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伫立的磐石上曾刻印着他看不懂的话: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小夏油杰听着没什么趣味的佛法课,天气太热了,刘海黏在额头上。
妈妈告诉他丑东西只是他生怪病产生的幻觉。要是像佛陀一样斩断妄念,这群东西就能消失。
他听不懂,一格格数地上青砖的石纹。
抬头时慈祥的老僧人看着他,眼里是小夏油杰看不懂的情绪。
怜悯。长大之后的夏油杰厌恶这种眼神。
“对过去伤痛的反复回想、对未来苦难预设焦虑、放大痛苦、滋生偏执的念头,全都属于虚妄幻梦。放下才能涅槃。”
夏天聒噪的蝉声一波波侵袭耳朵,热气蒸腾万物,黑发人垂着头,将刻有佛偈的石头捏得粉碎,脸上是将要死去的疲惫。
“杰?”
“只是苦夏而已,悟。”
夏油杰没有哪一分钟、一秒钟和自己和解过,过去十年,也只是徒劳无功地在永不结束的炎夏里打转。
他闭目塞听,不后退,不回头,本该安安静静死在某一年的冬夜里。
直到命运最终前来收取报偿,将他死死攥在手心的珍宝毫无顾惜地碾碎。
他的身形破碎扭曲,仿佛要化成泡沫,漂浮在千愁万苦的血海上。
“夏油杰,你是人鱼公主吗?”
幻听中好像有人在这么说,夏油杰想笑一下,甚至想回头看一眼。
残余的咒力紧紧包裹住重伤未愈的悟,足够他撑过反转术式运转的空隙。
“夏油杰。”
雪白的灵魂直视他的背影,“要逃走吗?要再一次……弃我而去吗?”
夏油杰是懦夫,是小人,是恶人,是他先一步背弃誓言,徒将悟留在痛苦扭曲的世界。
不行啊,回头就走不了了。
就算是死后,他也不会和悟见面的吧,他会去地狱,悟会去天堂。
背后的灵魂没有伸手阻拦,哈哈大笑,“无所谓了,夏油杰!就因为我是该千刀万剐的五条悟,活该被你抛弃两次!!”
“你高尚,你最爱全世界,最恨五条悟了。”
不、不是的!
灭顶的疼痛自心口炸开,蜷缩的灵魂虚弱而扭曲,他一步步走向三途川渡口,依旧固执得不肯回头。
“好啊,那我们一会儿见吧。”
雪白的灵魂不再挽留。
“其实杰能陪着我一起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啊!”
他的世界这么大,想要的只有这么一点。
只一瞬间,过往被他深藏的感情和记忆轰然决堤,理子身下的血泊、养女绝望的眼睛、年少时许下最强的诺言、高专傍晚的火烧云、人山人海中的对峙与决裂——那些灰暗的、麻木的、璀璨的记忆一寸寸将他割伤。
这份凌迟的痛苦他领受了太久,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难忍。
他骤然回头,落下亘古不干的眼泪。他本该踏入不归的彼岸,却在最后一刻心意回转,拔腿狂奔。
过往的偏激、冷漠、厌世的执念尽数崩塌,只剩下一个灼烧灵魂的念头:
如果,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如果当时更强一点,如果他没有走向那条极端的道路,如果他可以抚平悟孤身背负至今的伤痕,如果那些尖锐的、刺骨的、无解的痛苦,能够由他一人代受,不必由弱者煎熬,不必由他人承受,不必让这个世界催生咒灵……
如果我可以强到让你不必挂怀,能不能让你更贪心一点?
他扑入挚友怀中。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他不再抗拒周身苦痛,不再逃避心底愧疚,承接众生五取蕴苦,承认自己半生犯下的过错,揽下挚友长久背负世界的孤苦。
【领域展开:空苦】
明澈寂静的禅光从他的心脏爆开蔓延,死死截住轰天的洪水,那些割伤、磕碰、分娩撕裂、世间有形的恐惧映照在他瞳孔中,尽数化为梦露泡影。
他立在领域正中,观照一切受蕴之苦。
五条悟接住昏迷的夏油杰,抬眼望向一点点翘起,被强制掰平的称战天秤。
胜负已分。
「茈」
又一道亮彻黑夜的闪电划开整片天空,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暴雨停了。
三日后。
雪白的病床上,黑发少年躺在中央,脸色青白。除了心电仪上频率奇慢的起伏和周围器械偶尔的“嘀嘀”声,病房内静如真空。
“那个6号房的孩子,好可怜的。”医院中人来人往,类似的窃窃私语萦绕在每个墙角,“当时他家长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脸上全是血。”
盛夏的风拂过病房前摆放的雪白长瓣花,没有卷来一丝香气。
“好像说求生意志特别强烈才勉强救活一命,不过我看只是监护人一厢情愿,以为人还活着,邪门得很。”一人示意他们靠近些,“那孩子的姐姐也是一块送来的,伤了眼睛还断了手,特别吓人。”
“醒了之后蒙着眼睛跑到弟弟的病房前面,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纱布上全是血。谁都拦不住。”
难道是经受太大打击,精神失常了?
