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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要吵了,我说大家都很逊啦

“好哇,我的爱竟然这样令你不信服。”夜莺小姐气鼓鼓地啄了一口小红帽,因为她啄不到锡兵。

“两位等一会再吵可以吗?我在爬墙呢。”小红帽夹在中间,手臂使劲支起重量,踩上二楼的窗沿。

夜莺小姐不服气地闭嘴,扇了扇翅膀。

“小先生说得对,我们一会再辩论好吗,夜莺小姐?我已经看到她了。”

小红帽总算站在三楼的窗沿上,窗户的高度还是委屈了他的身高,隔着窗栅玻璃,锡兵看见了亭亭玉立的纸舞女。

对方也看到了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您要小心鼻烟盒里的小妖怪,它会化成烟雾冲到人脸上。”

花窗从内锁住,小红帽跪坐在窄窄的栏沿,一拳打碎了窗栓,只甩了甩手指。

一声闷响过后,红色的人影一身牛劲撞进了屋内,锡兵祈祷屋主不会找他们赔偿,全心全意地看着纸舞女,确认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小妖怪呢?”伏黑惠放有情人说话,警惕地幻视周围,抄起桌上的书本作武器。

“在您脚下,小红帽。”夜莺小姐连幸灾乐祸的笑声都很悦耳,“它今天躲在火柴盒里,刚刚被您踩扁了。”

“感谢您的解说,夜莺小姐。”

小红帽四处转悠,夜莺小姐也没有大煞风景的兴致,等到好不容易重逢的有情人互相袒露心迹,快乐地哼了两声。

“哎!有情人!痴情人!真是有罪的爱情。”

看来夜莺小姐还没有放下多愁善感的诗性,锡兵先生艰难地用独腿站稳。

“是了,您喜欢的‘爱’也不止人类具有,我和纸舞女之间的爱难道要逊色于要您用生命去换的红玫瑰吗?”

“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夜莺小姐吞吞吐吐。

“我再不以我的残疾为缺憾,不为经历的风雨哀叹,不以非人的身份自卑,而我的爱情也不需要血红的玫瑰点缀增色。”锡兵先生要她正视问题,“可没有谁的爱情要献上生命才显得珍贵的。”

夜莺小姐左顾右盼,最终还是在他严厉的目光下罕见地低了一下头。

“清醒一点吧!血红的玫瑰根本比不上那姑娘追求者靴子上的银链金扣!”锡兵训她,像年过半百的智者老师训不争气的学生。

气鼓鼓的小鸟飞到小红帽肩膀上,黯然神伤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显然是没听进去。

“好了,”伏黑惠用指腹揉她的头,“我们去其他地方找玫瑰好了,实在不行给他折一朵纸玫瑰。我折得可好看了。”

是文化祭准备的时候,后勤道具组忘记买假花,十几个人折了半下午补上时学会的。

顺利伙同夜莺和锡兵先生把纸舞女偷走,临走时他似有所感地望向屋子的阁楼,那里隐隐传来一阵阴邪的气息,刺得他脊椎发冷。

逃到院子外面,小红帽默默戴上帽子,遮住他少年幼齿的脸。

“走过来的就是玫瑰园的主人,像象牙、像美玉的韶秀人物。”夜莺的声音难掩倾慕,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惧怕。

“他叫道林·格雷,是会在前襟的扣眼里插上鸢尾花的绅士。”

他看着远远走来的美男子,不错,他的确是韶秀英俊,不同凡响。曲线精美的红唇,诚恳的蓝眼睛,蓬松的金发,那张叫人一见就信任的脸充满青年人的坦率、热情和纯洁,给人以一尘不染的印象。

道林先生像是完全注意不到小红帽身上的奇装异服,彬彬有礼地摘下帽子,像每一个在路上遇见的绅士一样见礼。又心事重重地走远。

夜莺小姐喜爱道林俊俏的容颜,可小红帽发现他的瞳孔像一对蓝色的火盘,暴戾恣睢的火焰要从眼睛里冲出来,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觉得简直是把整个的灵魂都给了他,他却只把我的灵魂当作一朵插在衣襟上的花,一种满足他虚荣的佩戴品,一种夏季的装饰。”

