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地上的狼外婆“嗷”地咆哮一声,飞快撒起四只蹄子,可惜胖成个球的肚子拖着它跑都跑不动,只能瞪着眼睛,瞅着铁杆子迅如疾风地落下。
狼外婆从没见过把枪当烧火棍使的人,可怕的是面前的狂徒活像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手里的铁玩意儿挥得虎虎生风。
啪!利齿飞溅,嘴里血流如注。
嘭!毛秃肉绽,连皮带骨打断。
喀拉!卟!吭!嗷——!
如果是月夜,想必它的长嚎能引来一堆回应。
狼外婆微弱地挥了挥爪子,眼看着没了进气只有出气,只能低声下气连连求饶,可遛弯过来的吊睛白额老虎直接吓得它伸腿瞪眼,直接晕死了。
“呜呜。”中岛敦弱里弱气地咪了一声,完全不像一头好几吨的凶猛大老虎。
等中岛敦恢复了人形,两个人处理了狼尸,又在床底找到了几乎被啃噬殆尽的骸骨,是小红帽的奶奶,好好安葬了。打狼的铁玩意挂回了猎人身上,因着此番遭遇,枪管都弯折了一点。
中岛敦比了比两个人的手臂,纳闷他哪来那么大力气,明明看着都差不多呢。
等他们走回猎人小屋,小女孩的烧已经退了,安心睡着。小鸟们的诗文沙龙还在继续,信纸和羽毛笔无风自动,沙沙记录着它们吟诵的诗句。
这次倒是没有全吓飞,但也跑了一半。
“欢迎回来,两位先生,事情解决了吗?”
伏黑惠掸落不小心粘在身上的狼毛,一身轻松。鉴于解决问题的过程和手段与童话风格差距太远,他三两句省略后,询问起他们的打算。
中岛敦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人理会的时候,他能一个人从黑夜坐到天明。
“森林的北边住着一位慈祥的女巫,失去了亲友,终日感叹着自己的孤独。”
“两颊柔纤似绫缎的岁月,早已消逝,
随着岁月的流逝——鬈发也成了树脂色。”
听上去是一名过分长寿的女巫的故事。
所有的情节都已经完备,两名术士感觉到自远处隐隐传来的隆隆声,周围的咒力波动也开始不稳地摇晃着。
这个大型的领域要关闭了。
“哎呀,要打雷下雨啦,你们快快回巢里去,不然要被淋湿啦。”
鸟儿们的诗文沙龙在遗憾的氛围里终止了,但雨过后一定还会开的。
快乐王子注视着两名先生逐渐透明的身体,突然叫住了小红帽:“我脱去了华贵的衣服和饰品,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的。”
“但请您拿走桌上的诗吧,那是我们写给您的。”
伏黑惠明显地愣神了一下,抽走了泛黄的纸张。
暴雨终于倾盆落下,啪嗒一声,是猎枪落地的声音。
——
“那是珍珠,是珊瑚,也是银锭,
那是晨曦中的星星和雨中的水滴。”
来自小燕子的诗文。
“用善行修造的渡船
航过世界的海洋。”
来自快乐王子的虚幻的笔下。
少年明秀的脸上露出微薄的笑容,小心将诗文叠起,合着画布收在胸口的口袋中。
中岛敦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悬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好半天眼睛才敢睁开一条缝。
仿佛在太空漂流,失去重力四处游荡,茫茫然的黑暗没有出路,“伏黑君,我们会飘到哪里去?”
四周的咒力朝一个方向涌去,大方向总不会有错——今晚上说不定没完,五条悟好不容易作妖玩了个大的,只放他们去故事里客串角色也太善良了。
伏黑惠不清楚,总之现在还死死焊在他身上的小红帽裙装给了他非常不好的预感。
一阵刺眼的白光迫使两人闭眼,再次睁眼时,脚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土地。
“伏黑君,我们……”
“哇啊!怎么突然出现,吓死了!”
“什么……?小红帽?”