“这两天倒是好很多了,喏。至少没有过激举动了。”
双眼蒙上纱布的少女摸着墙走到病房门口,慢慢蹲下身触摸门前的花瓣。
看起来刚成年不久就遭此横祸,真可怜。
她全力保下的一小片灵魂正在发光,在他漆黑一片的脑中空旋,极力呼唤着其余的碎片。
“我应该说过,他的灵魂已经碎了没救了吧?”
津美纪看得清楚,小惠身下伸出的锁链死死扣着灵魂碎片,不让它飞离躯壳,到天外去。
她的眼珠被烈毒烧伤,却让另一个视域更加清晰。
被“八百比丘尼”捏碎的灵魂已经飞到缝隙之后,能在尘世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她还是不服气,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哪怕只是微末的一点儿,能找到就好了,能找到就好了。
能给她一根寒冬里的火柴就好,就算最后把自己的皮肉烧成灰也没关系啊。
“您有线索了吗?”
没有回应。
“根据那个六眼混蛋的说法,你弟弟的灵魂大概碎在灰天的缝隙之外。”还不知道能不能拼起来。
“嗯。”少女将头抵在门上,气息沉静。
“那八百比丘尼呢?”
他们都知道这个代号指的是谁……言明代号时也要小心不联想到所指。
“咒术高专里坐到快死的老头貌似有线索。”男人抱着胸,低头看花瓣在风中颤动,向病房内投去一瞥,不满,“真把老子当信鸽用了……”
从伏黑惠倒下的一刻,没有灵魂指挥的术式就黯淡了下去,所有的式神全被封入影中沉睡,等待主人回归。
包括两个寄宿影中的宇智波。
少女隔着门听取遥远而空荡的回音,良久才站起来。仿佛斯多葛主义的智者,平静,冷静,寂静;波澜不兴,涟漪不起。
仿佛在精神层面斩断了背离理性的精神冲动,才能指挥起这幅身躯,支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走吧,去咒术高专,去见天元。”她仿佛没有进行过残忍的自我剥离,抱起花束,若有所感地向来人点点头。
风卷来了淡雅的馨香和几人切切走来的脚步声,形单影只的姐姐站在那里,病服下的身影单薄,面覆白纱,叫小咒术师们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是……新鲜的剑兰,还有满天星。”还是虎杖悠仁打破了沉默,“还有不能靠近医院的乙骨前辈,他送的雪滴花。”
“谢谢。”津美纪感谢他们,将花放在窗台上,“虽然留不了多久,但也是个念想。”
“我们能帮上忙吗?”
还不等伏黑惠的“死”传播出去,禅院一家被五条悟灭门,偌大的咒术家族连一只活物都没留下,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存在的痕迹;接踵而至的是超特级咒灵·称战唐突现世与极速去世,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光初亮时,留下满目疮痍的世界。
理光和悠仁被急匆匆塞给灵类相谈所,三令五申不许出门。
“近百年来最罕见的极端天气,建议市民非必要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他们这次组团出来探病,影山茂夫还必须一起跟着。
空气中弥漫着挥不散的水腥气,天光炽烈,暴雨过后的积水倒映过曝白的天空。
“你们要保护好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她婉拒了源友树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你要尽快回八幡宫去,近几天不要离仪式箭太远,好吗?”
她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源友树捏紧手腕的红绳,滚热如烙铁,答应了。
“我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文化祭的国主,可是,可是……”
泪水打湿了悠仁怀里的剑兰,滴到他的手上,“辉夜神姬也死了,他也要死了——”
少女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语气很温柔:“很抱歉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们,我们会尽全力救他回来的。所以不要冲动,明白吗?越是紧张越是不能慌乱。”
可她的心是仓皇的,男人的心里少见地冒出了一点怜悯。她分明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等待,直到无知无能滑向折磨,变成磨钝的棱角。等痛苦瓢泼落下,雨不沾襟,露不沾衣,只在脸上留下一道麻木的水痕。
“嗯,一定可以的。”
少年们跟着影山走了,影山朝她深深一鞠躬,不再多问。
旁边站着的男人早等不耐烦了,只嫌他们寒暄告别个顶个的磨唧,等到她一点头,迫不及待地背上走人。
从空中飞的。
津美纪默默激活手中的隐匿咒阵,趴在男人没有温度的后背上,没有再回头看。
“我可没有从五条先生那里听说你会飞。”她的脸埋在背脊,声音闷闷的。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男人蹲在疾驰的车辆之上,算作一种另类的搭便车。少女趴在他的背上,和捎带一片树叶没有区别。
我不知道吗?很难不知道吧。她的灵视可没瞎,将男人的灵魂成色看得明白。
不止清楚,而且熟悉。小惠协调音律里并行的哑音,掩藏在他灵魂黯面的沉眠恶兽,上一次看见,还是在一枚精致的雪花球内。
“为什么要称他为‘你的弟弟’,而不是‘我的儿子’呢?”津美纪捕捉着他逸散的灰色音段。
残缺灵魂的受肉。
“老子全都忘完了,什么儿子?”他嗤笑自己,“原来有个儿子,还把五条悟当爹,真是认贼作父,哈哈哈哈哈!”