有人在吟诵着戏剧演出般的台词,小红帽回头时,看见另一顶小棕帽在街角吟唱词句。

“画家巴兹尔,向您问好,小红帽先生。”

“乱……”

“嗯?我不是什么名侦探哦,如您所见,我是一名画家,也是道林爵士的朋友,巴兹尔·霍尔华德。”

“哦,晚上好,巴兹尔画家。”优雅而谦逊的态度很容易博得了夜莺小姐的好感,她点了点头,认可了道林爵士交朋友的水平。

“倒是各位,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上?”绿眼睛的画家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锡兵先生艰难从前胸的口袋露了个头出来,“是夜莺小姐,她要为穷苦的学士寻找到一朵美艳的红玫瑰。”

“巴兹尔先生知道哪里有红玫瑰吗?”

画家上下扫视了一下几位,欣然说道:“几位想要玫瑰?好办。我画室的后院栽着一丛一丛的玫瑰,说不定经我拜托,有哪位美丽的小姐愿意一赏芳容呢?”

可是冬天怎么会有玫瑰呢?夜莺小姐正在思考。

本质是咒术术式构筑的世界,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乱步睁开眼睛的时机并不凑巧,面前的美男子正不耐烦“他”喋喋不休的说教,满脸厌烦地下逐客令。

“巴兹尔,我和你说过我已经把它毁掉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揪着那幅画不放了?”

饱读书籍的侦探先生顺滑地接上了画家失望的话语,半是黯然神伤半是愤懑地离席。

如果知道自己最终会被“灵感的缪斯”杀死,画家还会不会选择和道林做朋友呢?

夜晚的天空没有云彩,只有一颗星星突破了青铜一般的绿色,高高悬挂在空中。

“快些呀!等到朝阳升起,时间就要来不及啦!”

“夜莺小姐不必太过匆忙,红玫瑰也是需要时间打扮一番的。”画家笑眯眯的,夜莺小姐只好按捺住满心的焦躁。

画家的温室里种植着成百朵艳美鲜红的玫瑰,浓香似乎弥漫于整个世界,夜莺小姐惊叫一声,飞到丛中。

“虽然都比不上我心口血浇筑的最真挚的那一朵,但也足够美丽了。”她喃喃了一会,细细挑选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选好。

“小玫瑰,你愿意和我走吗?”夜莺小姐小声啾啾。

妃色玫瑰闭合的花苞听见了她的话语,好像张开了一点。夜莺小姐在草叶上蹦跳,不敢触碰。

“……可以为我唱一首小夜曲吗?”小玫瑰细声细气。

于是夜莺为玫瑰歌唱,她缠绵的音调仿佛情人落雨时分的低雨。她唱罢时,小玫瑰在清冷的风里绽放,清晨的露水含在蕊里,如同感动的眼泪。

“你的歌声真好听!我爱你的歌,也爱你歌里真挚的感情。带我走吧!”玫瑰的外瓣红如烈火,内心赤如绛玉。

清晨采撷的花朵,似乎带着月儿的清凉。夜莺小姐用小嘴叼着那朵独属于自己的玫瑰,不必用生命交换的玫瑰美得耀眼,可一股奇痛穿过了她的全身。

既然已经对那青年作出承诺,又怎么可以在此刻犹豫呢?

