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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灵魂的残疾

咒术师确实天生特殊,大脑结构不同只是灵魂残缺的表现。

从这个意味上说,总自称上天垂幸的大人们,自满血脉尊贵、术式少见的长老们成天夸耀的不仅不是高人一等的力量,而是低人一等的残疾。

多荒谬、多讽刺。

灵魂的残疾,更准确来说,缺损。

越是强大,越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术士,灵魂便越是破碎,越是扭曲病态。

“术式依存的,就是这样一个个扭曲的、破碎的、歪斜的灵魂。普通人的灵魂完整,其无法消化的负面情绪从灵魂里流出,一部分流向术士,一部分化为咒灵;术士缺损的灵魂则滋生更多负面情绪,试图修补自身的缺损,构筑出一层厚厚的屏障保护自己。”一级以上术士的灵魂壁垒已经非常完善,【调律】目前自然触碰不到。

津美纪微微一笑,弱不禁风又温柔。伏黑惠蜷缩了下手指,用力紧紧握住姐姐的手,微末的寒意窜上脊背。

“成为术士,和变成疯子,有多大区别?”

越疯狂越强大,越痛苦越沉沦,直到在浓烈的恨与憎,痴与嗔的火舌里化为灰烬和尘土。

伏黑惠哑口无言。

前世今生的人们都没有正常的生活,没有符合正常定义的身体,怎么可能是正常人。就连最靠谱的七海先生,前世也不免被卷回残破又恶心的世界里,化为燃烧的柴薪。

话说完了,津美纪牵着久久没有回神的弟弟往帐外走,宿傩的手指好好地裹在符纸中带走。

世界的真相如此,难道术士和咒灵的结局就是永远厮杀下去,保持平衡……吗?

津美纪像是能读心。

“不是哦。我怀疑……”后面的话她咽了下去,那个猜测是绝对的禁忌,连诉之于口的可能都没有。

术士的诞生,最初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世界,夺走咬碎了人的灵魂呢?

她看向上空。捏紧了牵着弟弟的手。

伏黑惠也抬头,看见低低挂在天边的月亮,像被太阳抛弃了般清冷惨白,是颗骷髅头,偶尔有奇形怪状的云伸出长胳膊把它遮住。

走了一段路,两个人微微平复了心绪。

五条悟依然在原地等着他们,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完成的非常好哦,桥底下已经没有咒灵了。不仅收拾了最大的,杂鱼也清理干净了。”真是优秀的清道夫这话他没夸出口,预感到小惠会打他。

第15根宿傩手指,到手。

“惠惠的跳劈是学忧太的吧?”

确实是,乙骨前辈干拔飞起竖斩黑衣圣母那一刀他记忆犹新,身姿宛如武神天降,以雷霆之势万钧之力降下神罚。

“下次跳劈要小心一点呐,难道不知道上一个喜欢跳劈的经常被银发大鱿鱼串吗?”

说什么怪话呢,完全听不懂。

“伏黑惠,斩获0.5只准特级咒灵;津美纪,斩获35.5只三级咒灵;回收一根宿傩手指。第一次出任务,干得非常棒,老师可是特别感动特别欣慰哦,现在就去吃火锅,老师我请哦。”

第一次见到战绩能计0.5的……津美纪没忍住,笑出了两边的梨涡。

眼看着小惠兴致不高,“那寿司?电玩城?秋叶原?游乐场?”

“虽然已经十点了,但动用大人的肮脏力量可以进去狠狠玩个痛快哦~”

伏黑惠陷入了长久的思维停滞之中,注意力相当涣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解决了心头旧恨,看着笑容如初的姐姐,有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还有她说的,灵魂的残疾。

没有昏迷,没有流血,年纪正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凹陷的笑涡。

他用力眨了眨眼,八十八桥的热风吹得他头脑发蒙般不清醒。

监护人的话如同骚风过耳,完全不进脑子,稍稍回神时,发现五条悟盯着自己,“诶?惠惠不要一起去禅院库房扫货吗,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默认了呢。”

等等,话题是怎么从烤肉游乐场跳到去禅院忌库的?

“不去吗,不去就算了,我和津美纪两个人去。”

“……当然要去!”

禅院那地方,怎么可能放姐姐和不靠谱的大人两个人去?

