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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可恶的爱情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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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鎏金的大魔术师,他小心地夹进一本书里,存放进影子里,大占卜师真依宝贵的箴言一刻也不敢忘记。

“你抽到了什么?”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掀开幕帐的明石还是笑着,心情似乎很愉快,伏黑惠看见他揉搓着左手的虎口,是心情低落时的下意识动作,好几次都被伏黑惠捕捉到了。

人多耳杂,明石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接下来去哪里逛?”

正当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漫步在天色擦黑的校园时,另外一边,两个肮脏的大人边走边谈心,行人只能看到高挑的青年正在喃喃自语,气质非凡,不是好惹的。

小小的文化祭,不管有事没事的全家人都出动了,时时警惕一切异常,搞的五条悟大丧了兴致,说他们根本没有抱着一颗认真的心来玩耍,怎么可能享受文化祭的乐趣,只是在加班、加班!

伏黑惠演完剧目之后和他的朋友很快跑没影了,几个小朋友的摊位也都逛过,本来一路同行的七海临时有事走了,竟然只剩五条悟大爷一个,悠闲地在四处摊位上闲逛。

不过也不是没有闲人作陪,只是严格说来算不得人,也不能说闲,甚至“陪”的意味都欠奉。

半步之后,沉默寡言的影子式神脚步如猫一样轻盈,走路没有动静,也扫不出一点风声。

宇智波鼬,神出鬼没的式神,活在止水嘴里挚友,背负血海深仇报业未尝的血手,平日里除了发派任务,很少有找得到他的时候。对方经常窝在式神使的影子里不见人,活出了和人世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感觉。

止水和五条悟吐露了往事,只要过去的罪业没有得到清偿,鼬就不会有安心的一天。

他自己没办法将那种命令的结果推给村子的决策层,路是他选的,人是他杀的,他不干一定会有其他人接替他去干,到时候遭到处决的将会是整个宇智波家族,连弟弟都保不住。

宇智波止水的话语似静水般绕身而过。偏执是宇智波家族世世代代的遗传通病,夹在大义和亲族之间的人想不通只会堕入难以开解的深渊中。

五条悟家中向来亲缘浅薄,听他这样说,可没法开口说感同身受,只能模模糊糊应了一声。

……他也不是什么揭人伤疤的魔鬼,可也知道内心顽疾不除迟早会彻底拖垮他的精神。

止水再怎么伸手挽救,怎么接住一只注定要坠地死去的鸟?

“硝子说,之前你偷偷去高专看望止水的时候,和天元那老家伙见了一面。”隔着灌木丛,他看见两个嗦奶茶的学生,其中一个不喜欢太甜的口味,边喝边皱眉毛。

宇智波鼬隔着老远就察觉到式神使的气息,“天元……那只咒灵?”

由于伏黑甚尔的搅局,天元没能等来合适的“星浆体”,与世界合二为一后成了如今类似“咒灵”的东西。

可笑,整个咒术界脆弱得像泡泡的结界最终要让一只像咒灵的丑东西来维持。

就算是杀了又怎样。

“它只是好奇我和止水的来历,并没有恶意。我感觉的到,它的气息正在衰弱。”

事实摆在面前,结界越来越薄,上面的裂缝和孔洞也越来越多,看来【不死】的术式也没能阻挡命定的毁灭。

天元也已经活了一千两百岁往上,其初始外貌还是一名女性,不知道变成现在不人不鬼,半死不生的模样作何感想。

谁知道呢,老家伙现在和吉祥物的分别不过是喘不喘气了。

反正五条悟并不信赖它,也不尊重它。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吗?”五条悟忍不住开口问,收获了迷茫的眼神。

式神不语,退两步遁入了空气中,不和他同路了。只留下五条悟懒散地耸了耸肩,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天相变幻,五条悟尝到了风雨将至的潮气。

不远处的两个小孩说完话跑远了,两个好朋友握着手,害怕汹涌的人潮把他们挤散。

“晚上好,”他彬彬有礼地冲坐在小马扎上的男性说着,松弛得连手都没从兜里抽出来,完全无视了对方骤然紧绷的身躯,自顾自地询问,好像真期望能得到回答,“文化祭玩得开心吗?”