锡兵先生最后选择站在画家的橱窗上安家,纸舞女站在他的旁边,亭亭玉立。这里可以晒到太阳,面前就是郁郁葱葱的花园,每个季节的景色都不尽相同。

似乎只在夜莺小姐短暂犹豫的时间,夜色渐退,杳渺的长空呈珍珠色,带着一片片火样的红晕。

小玫瑰的美色仿佛给她的痛苦带来了一服镇定剂。小红帽与她将玫瑰小心地搁在青年窗外的树丛上。

现在天空转成了鱼肚白,屋顶映着天色,像银子一样闪亮。

青年开窗朝外看。

“怪事,真是难遇的幸运,这儿有朵红玫瑰,这样好的玫瑰,我生来从没有见过。它这样美红定有很繁长的拉丁名字。”

他拾起花后,戴上帽子,跑往教授家去。小红帽和夜莺紧紧跟随在后面。

那女郎正坐在花园的桌边,抚摸着一匹蓝缎。她看着花,只皱着眉头,“我怕这花不能配上我的衣裳;而且大臣的侄子送我许多珠宝首饰,人人都知道珠宝比花草贵重。”

青年心气极高,一丁点贬低之词都听不得,之前心里升起的一点绮念迅速消了下去。连罕见的珍奇玫瑰也红的可恶,像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我敢说你是个无情义的人!”

玫瑰花在夜莺的血液中摇曳,仿佛给她的面颊投下了一道红晕。她看着那朵美如红玉的花朵被无情地抛到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我的小玫瑰!

青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女郎站起身走回房里,“无情义?我告诉你吧,你实在无礼。况且到底你是谁?不过一个学生文人,我看像大臣侄子上的那银扣,你都没有。”

夜莺发出一声惊叫,是前所未有的尖利和凄惨。

伏黑惠连忙靠过去捡,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驶来。

“可真是一朵芬芳的玫瑰,可惜竟被抛却路边。”穿着黄橙色飞行马甲的男子正巧路过,慌忙拾起这朵美人,看不见旁边的小红帽,自言自语地走远。

“我要将你养在能晒到冬日好太阳的窗边,沐浴雨露和清风。等他下一次来的时候,我们俩就能比一比谁把玫瑰养的更好啦!”

夜莺小姐扑棱棱地追了上去,“锡兵先生说得对!欲和爱的确是大不相同的,银色的搭扣怎么比得过我爱慕的小玫瑰?”

她站在快乐的男子的肩上,悦耳的啾啾声还是顺着风传达到伏黑惠耳边,“再见,小红帽!”

“再见,夜莺小姐!”

他回头时,臂下夹着画板的同伴已经站在那儿,等了好一会了。

“那位道林·格雷爵士呢?”

“喔,他已经不会再来打扰巴兹尔了。”画家抬高画板,一朵血红娇嫩的玫瑰静静绽放在画布上,正是故事中溢满血腥气味的那一朵,他眨了眨眼睛,“纪念品。”

故事是虚无又血腥的,现实可是夜莺颂唱着欢欣的歌,啜饮夜间花瓣上的露水。

自他们身边经过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变得和开始一样,只一条小路蜿蜒向远处的黑暗,“这种奇妙的地方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他的能力是能把人装进自己的小说世界里。”乱步客串了一把画家,又欣赏过巴兹尔珍藏的画作,饱了眼福。

“是什么样的小说世界?”

“是侦探小说啦,不过,与其说写的是破案,更多的还是营造迷雾鬼影,神经质的歇斯底里更多些?”侦探颇为挑剔地开口,话语里不乏无意识显露的自矜,“相比起市面上的那些逻辑混乱、动机不明、情节支离破碎的小说来说,他做得还算可以。”

侦探先生正了正帽子,对市面上荼毒他眼睛的水货推理小说显然积怨甚深。“我猜构筑故事的节点总不会离得太远,仔细找找总是能破局的……”

说着,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转向画布。

如乱步先生所说,画布上的玫瑰就是刚才那几个杂糅故事的节点。可要他毁去,他可舍不得。

“他们快走到卖火柴那个副本了,那只小老虎呢?”水盆外的五条悟吸了口橙汁,不满不满。

“侦探先生太聪明了,可不行。速速把他拎走,只要粗点心和乐子管够,江户川先生也不会有意见的。”

长发的僧人不吭声,照做了,很快他又皱起眉来。

“那个小术士出了点状况,”故事管理员长话短说,“他自身术式觉醒不久,本身就不是很稳定。领域压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把月下老虎挤出来了。”

“什么叫——挤出来了?”