等车开走了很远,桥上下已恢复了寂静,两个人影才缓缓出现,现场一片狼藉,长逾十米的刀痕深深切进地里,边缘仍隐隐发出余焰的热。

那是盛怒的术士斩毁了废弃的八十八铁桥,完全无法通行了。

“看清了吗,那女孩的术式是什么?”

五条悟亲自监督的任务,靠近一点就会被发现,谁都不敢保证能逃过六眼的侦查。

“没看清,一同放进帐内的咒灵不慎卷入刀气,直接化成飞灰了。”

那可是少见的能驯服的咒灵!羂索心痛。

它一定得知道伏黑津美纪的术式。

还有陀艮,不明不白地死在海里,时机还没成熟时擅自动手,果不其然失败了,还把伪神引到了海上,害它完全不敢靠近,现在也不知道伏黑惠到底是怎么从陀艮的领域里生还的。

贼老天,他真是你私生子不成?!

羂索咬碎一口银牙,神色阴鸷,心思又活络起来。伏黑惠已经成长到无法随意击杀的地步,既然无法驱使咒灵正面击杀,那只能从他的亲属开始……怜爱弱小可不是好习惯呢,伏黑君。

没关系,折在对方身上的咒灵已经足够多了……

而且,它的大计决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术士折在半路上!

“夏油杰呢,难道刺激还不够?他怎么现在还没动作?”咒灵操使的术式千年难遇,于它的千年大计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里梅不想和羂索争辩,亲眼看着宿傩大人的手指被夺走,他脸色非常难看,“自从五条悟和他联系,就很难把控他的状态和行踪。”

夏油杰活着有什么用,它要的是尸体!

“话说回来,你虎杖香织的壳子呢?”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寄宿在国中生躯壳里的羂索不说话,后怕地摸了摸额头。

假装日常生活时被穷追不舍的蒙眼影式神发现了端倪,从头到脚剁成两半的体验太可怕了,如果不是拼了命用反转术式和瞬移,后果不堪设想。

虎杖香织的壳子当然没用了,笔直的切痕从头顶到腰,完全毁坏了。

该死,追猎的也不是宇智波止水,而是另一个长的和他很像的家伙,气息更冰冷,更邪异。

要不说是影式神,追来的是个特级咒灵它都信!

它还不能露面,一定得快点把伏黑惠解决掉!杀不掉封印也可以!计划已经耽搁太久,不能再拖延下去……

伏黑津美纪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羂索心有些乱,不详的第六感在一遍一遍压着绷紧的弦敲警钟,一种古怪的不和谐感狠狠攫住了它,冥冥之间,事情本不应该这样发展才是……

很快她下定了决心,离开了现场。

许久不见的盟友,也是时候出来见见面了。

——

讲个笑话,五条悟在踹翻了牌桌后,坚持“绝不屈服”“归还十影术”“抗争到底”“铁骨铮铮”的禅院家第一个向暴君交付了忌库的无限制进入权,但在他人问起时死不承认是“被五条悟打得落花流水被迫签署通行令”,又在众人调侃嘲笑“那就是主动讨好谄媚六眼”时咬碎了一口牙,不情不愿承认“确实是五条悟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才屈服的”。

不愿意承认自己打不过,又不想被人误解是“主动”,最后大家只知道“哦是那个假装自己铁骨铮铮结果被五条悟打得落花流水后不得不屈服的嘴硬禅院啊”。

五十步别笑百步,禅院家吹胡子瞪眼,你们难道好到哪里去吗?

嘻嘻,至少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认怂很快。

……神金!!!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出示许可,能够安安静静地进库房见见世面,可惜有些人不给面子,五条悟上门时老宅子一盏灯都没亮,半天也没有个上前招呼客人的,五条悟干脆开了远光灯,连续按了三分钟大喇叭,如果禅院家不是建在郊区,明天的新闻八成是“夜深人静,豪车车主鸣笛三分钟毫无道德”之类的。

还是没人出来,偌大的宅院竟然一个听力正常的人都没有。

他纳闷地切了一声,朝旁边堵着耳朵的伏黑惠耸肩:“是不是得拔掉几栋违章建筑,和老子共同感受一下美丽的月色,才能有人过来开门啊。津美纪仔细看看,他们家的咒帐八百年没换过了。”