如果明石皓太回头看上一眼,他大概能认出这个男人正是下午躲在楼梯口抽烟的那一位。

墨镜下的蓝色瞳孔看穿了他的所有动作,男人控制着自己的神情,口袋中的手缓缓摸上扳机,“晚上好,先生,我玩的很高兴哦。”

机会只存在于微秒间,他克制自己瞄向不远处那对少年的冲动,每一块肌肉都不敢放松。对手是拥有最强术式的六眼——

“我先说好,如果你想打伤小惠之后趁我不注意逃走,是不可能的。你连枪都掏不出来,”五条悟向他展示自己冷冰冰的花朵一样白皙的手,“双手就会断掉,要试试吗?”

男人最大的依仗,是能顺利混进人堆中的非术士身份,他怎么都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他的手指缓缓从扳机上移开。

“我们谈谈吧。”话语仿佛是违背他的意志挤着说出来的。

五条悟哼着歌,牵走了浑身僵直的男人。

空荡荡的教室中,易容后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仿佛屁股下面是针毯,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从他身上搜到的双枪、麻醉剂、毒药与五芒星吊坠。

主动说要“谈谈”的人,进了审讯室又一语不发,死人一样瘫倒在那,硬得像枚不开口的蚌壳。

“不用往外看啦,天都黑了,摊也收了,孩子们都回家哩。哦对了,你家孩子今晚上睡我家里,惊喜吗?”

五芒星的神色没有一丝动摇,“谁?”

“所以老子很烦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长……”白发男人喃喃道,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回忆起了很不愉快的某个人,翻了个白眼,“五芒星先生,你也不想让你的儿子明石皓太知道你是专业杀手吧?”

好经典的句式,对面的男人可不会理会这种程度的威胁。

六眼对他的调查细致到这种程度,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话是这么说。

“什么明石皓太,我不认识。”

“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还要在老子面前装这么真吗?”那双蓝眼睛盛满“别不识时务”的疑惑,“老子对待俘虏可是最人道的了,只是问话而已耶,拜托大叔你配合一点诶。”

五芒星知道他要什么,他想要雇主的身份。

很可惜,他的职业底线就是不透露雇主的任何信息,而且问他,他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雇主的信息。”

“我要你谈谈心路历程。”

两个人同时开口,五条悟撸了撸白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冲他露齿一笑,不怀好意的意味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才不在乎雇主的身份,无非就那么几个人,有什么好猜的,全杀了就是了。

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

这深不可测的男人必然有后招,问题里也肯定有陷阱,五芒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正要开口拒绝。

“不说老子就叫你儿子过来。他现在安全得很,过来就不一定了。”

……六眼神子的道德高度是不是真与外界传闻一致,还是说他会对孩子下手?想到近来京都总监部接二连三传出的讣告,他暗自吸了口气。

时刻提醒自己,面前像是用象牙和玫瑰花瓣做的青年,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明石皓太。

是啊,他怎么会不认识呢,有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父亲,还能长成那么好的小孩。

“为什么?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过往?”

拆解枪械零件的手停了停,五芒星能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身体,随后,那个男人实话实说了,“你任务目标的父亲,是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我至今无法理解他。

“当然,他已经被我杀掉了。”

“哈啾!”一进门,连打了几个喷嚏的伏黑惠蒙着鼻子,怀疑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他。

甫一进门,倾落的雨水仿佛磅礴的眼泪,重重砸在土地上。

下雨了。伏黑惠按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日的劳累和喧闹使他分外乏累。

身后明石皓太探出一个头来,扫过布设依旧的客厅,目光在桌上没有标签的药品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皓太君来啦!坐下吃点?家里有冰皮的葡萄糕、冰棍和冰镇的甜汤,要吃什么?”津美纪从厨房出来,很高兴看到熟客来访,报出一大串点心甜糕。

没有哪个客人能空着肚子离开伏黑家。

“那我要……牛轧糖!要姐姐亲手做的,撒了果干的!”

“好喔,你和小惠坐到沙发上等着哦。”

他还真一点都不客气。

……那是我的姐姐,你怎么叫得这么熟稔。伏黑惠拉他坐下,桌上的冰桶里换了新饮品,掏了掏,找到一瓶葡萄汁,给他倒了一杯。

顺手将药瓶扫到茶几抽屉里。

“哈——活过来了。”明石牌糖浆打了个葡萄味的嗝,软化了,一半滩在沙发上,一半沾到伏黑惠肩上。

“演出累了吧?”