中岛敦一身猎装,没有猎枪,手上一双皮质手套,握着一根树杈,压低身子警觉地环视四周。白毛黑纹的大老虎逡巡于树丛中,偶尔从灌木丛里露出一点颜色,又飞快地消失。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术式,小打小闹而已。”

再怎么说,也不会伤害术士……吧?

洒落林间的斑驳阳光有些许刺眼,身后窸窸窣窣的树叶轻擦声惊得他猛一回头。

黑白条纹相间的老虎又晃晃悠悠露了个尾巴出来,又不见了踪影。

你害的咯,是你怎么都想看猎枪小红帽。管理员的目光满是谴责。正经的猎人手无寸铁,邪道的小红帽背着装气弹的废铁。

——五条悟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

好冷!一踏入新的区域,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一同哈出一口白气。

没有下雪,可天空是一片灰白的阴沉,冷风像要把整条街道冻住,也吹的他们迈不开腿。钢刀一样的风迅速挤走了他们身上的温度。

“乱步先生,我们……”伏黑惠看到街区中央的一座雕像,回头时却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啪,侦探的画家帽掉在地上。

小红帽长长、长长叹了一口气,捡起帽子往前走。

咒术师普遍具有的猩猩体质帮了大忙,沐浴在寒风里至少不会感冒发烧什么的——伏黑惠搓了搓冰凉的手臂,缓过了一阵寒意。

腰凉凉的,只能往下扯扯小衬衫。

小世界的人们会下意识无视他这身有伤风化的服装,真是太谢天谢地。

伫立在广场中央的是一个少年人的雕像,半身灰黑色半身灿金色,仔细一看,金色的半身都是由一片片上好的金片拼成的。

塑像的发丝微卷,王子的面容好似玫瑰象牙般美好,丰美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尽管本该置于眼部的两颗宝石不幸遗失了一颗,剑柄处镶嵌水晶的部分也光秃秃的,依旧不损他宛如爱琴海温和海风的气质。

眼窝剩下的一枚眼珠蓝的如同夏日晴朗无云的天空,可一滴滴温热的眼泪如无言的雨一样落下来。

滴到他的肩上。

“可怜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名为快乐王子的雕像垂着眼泪,声音低缓,“我没法取下身上的黄金给你,小燕子还没有回来。但至少请到我的披风下躲躲风吧!”

快乐王子的雕像高大而精美,很容易钻到避风处,只是四处都是剥落的灰黑色。

很快,快乐王子陈述了这副狼狈模样的成因。

他生前不知道悲伤为何物,死后站在这里,几乎看遍了世间几乎所有的不快乐,如果能剥下身上的一些财宝散播给穷苦的人民,或许能稍稍安慰到他。

“我回来啦!那名剧作家以为宝石是他的追捧者送来的,这下你不用担心他冬天会冻死了。”过了不久,燕子的双翅划过凛冽的空气,停驻于快乐王子的肩上,诉说着明天就要飞往埃及的愿景。

小燕子的朋友们正在尼罗河上飞来飞去,同大朵的莲花谈话。他们不久就要到伟大的国王的坟墓里去睡眠了。那个国王自己也就睡在那里他的彩色的棺材里。他的身子是用黄布紧紧裹着的,而且还用了香料来保存它。一串浅绿色的翡翠做成的练子系在他的颈项上,他的一只手就像是干枯的落叶。

“下面的广场上,不久之前站着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她的火柴全不小心掉进水沟里,没法卖钱了。”快乐王子恳求他说,“她既没有穿袜子,也没有穿鞋子,如果不带着钱回家,她会活不下去的。小燕子,我请求你取下我的右眼送给她。”