头发黑白两分的少年潇洒地往旁边滑了两步,酷酷地插着兜,目光从上向下扫过,被小红帽短衣下毫无自觉露出的腰线瞬间冲击得说不出话:……
少年憋红了脸,猛眨了眨眼睛。
简直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诶,我们,不是、你穿——”樱遥只能盯着他荷叶褶边的袖子,伏黑惠沉默地往下猛扯,娇贵的布料被粗暴地揪软掉了。
一道浅红色的疤痕斜着横贯小红帽的小臂,对面的少年敏感地注意到他的视线,往内收了收手臂。
“我们是,是夜场的coser啦,提前、提前过来了。”伏黑君闭嘴装尸体,中岛敦硬着头皮撒谎,一群男子高中生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一身猎装一身小红帽,这年头还有童话故事的coser?
“我们是风铃高中的,趁着暑假到横滨游乐场玩,”一行人中的领袖笑得很阳光,好似开朗的人型萨摩耶,“两位看着年纪还不大,真好啊,是小红帽和猎人?”
“啊,是,是的。”中岛敦还不太能平和面对这么热情的人,轻轻推了推略感自闭的小伙伴,结果比他还高一点的伏黑惠更往他身后躲。
“我叫梅宫一,这边是杉下京太郎,苏枋隼飞,榆井秋彦和樱遥,你们两位呢?”
“我叫中岛敦,伏黑君?”
梅宫一对上小红帽略带好奇和疑惑的眼眸,恰到好处地递上一个独属大哥哥的亲切笑容。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梅宫一的声音和五条悟的简直一模一样……
同款的发色和声音,如果不是清楚五条家绝不会有流外的子嗣,他可真要怀疑对面是五条悟的亲兄弟了。
“伏黑惠。”
那个发色如黑白撞色巧克力的男孩见鬼似瞪着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伏黑惠记得他叫樱遥。
“樱君的声音和他好像诶。”头发亮黄的少年雀跃起来。
乱步君和五条老师之后,终于到我了吗,世界上和我共用一个嗓子的人?
不难看出饰演小红帽的少年性格内向,对他人的视线甚是敏感,不管谁的眼神飘过去,总能和他清透如玻璃的薄荷色眼珠对上,独享一份浇头的夏日清凉体验。
伏黑惠暗暗点了点头,面前的五个大男孩既不是咒术师,也没有沾染残秽的迹象。不过附近就是鬼屋笼罩的大型领域,还是不能让普通人接近。
别的不说,领域压下来的时候可难受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老虎,可他只会眨着一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望回来。
他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时,五人中笑得很温柔的少年扯回了他们老大的注意力,一群风风火火的高中生潇洒地说了再见,往下一个游乐设施去了。
伏黑惠总算能脱下身上的披罩,迫不及待地围到腰间,遮住腰线。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和我发色有点像的呢,白发中跳了一绺黑。”原来横滨也有特殊发色的人,樱遥也不是独一份。
苏枋倒是若有所思地捏起下巴,“倒是cos小红帽的伏黑君,那个人挺强的。”
“诶?!连苏枋哥都觉得强?”
可伏黑君也才国中生,而且看着文文弱弱的——难道他手臂上的伤痕是打架留下的?
“该说是气场呢,还是体态?会很不自觉地注意他的骨架和肌肉线条,”他耳饰下的流苏随着脚步一甩一甩,樱遥忍不住追着瞧,“也不缺少看起来文弱,实际上能一拳把人揍飞的类型吧?”
榆井秋彦想象不出气质清秀端丽的少年能掐着脖子把人摔飞,捶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怪力少年?”“天生神力?”