一整个下午,这家伙像只猴一样在舞台和后台上蹿下跳,又当演员又当后勤,说不累是假的。

“何止,都快累杀我了。”说罢,他弱柳扶风地倒下去,假哭似地遮住半张脸,“可怜我小皇子造取优昙花,敬献神姬不成;国主却不用天材地宝自可俘获月女芳心,呃呀,可恨,可恨,气煞我也!”

在伏黑惠惊奇的目光下,他像个什么毛毛虫一样蛄蛹起来,吭哧吭哧顶着他的大腿,根本不安生。

“呔,假造玉枝欺瞒辉夜,你还有理啦?”戏瘾上身,幼稚的两个人怪腔怪调地对戏。

“哈呀!你手执银鞭将我打,可我小皇子怎会屈服国主淫威,啊呀呀,看招!”

他手中的“银鞭”——跑过来打窝的佑斗猫猫——忽地飞天,像一摊暖烘烘的垫子,稳稳落入“车持王子”怀中,不满意地大声抗议起来。

“咪——喵呜!”

“……你们两个,别把桌上的水打翻了,过来吃糖!”

“哈哈!小皇子先行一步!”

真是的……幼稚鬼,伏黑惠心里骂他,嘴角克制不住上扬,抬手接过他扔过来的牛轧糖。

佑斗快快地从两个灾星周围跳开,怏怏不乐地扶着津美纪的裙摆撒娇,直到少女温柔地把它抱起,顺着背毛轻轻捋下去,才肯咕噜噜缩爪子。

明石皓太不是突然出现在他们家的,这个孩子从国一开始,就经常到他们家来玩,家庭背景干干净净,咒力浓度标准,完全没有术式,只是热情的小同学锲而不舍地要和小惠交朋友。

从他礼貌而冷漠的回应,到勉强互动的交谈,最后到现在两个幼稚鬼你推我搡,这孩子裹着鲜活气横冲直撞闯入家里,总能勾起微薄的笑容和多一点点的话语。

早月伏黑惠重伤卧床,高烧不退,明石皓太坐在床边明明一边流眼泪,还要一边安慰她,最后扑到她怀里哭湿了大片衣服。

……待人太真诚,津美纪总害怕他因此所伤。

而且,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连一向最惹小孩恐惧的七海先生都不怕。

“明石今天睡客房!明天你们可以一起去学校!”显然是吸取了之前两个人睡一间房里打游戏通宵的教训。她撇下两个正在枕头大战的小鬼,上二楼去了。

两个人你甩我一脸枕头,我伸手挠你痒痒,打的不亦乐乎。没想到软乎乎的枕头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互相摔打的武器,他还过于沉迷这种小打小闹中,真是不像话。

反思不到两秒,明石呼唤他,“来玩呀!”,轻飘飘的思考瞬间被抛到脑后。

同一时间,教室里装着的两个大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很是不愉快。

五芒星纠结了一会,还是在过往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前者,能拖延一时是一时,暗暗发誓脱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碰咒术界的单子了。

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这间教室。

他的过往没有一点值得书写的地方,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出生,早早失却了对美好的希望和渴求,成为一名杀手是抚养他长大的人要求的。

上司要的东西,他就取来,不管谁的身份或者多珍贵珍稀的物什。等养育之恩还完,他自觉不再对大人有所亏欠,隐没了过去,重新换了个开始,就好像能把血腥的黑暗往身后一扔,光明正大地站在路上了。

可习惯了扭曲和颠倒生活的人只能假装正常,没有办法和普通人混在一起。

“就像是孤狼永远没法挤进绵羊堆里吧?正常的社会弱的不值得我看上一眼。”

蓝眼睛的男人听着脑子发困,可还勉强保持着耐心,大大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嘟嘟囔囔,“说什么呢,自己不正常可别怪社会不包容。你可不要以为正常人的生活就很容易啊混账大叔。”

咔一声,灯光下泛着冷光的枪件露了个缝隙,男人没什么歉意地瞅了他一眼,好像刚刚掰断的不是硬钢,而是脆塑料板。

“然后我就遇见了她,我的爱人。”

啊,熟悉的开场白,五条悟连忙捂上突然发酸的腮帮子,他可真不明白了,从禅院甚尔、中井露昭到面前的五芒星,一个两个长歪的家伙怎么都是爱神拯救的?