“那你就要变成瞎子啦,我不同意!”小燕子不忍看到他落下的眼泪。

在王子低低的哀求中,小燕子几乎要心软答应下来,却被披风底下突然冒出来的少年阻止了。

小燕子不会飞往埃及,愈加凌冽的寒风完全阻断了他飞往温暖地方的道路。在故事的结尾,小燕子冻死在了雕像的基座,而被拆毁的雕像里躺着一枚有着裂纹的铅心。

小红帽绕着雕像爬上爬下,小燕子不愿靠近,不停拍打着翅膀取暖。他很口渴,但湖上已经结了一层他戳不穿的冰,河水也冷的他不愿意啜饮;他也很饿,可面包店扔出来的碎屑已经被捡光了。

“现在我相信你是冻死在我面前了。”快乐王子忧郁地说,同样,他也不忘关心一下看着就很冷的小红帽先生。

术士都是一群命比南方大蠊还硬的人,捱过最初的一阵冷风之后,伏黑惠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小红帽先生经过一番探查,从雕像的胸口处的衣缝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无色宝石,小小的心脏形状。

快乐王子的意识寄存在小小的心脏中,伏黑惠找了线给小燕子绑上了吊坠。然后他们又合力将雕像上的金片银粉、宝石、琥珀和玛瑙全都剥了下来,只留下整个黑灰色的王子雕像,光秃秃地站在街上。

“这样就好得多,比之前威风凛凛的模样好上不少。”快乐王子的心持续地发着热,连贴着它的小燕子也不觉得冷了。

“小红帽先生,快用我的金片去买一件棉衣。你的手指已经冻的发红;牙齿也在打战!”

王子引着他,到小巷深处的衣装店里买厚衣。

咳嗽的女人一点一点缝制着华贵的缎子、上面绣着西番莲花,花边镶着银线。她生病的小女儿缩在角落里,嚷着要吃柑橘,可她的妈妈除了喂一点河水什么都做不到。

他悄无声息地溜进店面中,取下一件绣着燕影的棉服。

“叮。”

女裁缝抬眼时,只发现地上躺着两枚金片,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小燕子满意地瞅着新衣服上绣着的燕影,拍拍翅膀钻到他衣领里面,站在少年锁骨上,露出橙艳艳的鸟喙。小燕子的羽毛扫着他的肌肤,有点痒。

“卖火柴的小女孩——”王子不住地催促,本就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雪粒,落在人身上一点冰冰凉凉。

把画家的帽子翻了面装那些昂贵的金属和矿石,他像个沿街兜售的小贩一样,遇到了穷苦的孩子,就往他们的手上塞金片和银粒。

得益于小红帽的特殊身份,大家都看不见他,只能又惊又喜地发现自己口袋里多出的意外之财,连连低声赞美上帝,紧紧捂着口袋跑着跳着去找家人。

分发完大多数的财物,他才终于在广场附近找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先生,要买一盒火柴吗?我有小心地保管,没有让它受潮……”小女孩的脸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没有帽子挡风的耳朵冷的像冰。

她极力推销的火柴并没有多稀奇的,可要是红帽的先生愿意买上三盒——一盒的话,今天晚上就不至于挨打。至于橱窗里的精巧玩具,面包店里松软又甜香的糕点,圣诞节的美好氛围,是她不敢伸手触碰,也不敢想象的。

“可她把宝石带回去,父亲也只会抢走,只给她掺着泥石的黑面包。”透蓝的宝石静静躺在小女孩的手心,快乐王子又开始惆怅。

他能帮小女孩活过今晚,可冬天这么长,他也没有第二颗宝石了。

惊吓过度又因为发烧,小女孩腿一软,晕倒在好心先生的怀里。

“我有办法。”伏黑惠解下衣服裹住她,稳稳当当地抱起来。

现在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小世界的咒力流向,有强有弱。最强的位置是快乐王子的雕像,最弱的地方则是在街后的教堂。那里就是下一个小世界的入口。

