集的咒波。
伏黑惠拔地起跳,又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祂吐出的寒意吹灭了金刃上的死魂灵火焰——活了成千上万的神明灵魂质量不是可怜的小孩能想象的。
津波里!!
死魂灵假意退缩,猛一下突脸,呲祂一脸火花。
澎湃的火点燃灰黑的灵魂。
祂要亲自前往薨星宫,把胆敢阻碍祂创造新世界的人类都毁灭掉。
——为此牺牲掉自己的部分灵魂也无所谓。
盗枢者剥下挣脱不开锁链火焰的半截躯体。
失去谐魂阵的无数思绪在祂心间掠过,【调律】半躺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笑。
清晰的心音轻轻吹到祂耳边。
“时空间封锁大阵,你见过吗?”
站在鵺鸟上的姐妹十指相扣,咒术界双子自出生起失衡的咒力再度统一,全部汇集于【构筑】深重刻印的符文。
狱门疆?!
愈加强烈的吸力将灰黑色的灵魂扭曲,压缩,升上高空,裂分开的一缕直直戳向真依的双眼。
打断她!盗枢者几乎直面狱门疆即将完全睁开的眼。
旋即,祂的灵魂被狠狠抽了回去,高马尾的少女一脚将祂踹下式神。
完全体的天与咒缚跳脱□□和灵魂的规则,真希厌恶地做口型。
去死!
短短的几米,却隔绝了生与死的距离。
祂要被封印了?死在如同蝼蚁的凡人手中?
不,祂决不承认这样的失败!!!
游离的咒力如潮水般向神明的灵魂涌去,浑浊的污秽即刻填满了灵魂,撑裂形状。祂睁开一只嘲弄的眼,注视着惊惧交加的伏黑惠。
你一定会来的吧,救世主?
“快退!!!”
真依落下最后一笔咒文,狱门疆睁大双眼,直视盗枢者。
灰黑灵魂臃肿而污秽,祂瞪出框的眼死死盯着暴退逃命的伏黑惠,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
时空间封印根本锁不住无限涨大的灵魂,狱门疆挖走了大片灵魂与咒力,又缓缓闭上。
不行,逃不开!
范围太广,不可能逃过爆炸余波。
无限制抽取世间的咒力,直到灵魂极限,那会是毫无意外的,铲平天地的爆炸——
伏黑惠松开抱着姐姐的手,深深凝望了一眼三个姐姐。
下定决心只在一瞬间,容不得他多余的思考。
他撇下津美纪无力拉着他衣袖的手指。
“你一定要去吗?”
“你又要抛下我们?”
“这是我的责任。”
“我很抱歉。”伏黑惠颤抖着扔下刀刃,头也不回地向胀大臃肿的神明飞跑而去,“我真的很抱歉,违背与你们的约定。”
金焰燃烧的刀身摇曳了远去少年的身形,刀刃剧烈抖动,火舌痛苦地痉挛着。
要骂我的话,等我们黄泉相聚的时候再说吧。
你们可一定要晚点来啊。
【布瑠部、由良、由良】
古老的式神从他的脚印中一步步浮现,迎风流着血泪的小孩面容模糊,死死咬着嘴唇。
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他的反应能再迅速一点,是不是能阻止盗枢者的自爆了?
魔虚罗举起手中的退魔之剑,抬手向陷入神明躯体的式神使挥去。
伏黑惠闭着眼没进神明的圈套。
消解咒力的特化术法瞬间削去了一片神明躯体,忠诚地执行调伏仪式,也冲进了神明薄如蝉翼的身体。
不行,完全来不及!
【喜悲】
扩展到极限的影子领域于他脚下展开,贪婪吞噬着神明的咒力与污秽,完全过量的咒力再一次塞满了经络。
他挥拳将魔虚罗打飞出去,经脉再度撑拉到极致,鲜血从每一个毛孔渗出,滴滴答答落下。
没有术式熔断的大脑承受不住术式的过度使用,仿佛再一次回到寒冬的海上,浑身上下无一不痛,盈沸满天的怒意与狂躁再一次冲破头颅,倾吐在挡在他面前的任何东西。
“不可以继续了哦。”
完全被污秽染黑的少年恍惚盯着面前人的英俊脸庞,几乎认不出他。
随即,细微的魂息再次串起彼此的呼吸。
津美纪?!她疯了还是五条悟疯了,神明马上就要爆炸了!
伏黑惠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两个气音。
【难道只是你的责任?】
脑海中竟然传来某人的质问,咒力波动很近。
“走你!”
被抛出神明躯壳的小黑人被止水凌空接住,式神双手结印,咒力像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输送而来。
【土遁·超轻重岩之术】
庞大的神明躯体被撬离土地一角。
连起魂息的术士们双手抵地,挤出骨髓中最后一点咒力,齐齐画出在印在咒术指导手册第一页的术法。
封印术!
万人汇集成庞大的咒印,牢牢印锁在神明巨大的身躯上,自爆的过程奇迹般卡住了,可祂仍在不可避免地膨胀变大——
【须佐能乎】
巨大的青色武神拔地而起,覆面威武,青面獠牙,自出现的一瞬间就从脚部逐渐消散。
庞大的天神幻影毫不犹豫拔刀掀起神体,向天空加速飞去。
他们用力将神明扔向灰天的裂缝。
站在须佐能乎顶端的五条悟吐出一口气。
还留有一丝意识的盗枢者什么都做不了,祂瞪视渺小的人类,延展天空的苍蓝色直直凝视着祂,满是决绝的坚定。
“九纲、偏光……”五条悟吟唱起咒词,双目紧紧盯着神明庞大的身躯。
再一次主动撕裂灵魂的宇智波向后跌去,疯狂涌来的魂息死死拉住两个本该半空解体的灵魂。
锁链牢牢牵住他们的灵魂,一如当初。伏黑惠用力一扯,将他们甩入影中。
没有时间争吵责怪,目标唯有解决掉即将自爆的神明。
他爬上魂息延展的桥,坚决不退。
既然求一个大团圆的结局,那谁都不准先离开。
五条悟设想过自己死亡的场景,除开前世那死的不明白的腰斩结局,他向来也悲观地觉得,自己大抵活不到老的。
与神明对冲殉爆的英雄,听起来是不是挺不错的?
人生最后一刻,他什么都没想,连眼睛都不想闭上。
【虚式:茈】
一瞬爆起的火光将他完全笼罩,照亮了整片夜空,掠夺了黯淡的月色,刺眼的白光无限向外辐射开,摇动了整个世界的边界。
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便是新生的世界。
爆风逆卷着浩瀚如海的咒力冲回黑海,被盗枢者掠夺囚禁的世界枢纽悬浮空中,迫不及待捏拢那条长长的裂缝,修复量一的天平。
落下云层的两具焦尸再次有了呼吸。
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强大灵魂带着魔虚罗给他们挡了一下,别说身体,连灵魂都会碎成粉末。
魔虚罗的灵魂已经被轰杀成渣,不过……枢纽扬手拼起那超脱时空束缚的灵魂。
什么嘛,明明和儿子长得很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