津美纪最近在上结界课,不住地点点头。

禅院家由一层致密的咒术膜覆盖,随着空中微末的咒力牵引微澜,能够很大程度承接流卸掉咒力攻击,非常精巧。不过面对力大砖飞如五条悟之流的选手还是别指望发挥作用了。

大概率是结界和建筑一起卷入狂暴的能量流中粉碎干净。

很快,门前点起了灯,几个灰扑扑的老人直面强光,迎接他们进去。

咒术界里老得满脸褶子,老得背都直不起来还满脸算计的老人五条悟见多了,老得像幽灵鬼影一样沉默麻木的倒少见。给他们领路的几个老人既没有针对五条悟的厌恶,也没有见到伏黑惠后表现出欣喜,仿佛谁来了都无所谓,他们只会执行上面交代的任务。仔细一看,老仆从们明显是不久前从床上爬下来,睡眼朦胧。

他们被带到忌库门口。坚持旧时做派,部分祖宅绝不通电的原则真是坏东西,照明还用的是灯笼,外层纸上扒的全是蚊虫,里面的烛火还不亮,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地闪。

“前面就是禅院忌库,按照您的吩咐,门已经打开了,五条家主请。”

只是一进门,没保存好的咒物纷杂气息给伏黑惠熏了个倒仰,本来神经就敏感的他连连摇头退到门口,大吸一口午夜山上的凉爽雾气,怎么说也不进去了。

五条悟调笑了两句,牵着津美纪进去了。

封存咒物大多都性阴,有库内吹出来的阴凉空气消暑,门外倒也不难熬,就是……

人喜欢阴凉的地方,蚊子也喜欢。

“啪!”

“啪!”

“啪!”

坐落于偏僻山里的旧屋,说得好听是纯天然景致空气清新,不好听就是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精心修建的矮丛灌木和观赏植物集中在前厅主院,像忌库这种几年无人问津,定期进行检查的地方不需要园林美化,除虫消杀。

野蚊子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扒,饱饮香甜的鲜血,他就是有三只手也拍不完。

他上一次来还是七岁,这么多年过去景致依旧,看着实在让人讨厌。

真受够了。

此时,侍立门口的老人默默从袖里掏出小圆罐,递给他。

里面装着乳白的清亮油膏,便宜的驱蚊小东西,他收下了。

“请用这个吧,小主人。”老仆低眉颔首。

“我不是你们家的小主人,我叫伏黑惠。”这称呼听得他头皮发麻,连连拒绝。

松弛下耷的眼皮下是灰蒙蒙的眼睛,黯淡无光。

老人定定盯了他一会,“十影法术的继承者注定成为禅院首领,族规里是这么写的,不过嘛……”

“重申一次,我在七岁那年就正式和禅院断绝关系了,还是当代家主禅院直毘人亲自从族谱上划去我的名字,”他很不服气地争辩,“注定”这种词语和禅院家联系在一起只会败坏他的心情,“据我所知,我已故的生父或者生母也不姓禅院,而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章制度早该扔进垃圾桶了吧?”

老人似乎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指了指清凉油膏,因为面前这小家伙一边严肃声明一边疯狂抓挠着裸露在外的小腿。

肉眼可见的,小腿上被咬了好些个红肿的痒包。

“好吧。”他抹了油膏。

“既然小主人不喜欢,那我就不说了。”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小主人,禅院直哉那家伙不才是名正言顺的下任家主吗?”

“那位小少爷血脉虽然尊贵,但是心性极差,恐怕难担大任。”

伏黑惠同意,下任家主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吧,毕竟新总监部是不可能接受一大群封建余孽的,唔,到时候大概是“等这群开历史倒车的什么时候学会尊重理解换位思考才会考虑一下,至少要让老子看到足够的价值”才会考虑启用的样子。

不过,禅院家内部等级极为森严,靠咒力和术式划分的窒息宅邸内,很难想象还有仆人敢锐评下任家主。

“你咒力不强,半夜被揪出来迎接我们,恐怕身份不高,私下议论禅院直哉不怕被那个小气鬼处置?”