至少得先去个温暖的地方,小女孩还在发热。

他快步撞向教堂的铁门,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在小燕子焦急的啾啾声里闭上眼。再睁眼时,脚已经踏上了微润的土地上。

《小红帽》故事,开启。

他小心试了下女孩的体温,夏油杰偏头不去看,“你的这个学生还真是固执,把故事核心带出去也算了,还偏偏……捎带了一个小小挂件。”

水面之下,明亮的星星拽着一段小小的蓝色流光。五条悟模糊应了一声,早爬上来的乱步在他们两个之间看了几轮,耸了耸肩,继续看小红帽的大冒险。

燕子带着吊坠,到处找附近的人家。不一会儿,他们看到了猎户的家。

小红帽跑起步来,感觉比小燕子飞的还快。他翅膀都扇酸了,乖巧趴到红帽子里。

“先生,有人发烧了,您家里有药吗!”

棕色猎装的少年猛地推开门,“快进来,外面有老虎!”

“诶?”

“嗯……”

穿着正经猎装的中岛敦盯着他背着的猎枪,穿着有伤风化的邪门小红帽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短衬衣。

好一阵忙活,小女孩额头顶着冰袋,呼吸平稳地睡下了。中岛敦还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板退烧贴。

“老虎是怎么回事?”

重点不是这个吧。

小红帽这一身,上半身露腰,下半身一双匀称的长腿包裹着白丝,再往下是一双低跟的乐福鞋。不管往哪里看都感觉太奇怪了,中岛敦老不自在了,只能直直地盯着他明晰端丽的脸。

而两个人都是不习惯眼对眼交流,很快又尴尬地别开眼睛。

得知外面游荡的老虎是中岛敦的异能,伏黑惠低头思忖了一会儿。

就算是新觉醒的术士,术式也不会对主人有敌意,大概是术士心有芥蒂……这事可不能拖。

“走,跟我出门打老虎。”

“啊?”

中岛敦力气哪抵得过从小锻炼一身牛劲的伏黑惠,被硬生生拖出了小木屋。

林间草地吐散着不知名花朵的馨香,比小红帽还矮一点的猎人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吼——”两人周围传来老虎低低的咆哮。

黑白条纹的吊睛老虎从矮灌木丛里转出来,漏下来的阳光照着浑身绒绒的毛,看起来实在好摸。大老虎威风凛凛地甩了甩头,中岛敦缩在小红帽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大老虎歪了歪头,倒也没有太敌视面前的术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躲在他后面。

“我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伏黑惠轻声说,捏着他的手臂,“你自己的术式,有什么好怕的。”

大老虎纵身一跃,伏黑惠无情地掰开他的手指,拎起他往老虎那边一推。

啊啊啊啊啊!!!

没有预料中被几吨大老虎压成肉饼的剧痛,矫健的吊睛白额虎就像一只热情扑到主人怀里的小猫,温热的兽躯抱了个满怀,一点也不重。

诶?

一脸凶相的老虎安详地把头搁在他肚子上,锋利的爪牙好好地收起来,黄澄澄的兽眼疑惑地瞅着他,摇了摇粗壮的尾巴。

“伏黑君?”

走过来的伏黑惠盘腿坐在旁边,没忍住摸了摸大老虎折起的小耳朵,被它呲牙凶了一下。

“它怎么这么轻?”