爱得神魂颠倒是无所事事的人的特权,游荡街上择人而噬的疯子们最是无所事事,漠不关心的人。看来六眼神子并不明白这一道理。

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他的话语没有多少感情波动,谈到了爱人也只蜻蜓点水般掠过去,不敢多作停留,像是生怕触动什么。

“……那几年我只感觉雄心迟钝,过往的一切可以全都不作数,我甚至有可以重新开始人生的错觉,和她永远走下去。可她得了急病,很快撒手人寰,撇下我还有尚在襁褓的孩子离开。”

永远,多可怕的词,脱口而出掉在地上的一刻,命运就已经狠狠攫住名为“永远”的不幸,瞬息后暴烈地报复回来。同为被命运和时间愚弄的人,五条悟不发表任何看法,只叫他继续。

没有什么好继续的,失去了她就剜走了他的生气,从此浑浑噩噩的每一日,只能感受到冷风吹过胸膛空洞的痛楚。地狱里打滚的人,上了岸也要紧紧拽着那根蛛丝,它断裂了,也只会重新跌回无间奈落之中,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冷白的白炽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易容后平庸而苍黄的脸颊更显得黯淡。锥心刻骨的痛苦之外,他并不是完全忽略他的儿子。

“我没有办法面对他,连维持自己的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而且,皓太长得和她很像,日夜相伴只会一次次提醒我妻子已经死了的事实。”他任凭狂潮般的倦意和寒冷淹没过来,卷走他全身的温度和氧气。

“我说……把小惠拖过来,不,把你家儿子拖过来比比,我都敢说比你成熟多了。”

很明显,面前这家伙今天敢只身潜入明知道校园里有超过两个术士,还想玩刺杀这一套,完全就是不打算活下去。多年来既不当个称职的父亲,又不遵循死者遗愿“好好地活下去”,完全是一事无成的超级大废物嘛。

他大概知道当年来找死的禅院甚尔是怎么想的了。

……真好笑啊,被死亡击倒的脆弱心灵,他们逃避的责任还要嫁接到别人身上。算什么呢?寻常三流小说家写出来的悲剧吗?美强惨恋爱脑在爱人死去后成了偏执狂,寻求如天方夜谭的起死回生?还是封闭内心,万念俱灰地缩成刺猬?

给我好好负起责任啊!

他哼了一声,气笑了,捻起一枚子弹,光亮的黄铜色在他灵活的手指间跳跃,“老子十多年前杀的家伙和你的人生路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家伙比你强,也比你来的更极端,更……愚蠢。”

五芒星脸色灰败:“怎么?六眼还喜欢羞辱手下败将?”

“你不要搞错了——你可不是我的手下败将,最先发现你的是津美纪。”她对恶意的感知很敏锐,校园里出现了四处游荡的强烈恶意,她不发现才怪呢。

“术士……”他脸上抽搐了一下,露出个不知道是嫉恨还是失落的神情。

“好了,说吧,当时在横滨,为什么把炸弹安在桥底;以及今天怎么迟迟不动手?”

五芒星不说,无论是感伤的叙述还是假装吐露的心情都有一定虚假的成分,他内心一直都平静得很。

具体的原因他说不清楚,印象中只有桥上的姐弟说话的样子,一方安静地说,脸上绽开笑容;另一方话不多,可总是认真听着,年纪还不大。

为什么呢?难道是心软了吗?对一个杀手来说,这个词语不是很讽刺吗?

良久的沉默。

“好吧,那今天不动手也是因为你善?”六眼那张韶秀的脸笑得格外可恶,五芒星想给他一拳。

五芒星还是不说话。是,目标一整天都在校园里游荡,不乏走到一些偏僻角落。尽管对面是敏锐如兽类的术士,以他的布置并不是不能一试。

下午天气很好,云朵像一团光亮亮的白丝在空荡荡的夏日晴空里飘浮。

贴在公告栏的招募海报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形,五芒星眯眼瞧了一会,竟然才认出海报上笑的开朗外向的学生有着和已逝爱人相似的轮廓。

五条悟对审问缩壳的闭嘴王八没有兴趣,个中情节他已经完全知悉,一而再再而三的爱情悲剧没有多少意思,他拍了拍腿上的铜屑,是刚刚不小心碾碎的子弹。

“你不杀我?”五芒星自觉没有吐露有价值的情报,惊讶,对面的男人比他还疑惑,“这是教室,你有点素质好不好?”稍微照看一下坐在这里上课的祖国花朵好不好?

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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