“当然是人家好好锻炼出来的,不知道晚上过来还能不能遇到他们俩?”梅宫一抬手遮了下太阳,笑容都被晒得焉哒哒的,“横滨……好热啊。”
伏黑惠反正是没有和他们再见面的打算,他第一时间杀回了鬼屋前台,不出所料,只剩下桌子上某无良教师丢下的假头套,连乱步先生都不知道去哪了。
眼看小老虎急的要哭出来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虎目含泪。
既没找到罪魁祸首暴打一顿,又没找到常服换上,还要去找侦探先生的伏黑惠:……
火往头上冒,恶向胆边生。
罪恶的大手伸向了可怜的中岛敦。
不多时,从鬼屋帐篷里走出两个人,前者昂首阔步,后者畏畏缩缩。
伏黑惠讲究地掸了掸夹克沾上的灰尘,能重新穿好衣服的感觉真好,他伸了个懒腰。
身量渐长的少年手长脚长,面色红润,半年的温养总算补完了春寒料峭时重伤濒死的亏空,宛如寸寸抽长的新竹,不自觉地招引注意。
除了他本身就引人注意外,当然还有一位,其人正紧紧攥着头上的猎人帽,在横滨潮热的夏天闷出一头汗。
中岛敦还没有他高,小红帽的上衣能遮住腰,未发育的芦柴棒身材也像个小孩。相比起穿着不伦不类有伤风化的伏黑惠,他更符合大众定义上的小红帽。
考虑到中岛敦的心情,伏黑惠还是没把“很适合你”说出来。
暮色将近,游乐场里进出的人流混作一团,伏黑惠牵着中岛敦,踩着游人的影子往外走,大家都是脚挨着脚,肩碰着肩,也就没人注意到人群里两个孩子的脚,是微微陷入影子里走的。
中岛敦的目光从他夕光照出暖红的耳朵往下看,顺着猎人装束刻意收绑的袖口到轻轻扣着他手腕的手指。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上一次这样被人牵着害怕走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甚至久远到进入孤儿院大门之前。
一种若有若无的怅然钻进了他的内心,伏黑惠疑惑地回头看他,他又很快挥去了。
如果是精通情绪和灵魂的津美纪站在这里,她一定能听到瘦弱少年心中那道黯淡孤影拨动心弦的声音。可她弟弟只是怀疑小伙伴被挤得呼吸不畅,安慰他很快就到游乐场门口了。
只是敦君是咒术师,不能放进影子带出去。
“其实,其实我本来以为,惠君是不会答应乱步先生的。”
“大夏天来游乐场吗?”
“惠君不觉得有点胡闹?”同行一路也拉进了距离,本以为很有距离感的同龄咒术师意外好相处。
小老虎有种灵妙的直觉,无论是姐姐还是弟弟,两个咒术师都缺少一种……和他交往的距离感。或许是他还没有身为特殊身份者的觉悟?
“比乱步先生胡闹几百倍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他抱怨了一句,又很快忍住倾诉负面情绪的冲动。不要误会,他全无在外人面前给恩师留面子的意思,只是把对方当成情绪垃圾桶实在不应该,“在鬼屋搞那么大阵仗的就是了。”
“你是说五条先生吗?”
“你认得?”
中岛敦腼腆地点了点头,“你被扔下去的时候不是叫了他名字吗?”
“离他远点。”伏黑惠拉着他,晃了晃他的手臂。他是认真的。
不只一个人告诫过他了。
中岛敦不是第一次见五条悟。行人桥爆炸之后,雪发的男人一大早就敲开了武装侦探社的门,自称伏黑姐弟的监护人。
开门的一瞬间,像是幼兽遇见天敌,半只脚踏空悬崖的惊骇紧紧攫住了他,他忍不住退后两步,小小打了个嗝——尽管门口的人绑着双眼,只是低着头,似乎是在看着他。
“不要吓唬我们的新人,恶趣味的五条。”医生小姐把他挡到身后,推他回去睡觉。
“新的小咒术师?哦,他就是津美纪捡到的小孩?”五条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侦探社的各位将他当作同伴,也不吝叫他多了解一些咒术界相关的背景。
血洗了咒术界的暴君僭主,唯我独尊的六眼神子,五条家的家主,【十种影法术】的养父在一众头衔里实在不起眼。中岛敦只听的半懂不懂,有种“我平易近人的朋友原来是千万富翁继承人”的不现实感。
中岛敦看了眼身上的小红帽洋装,又回忆了一下几个小时之前的遭遇,沉痛地闭上眼。
不要靠近五条悟,不然真的会变不幸。
游乐场门口坐着的确实是乱步先生,舔着一根冰棍,穿着他正常的侦探服。
猎人和小红帽:……
“总算来了。”侦探先生大声抱怨,“大热天把我丢出来,乱步先生可等了快一个小时哦,一个小时!”