要是真的大老虎扑上来,胸骨和内脏早该压的稀巴烂了。中岛敦逐渐意识到趴在他身上的猛兽只是一只体积超大的猫猫,它抬起头试图卖乖,不伦不类地夹了一声。

小猎人笑了,他紫金色的瞳孔也像大猫一样变得小而圆,看见手上突然长出来的毛,吓了一跳。

这是术式回归的过程……术式完全回归之后,中岛敦会完全变成老虎,整个咒术领域压下来之后,又会重新变成人形。

伏黑惠如实说了,狠狠揉了揉中岛敦脑袋上长出来的兽耳,惊得他全身炸毛,死活不让他再上手。

很快,一只水灵灵的大老虎崭新出炉,走起路来七拐八扭,还没驯服好这幅身躯。大猫的厚实爪垫手感不错。伏黑惠给出评价。

小燕子站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吸引来了几只林间鸟。

王子安静躺在盆栽旁边,望着渺远的穹顶。“大地在漫长的时间里陷入了忧郁。茉莉花带给它良药,如今才告痊愈。”

“碱土也吐出芬芳,笼罩在北方的风光里,

岩石也流出清泉,沉醉在春天的馥郁里。”

知更鸟合着他的诗,啭鸣似笛,采撷晨风捎来的一缕诗,“山谷里披盖着花毯,苍穹布满湿润的细尘。”

大老虎“唬”地迈步进来,惊飞了一群开着诗文沙龙的小鸟。

小燕子见了老虎,一头扎进伏黑惠帽子里,死活都不肯出来。

大老虎的喉咙传来低低的咕哝声,用尾巴勾住采蘑菇的小篮子,顶了顶伏黑惠的腿,叫他快把故事完成。

虽然浑身都是毛……可也不能忽略他是在裸奔的事实!

小红帽的篮子里是一堆红伞伞白杆杆的不妙蘑菇,其中一个中岛敦还分外眼熟,原来是之前流浪街头时不慎啃了一口的品种,软成了个面条人,一边涕泪齐下一边桀桀怪笑,被警察狂追了三里路,掉进河里差点淹死……

真是歹毒的蘑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中岛敦很长一段时间戒掉了蘑菇料理。

伏黑惠帅气地戴上帽子,左臂挎着篮子,右手拎着猎枪,身后跟着一只大老虎,往“亲爱”的外婆家去了。

走,出门,杀狼!

——

咚咚咚。

外婆家的小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是小红帽来了吗?外婆躺在床上动不了,你自己开一下门好不好?”

——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味道肯定比又干又柴的老太婆好。窝在床上的灰狼舔舔牙齿,还在回味一天之前的大餐。

哎哟,幸好它吃相不错,吮净了血液也吞咬了骨头,屋子里闻不到一点血腥味儿。嘴里的一块腕骨还舍不得吐掉。

“外婆,我太矮了够不着门把。”

这声音听着不像小女孩,但也挺年轻,狼外婆转了转嘴里的骨头,含含混混:“哎呦,外婆腰痛,动不了啦。”

“那我走了。”

门缝漏进来的影子眼看就要远去,狼外婆急了,连忙挽留嘴边的鸭子:“小红帽呀,你不是来专门看望我的吗?”

“哦。那来开门。”小红帽一点礼貌都没有。

人影在门口逡巡了一会,小皮鞋踢踢踏踏的清脆足音不停。仔细一听,小红帽竟然还在哼歌。

真是没有孝心的孩子!可恶的小红帽!狼外婆不敢耽搁,怕她等到不耐烦直接跑了,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下床。

哎哟,哎哟,吃太饱了,走不动了。

狼外婆披着毯子,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涎水顺着脏黄的尖牙滴滴答答往下淌,已经盘算好小红帽的几种吃法了。

“外婆,你屋子里怎么有股臭味?”

“猎人送来的肉放坏了。”

“小红帽,外婆来啦……”推开一道门缝,它几乎能看到小红帽艳红的衣裳和惊恐的小脸。

探出的利爪隐在身后,狼外婆一个使劲,门板纹丝不动。

?

门外的阻力沉的像座山,狼外婆使全身的力往上撞,也不开。门框轴承传来牙酸的咯吱声。

接着,黑洞洞的枪杆伸了进来,枪口正对着狼外婆。

“Surprise!”

小红帽蓦地收力,狼外婆随着整个门板冲了出去——小红帽抬起手里的猎枪,露出一丝微笑。

哪、哪里来的冒牌小红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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