他的胸腔没有震动,因为他本就是具尸体。
“老子急着找五条悟报仇,小丫头闭嘴。”
“不行,你不能一走了之。”
该不会要他负起责任吧?禅院甚尔漫不经心地想,确实,病床上的少年长得确实和他像,不过呢,他没有结婚组建家庭的记忆——甚至要掰开过去自己的脑袋,想看看是不是鬼迷心窍。
结婚?根本没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当今命悬一线的是他的种也像看着个陌生孩子要死掉了一样。
而他禅院甚尔,不巧死人看太多了,连怜悯都只能刮下来薄薄的一层。
他只记得宿醉一场,再睁眼是五条悟那张讨厌的脸,说什么你的孩子要死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冷冰冰回答,五条悟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似乎是想嘲笑他,可是连嘴角都勾不起来。
背上的小姑娘是他的姐姐,她一定想要“亲生父亲”负起责任,救救那个叫伏黑惠的小鬼,哦,或者听从五条悟的调遣,一阵恶寒攫住了他,绝对不可能。
“我要你,找回我弟弟的灵魂。”
果不其然,天方夜谭。
“老子只想杀了五条悟然后逍遥自在,说到底,血缘算个什么玩意呢。”
禅院甚尔的父兄又有哪一个称职呢。
背上的女孩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我来委托你做事好了。我记得你对钱感兴趣吧?”
钱财,美妙的字眼,禅院甚尔几乎能听到马场尖利开赛的哨声,柏青哥的钢珠砰砰滚落的愉悦响声,心想小孩还是有几分上道。
“活捉一个名叫羂索的诅咒师,我出价十亿。”
禅院甚尔心动了,可活捉确实是罕见的活计,他下起手可向来不管死活,而且,“你是五条悟的女儿,我迟早要去杀了你爹,懂?”
见鬼,禅院甚尔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不解,“但这和我雇佣你冲突吗?”
不冲突吗?破碎的脑子不支持他衡量错杂的人情利益关系,甚尔也不想了,“加钱。”
“那算了,我自己去吧。”津美纪立刻改口,一分钱都不想多花。
她在脑中重新构思计划,所谓“八百比丘尼”的一截断手本质上是羂索的手,作为仪式媒介承接祂的意识。也只有祂亲自下场,才能隔着老远捏碎术士的灵魂。
祂是谁呢?暗中指导羂索完成大计,入内雀的主人,催生红唇咒灵到如今终于下手捏碎小惠灵魂——究竟是谁?
她有些头痛。不断侵扰大脑的杂念不允许她继续想下去。
羂索的断手。凭借这一点□□信息也能追踪到大脑的位置。之前羂索数次奇迹般逃脱了宇智波的追杀,这次肯定逃不掉了。
“喂!我答应了,小丫头片子别想赖账啊!”禅院甚尔答应了。
她差点被不满的甚尔甩下去。
包赖账的,她一毛钱都没有。讨账什么的去找五条先生好了,正好禅院先生不也在寻仇吗?
此时她惦念的五条先生正岔腿站在老树皮天元旁边,狠狠打了个喷嚏。长发的僧人递手帕过去。
不久前形同陌路的挚友肩靠肩站在一起,一句话不说也能让天元感觉牙酸。
银刀下的断手百般挣脱无果,正一点点失去完美的表象,指头萎缩干枯,血肉浓青散发着恶臭。
扭曲精神的诅咒也逐渐褪去。释放致命一击后,污染的力量呈指数型下降,如今和一坨死肉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天元用脏血画了个咒阵,不知道从断手里抽出了什么,往刀刃上一拍。
亮到能反光的刃身当即漆黑一片,完全不反光。
现在这把银刀能当导航用了。天元喘了口粗气,连坐都坐不稳。
两个完全不尊老爱幼的人没有扶一把老人的自觉,昂着下巴叫他把刀放下。
可怜的老人憋着怒气,“我能说的已经说了,再不找人来替我,就都等着死吧!”
之前看好的异世灵魂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真是气煞人也!