伏黑惠默默走远,提了三根冰棍回来了。
中岛敦不知道在理亏什么,乖乖站在旁边给他扇风。
伏黑君还记得去鬼屋之前的约定,问还要不要去玩跳楼机和云霄飞车,乱步已经消耗完了至少两天的运动量,中岛敦也累的没力气了。
他们三个占着一张长椅,等着姐姐来找。
至于两个设局的大人,早不知道窜哪里去找下一场乐子了。
要是近两周看到五条悟,我的拳头真的要和他的脸难舍难分了。伏黑惠不自觉手痒,慢慢活动手指。
等津美纪走过来,天色已经暗沉,游乐场浓艳的灯光偶尔扫过长椅,三个男孩靠在一起无聊到看彩灯巡照的规律,观察夜场游人的衣服,数走过长椅的人数。
一侦探一猎人一小红帽,气氛还挺融洽。
成为咒术师之后,津美纪的体魄根本没有长足的进步,既没有一步蹬墙上天的伟力,也没有疾如风雷的奔跑速度。
连夜盲的毛病都没治好。
别说和小惠比,连硝子小姐劈断砖块的掌力都没有。
也总不能和大猩猩比腕力。真依说着躲过真希扔过来的枕头,理清了咒力和灵魂关系的可只有你一个天才呢!
可五条先生像是并不吃惊……不管是灵魂和术式的隐秘联系,还是她暗示过的,有关世界的交易。
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下午玩了什么项目?”津美纪靠过去,也和他们并排坐,“穿这么潇洒。”
她好心无视了中岛敦飘过来的窘迫情绪,面部管理很过关,完全忍住没笑。
和武装侦探社的两位告别之后,果不其然没有在家里找到五条悟的踪影。
鼬和止水都不在,家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谁都没回来。
大家都忙是不争的事实,可忙到晚上一个人都没有还是少数,况且还是周末的晚上。
绫辻先生还是老样子,谁都不愿意理,只管照料心爱的娃娃和看书,津美纪倒了杯水,递给他。
今天收获很大,她伸出的他弦可以触碰到绫辻先生的脑内乐章了,只是还动不了手改造。
说不定等把失序的一段修正之后,跃跃欲试想伸展拳脚的侦探先生真能随便走上街头了呢?
“另外,有中井家的消息了。”
上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和糸七一起净化米花町残留的怨灵,目前工藤新一已经回归学校,过着相当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
蛇障污染的白棋已经处理完毕,化成细灰深埋地底。与白子相对的黑子,终于有了消息。
——
“野口?”
“是的,津美纪同学,有什么不妥?”
少女单手抚着嘴唇,神情可不像她说的话那样轻柔,“最早404公寓杀死中井纪子的改造咒灵就姓野口。最早发现中井家隐居地的也姓野口。他们还是一对兄弟。”
“现在,疑似私藏中井骨棋的富商也姓野口,不觉得太巧了吗?”
伊地知监督顶了下眼镜,“所以才需要特殊的术士来解决。我们判断两个姓氏一定有未知的渊源,您的任务是拍下流落在外的诅咒棋子。”
拍卖商的目光直视镜头,腮肉松弛,年纪已老但壮心正酬。
“此人原先也组织了很多次拍卖会,卖的无一不是曾经去向不明的画作、刀具和古董等珍宝。”伊地知继续说,“他对拍卖品的来源三缄其口,我们也查获不到来源。他过去卖出的商品全都不是咒具,咒术总监也就没有重视。”
“有传言他得到了名为‘组织’的恐怖团体的支持……”
“我对横滨那边的权力游戏不感兴趣。”津美纪及时止住了他,“总之,大致任务我了解了。新咒术部不方便出面,这次是和港口Mafia合作,对吧?”
“请放心,对方承诺了【调律】术士的绝对安全。”
绝对安全,津美纪一哂。
想来是悟先生和横滨方面又达成了部分不方便言说的利益交换,少女和他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尽管知道此次任务关系重大,Mafia派来的人也很是重量级,真到了临场,她还是惊讶地“啊”了一声。
暗红色头发的高大男子背手站立,看见她没有多惊讶,“好久不见,津美纪小姐。”
“啊拉,真是如水仙般玲珑清雅的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小姐您一同陷入爱情的沼泽漩涡呢?”
如蛇的冰凉吐息掠过她的手背,隔着丝质手套,阴冷的触感悄然爬上她的脊背,津美纪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上司先生看着可还不到能谈恋爱的年纪哦。”
因为任务需要没有缠上眼睛绷带的少年和她对视了一瞬,轻易洞穿了她的情绪和想法。
不害怕他,不喜欢他,不靠近也不远离。
啊呀,难道姓伏黑的术士都是这个性格?
她缓缓抽出手,朦胧的深紫色眼瞳覆盖了原本清亮的黑眼睛,只留一片惑人的雾气。
【调律】术士的气息与普通人几乎无异,只用美瞳遮住眼睛也不担心其他咒术师看破。
“好久不见,伏黑小姐,希望您近来一切都好。”讨人厌的橘子头脱帽行礼,别扭的叫人发笑。
长期没有暴露在空气中的另一只眼睛对风敏感,酸涩的眼眶又添了几分心中不耐,太宰治靠着搭档,“两位叙旧好了吗?将美丽的小姐晾在甲板上吹风可不是绅士做派。”
“那女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和双黑说上话?”认出少年组合的人端着酒杯,打量着身着纯白礼裙的少女。
“估计也是什么富商政要的女儿,还是第一次在社交场合见到,一会儿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另一个男人紧紧盯着她收紧后纤细的腰线,得了烟视媚行的美人回头看他,嫣然一笑。
和她差不多高的橘发少年飞快回头,凶狠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一双眼珠子挖出来。
“听说好像是姓五条。”
部分人猛打了个哆嗦,连忙拱手告别,头也不回地逃离是非之地。更多则只有耳闻是做神社和驱邪生意的家族,不以为意,猎艳的心思昭然若揭。
“看来小姐是第一次来这样的社交场合?”织田作之助当然注意到了四处投来的目光,默不作声地挪了挪站位。
远处死盯着她的男人得了笑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不知佳人回头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容都虚弱了几分。
“五条月小姐养在深闺,自然是不清楚世上的男人总对美色抱着什么心思。”说完,太宰治不自觉地去看中也西装下的衬衫,酒红色修身。
月小姐不置一词,向着快走过来的主管浅浅微笑,轻声细语,“我知道赌场的规矩是只准我进去的,身旁三位是家父指派的贴身保镖,可以请主管通融一下吗?”
“这……”主管飞快打量过三位男士,没有说话。
名义上是保镖,实际上只是大小姐的玩物吧?一个长的阴柔清俊,另一个更是娇美,最高的那个也很有潇洒的大叔风范嘛,啧啧啧,大小姐喜欢的类型还真不少。
“拜托您了。”月小姐挽住他的手掌,一根冰凉的细长物什落入手中,主管不禁心中一荡,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下不为例哦五条小姐,您和两位随从可以进去,至于这位……”暗红发的男人很识时务,不需要小姐的眼神就退下了。
一个弱女子和两个十几岁的小孩能出什么事,主管摸着口袋里的金条,压低声音,“赌场全天开放,拍卖会晚上八点钟开始。当然,您要是想买点更刺激的,不妨在赌场放手一试。”
平时买菜都要货比三家的伏黑津美纪保持微笑:“好的。”
“船上有客房,为尊贵的客人免费开放。”
他暧昧的眼神止步于大小姐朦胧如梦境的双眼前,一丝凉意无缘无故拨动着他的神经。主管猛抖了一下,身上的肥肉也随波颤动。
五条月抽回手,谢过他,带着她的两个小男宠往里走。
她走过时有股幽雅的橙花香气。
“月小姐还真是撒谎不眨眼呢。”太宰治状似暧昧地靠近,实际大半身子都趴在同伴背上,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大富婆”:“说是保镖,是害怕家父知道了我们俩的身份惩罚你吗?”