短期内被灌输了大量世界机密的长发僧人扫视了一圈,茫然之外,第一秒涌上心头的竟然是怀念。
这么多年过去了,高专还是这么破破烂烂的,薨星宫还是一样又冷又黑。
说实话,他都做好要死在称战领域里的准备了,谁想到还能睁眼,旁边是挚友睡熟了的脸。
想通了和落到行动上,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得益于深秋长椅重逢之后,五条悟来打扰的频率基本是一周八次,他现在和悟相处起来居然也适应良好。
可是没有咒灵存在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当然存在了,我们只需要冲上天去,把那个随便摆弄别人世界的混账杀了,再把天空补全。”五条悟吊儿郎当,侧着身向他伸出一只手,修长,温暖。
好吧。夏油杰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伸出手。
被一把攥住。
白发暴君脸上明晃晃露出一个得意笑容,“哈,杰!老子可是很记仇的!”
怎么,现在就要报吗?
不久之前在游乐场,悟的确是和他说过“记仇”的话,夏油杰心里冒出不妙预感。
很快他就知道五条悟报复他的手段了。
继五条悟独断专横抄家禅院,解决称战之后,他将新咒术部全权交给诅咒师夏油杰的消息再次引爆了舆论。
新咒术部保持缄默,仿佛换了领导人于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太熟了,他们不止一次在街上看见传说中极恶诅咒师带着两个女儿买甜食买衣服。
连出任务偶遇时都会顺便帮一把,大家都觉得他造的杀孽都是过去的傻逼总监部栽赃的。知道内情的少数人隐忍不发,大局为重。
“五条悟!!!”等夏油杰被告知此事时,已经完全找不到他人了,只能攥着调令,恨不得把印章上那只张狂大猫的脸揉扁。
旁边的辅助监督有眼色地递来一张新的。他们印了一沓部长的调令,足够发疯的副部长撕到冷静。
新上任的副部长原地罚站了一会,路过的职员胆战心惊地盯着,直到他大手一挥,总算在调令上签了名字,语气是活人微死的平静:“召集新咒术部所有能动的术士,开会。”
趁着夏油杰不情不愿接手工作,正牌的部长将刀托付给了养女,无视掉连连啧嘴相当不爽的甚尔,回到了薨星宫。
他完全无视了禅院甚尔,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得知他天价的雇佣费也没说什么,只叫津美纪注意安全。
“您会回来的,请一定答应我。”
“会。”
天元感觉到他,眼皮都不想睁开。
表面上看,他是夹着猫来的;严格来说,他是一个人来的。
“喂,老东西,死了吗?”
天元和两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指着膝下漆黑的地毯,细微的震颤一次一次传递到地板上。邪异在蠢蠢欲动,而守阵人早已经力不从心。
“宿傩到底和祂做了什么交易?”
封印布条严实包裹的十七枚手指安静躺在托盘上,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蚕蛹。
前世的惨剧巧得像一块香蕉皮引发的连环车祸,死伤无数,可是引发事故的那块香蕉皮到底是谁甩的?
他不可能输给两面宿傩,不是自大,是客观事实。
所以,为什么会输?前世的所有变故,为什么都向着最糟糕的地狱奔去?
佑斗蹲到五条悟腿上,慢慢闭上眼睛。
一段美丽的流光自它身上升起,流泻着银光,努力向天上飘去。他要去到灰天外,救回伏黑惠的灵魂。
那是……六眼的半身。天元怔住,旋即破口大骂五条悟是疯子是胆大妄为的混蛋,气急了差点引发医学奇迹跳起来打人。
早准备好半身容器,刚刚分离半身的白发男人忍着头痛耸肩,既然术士的灵魂本来就不完整,只是尝试切掉一半,让它更碎一点也没有关系。
天元瞪着他说不出话,几百年积攒的好脾气短短两天内消耗殆尽了。
“老子一没变成残疾二没变成弱智,说、正、事。”
沉吟了一会,面前干巴巴的木头抄起一枚宿傩的手指,罕见露出一点笑,好像是嘲笑昔日可怖的诅咒之王现在被包成蚕蛹的蠢样。
层层叠叠的封印咒阵,除了本家的咒力,甚至还有完全不是同一个逻辑构建的封印纹样。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四目重手复足,简直就是两个人捏成的怪物。
他也是像你一样能够裂分灵魂的术士,将自己的二十根指头炼成诅咒,注入灵魂,伺机复活。”
“帮他做成这件事的,是羂索,也是祂。”
“作为人类,宿傩的寿命太短。而祂需要一个没有人类,只有咒灵存在的孵化场。”
“指引羂索是第一步,复活宿傩是第二步,融合咒灵是第三步。”
男人仿佛失去了表情,只专注地摩挲手中的短刃,低声说自己知道的。
他确实在某些方面运气烂的出奇,但却鬼使神差捏了佑斗出来,是猜到自己会有裂分灵魂的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