中原中也拍他不知何时按到自己肩上的手,反被他捏住手腕仔细按压。
“中也都要被你压矮了,”月小姐眼角余光扫过隐秘处的摄像头,放开感知去寻找周围的窃听器,语气很轻松,“他还能管的上我吗?管不好自己的人可别对我指手画脚。”
她心里向悟先生疯狂道歉,果不其然听见长长的口哨声萦绕耳边。
津美纪羞耻得耳朵发红。
什么嘛,比小惠的演技好多了。五条悟等着看“五条月”小姐发挥。
隐藏成耳环的通讯强大到无视了信号屏蔽器,不愧是新咒术部拿出的科技咒具。
太宰治还是对此次任务稍有兴趣,上一次Mafia和横滨的合作可追溯到今年年初,再就是名叫“真人”的咒灵……反术式的能力可不害怕被其他术士识破,【荒霸吐】的容器也是纯种的人类,不会叫人看出端倪。
他们的任务是打探“组织”的情报,以及保护【调律】——至于密教神神叨叨的“蛇障”“中井人刀”“骨棋”是很容易激起中也杀意的东西,他可不要在挨蛞蝓拳,很痛的。
真是厉害的反术式,也是厉害的小神明呢。
津美纪眼底的银光转瞬隐去,太宰治的灵魂由浓雾遮蔽了,中原中也的灵魂则发着深赤的光,多看一眼都会被刺伤。
太宰治似有所感,展开外套猛地拢住中也的头,橘发的重力使把他的腰掐青了。
“津美纪,是坏消息,黑棋不在1楼正常拍卖会的名单上,你得想办法混入5楼的特殊场去。”
就猜到不会顺利了。她提起一口气,主动走近一群端着美酒香烟的男士,欣然接受他们饶有兴致的打量。
他们从两侧退开,露出桌中黑红两色的圆形转盘,亮金的钢球叮叮当当抛洒在窄格间,在赌徒们狂热的目光中落入不同的数字格。
有很多人在注视她,大小姐完全不懂赌博的门道,随心所欲丢入十几枚筹码,连看完结果的耐心的都没有,任凭蹦起的钢珠空响。白色的裙摆已经飘远了。
她随手塞给两个随侍的筹码可抵得上他们开上五局的总和了!一群男人又惊又妒,颔首抬手时交换着眼神。
“五条小姐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
上钩了。
她兴致缺缺,拍了拍橘发少年的手臂:“只是赌钱总是无趣,左右不过我一日的零花钱。”
知道她一年都花不掉一枚筹码金额的五条悟在耳麦另一端吭哧哧憋笑。
“您要是想看点更新奇的东西,船上也是有的。”男人恭敬垂着头,三指抹过嘴唇,“赌博应该是拼得你死我活更为愚蠢的状态,不感觉到痛是不行的。要是蝼蚁的愚蠢能博您一笑,可算死得其所了。”
“他要带你去地下的场子,拒绝他。”远程的文员下指示。
黑发少年忽地从背后抱住橘发的少年,遮住了男人扫过的眼神,扬起一个甜蜜的微笑,“月小姐可不稀罕看人剁手切腹呢,噫,脏死了。”
两名容色惊人的少年从入场开始就缠在大小姐身边,恃宠而骄到片刻都离不开,劝退了好些个想来搭讪的男人。
眼看着五条月小姐没有继续理会他,意兴阑珊准备离开,男人连忙抛出新饵:“不敢欺骗小姐,实际上我们还在5楼安排了另一场拍卖会,更加隐秘也更私人,专门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
她不置可否地敷衍了一声,只对光欣赏细碎闪光的粉色亮甲,男人一直弯着的腰发涩发酸,“您要是对永葆青春感兴趣,还请……”
一双如静河流淌的眼瞳总算正眼看他,无言地给出答案了。
耳麦另一端已乱作一团。
“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怎么可能?”坂口安吾咀嚼着天方夜谭般的字眼,“难道真有这样的方法?”
“连神明都无法超越死亡,这些家伙难道比神明还能干?”五条悟拨了下麦克风,“那老子可真要称赞他们了。”
而且,这么好的事情凭什么告诉“五条月”呢?
“津美纪,把那玩意儿也买下来。”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