“处置?”老仆语气如死水般没有波澜,“他可没有闲心听下人们的废话,被发现无非是被当成沙包多捶几下罢了,我对禅院家可没有任何多余的期待。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如此。”

眼看着面前少年面带不忍,老仆低头看向灯笼,“如果是小主人成为下一任禅院家主,我觉得就很好。”

“我不是禅院家的人。”尽管同情他们的遭遇,伏黑惠也不可能被他道德绑架,“刚刚进去的戴墨镜的高个男人是我的监护人,他叫五条悟,最近把整个咒术界搅得天翻地覆,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没有禅院家了,你懂吗?”

老仆又无视了他的驳斥,自顾自地开启下一个话题,对五条悟不发表任何评价,“我年纪大了,奇迹般记性很好,我还记得,你长得和你父亲很像。”

不知为何,本应该拉近关系的话让面前少年的脸色更冰冷了,微微耸起肩,甚至露出了点收敛的攻击性,明确了他不想听。

要说伏黑惠对生父没有半分好奇是不可能的,他对禅院家的形象是这些年来,一点一点从五条悟和其他人口中拼凑得来的;对父亲的印象,则是建立在畸形的禅院家和幼时几乎完全模糊的印象上的。

那个人长得很高,头发顺直很短,嘴边有疤,好赌如命,挥金如土,身为天与暴君能轻松完成一切血腥的、腌臜的、危险的任务。

于是在儿子七岁那年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家庭,人间蒸发,也不知道到哪个富婆家里去寻欢作乐了。

五条悟明确告诉过他,伏黑甚尔已经去世了,个中原因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听,没等他说完就跑走了。

什么时候死的,死在谁手上的,坟墓在哪,他一点儿也不关心。

“我不在乎他,禅院甚尔已经死了,怎么死的我也不关心,如果是想利用他勾起我的好奇心、同情心或者别的什么,还是别想了。”伏黑惠掐断了话头,还回油膏,不能再忍受此地的空气,“我失陪了。”

他的情绪不好,应该及时远离,如果在陌生人面前情绪发作就太难看了。

他沿着小路往外走,极力平复心情,影子深处死了一样的守门人微微抬头,兜头被泼了大捧的冰水。

心湖又掀起雨来,打在守门人脸上,针扎一样疼。

吹了一阵冷风,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往回走到忌库门口显然更加尴尬,伏黑惠信步在庭院中走了走,随便选了条路,不知怎么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到了一座桥边。

方向感本来就不好,兼禅院家道路铺得弯弯绕绕,伏黑惠迷路了。

掏出手机一看,深山老林没信号,他放了只兔子找路,自己则往桥上走。

走近了才发现,桥上有一个人影,正痴痴望着溪流。桥下的溪流已经半干涸了,散发出久未处理的水腥味。

午夜时分,一团黑黢黢连灯都没有的古朴木桥上,站着一个女人。

上前搭话是一件非常需要胆量的事情。

考虑到对方确实是人而不是咒灵幽魂鬼怪,他迟疑了片刻,稍稍靠近一点:“不好意思,请问大门怎么走?我迷路了。”

女人穿着素雅的留袖和服,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盘好,仪态一丝不苟,向他见了礼。

呃。他不知道怎么回礼,正手足无措呢,女人开嗓:“妾身禅院真,深夜惊扰了客人,还请恕罪。大门在您西南方向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根据家规女眷不可接近前院,妾身无法带路,请您见谅。”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又太过客气,伏黑惠特别不习惯,沉默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大概方位,伏黑惠也不急着走,往前两步,试图将她看得更清楚些。

术士卓越的视力一时都看不清女人的五官。

说不上来,对方周身的香水味和桥边萦绕的水腥味成功破坏了他敏锐的感知,他下意识感到不安。

女人一头深绿的长发,眼眸发棕,面容温良娇美,垂眼时没有一丝一毫攻击性,抬眼则因略微上挑的眼尾有些凌厉。

伏黑惠倒退一步,深吸一口气,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很明显把真希和真依两张脸捏在一起不就是了吗?

两姐妹像极了妈妈,任谁站在这里都不会认错的。

他好像遇到真希和真依的亲生母亲了,怎么办,回去要和两个姐姐说吗?

从来没有听两个姐姐谈论起自己的生父生母,提起禅院也只会惹不痛快,家里一向避而不谈。

“小客人认得我?”

伏黑惠的舌头和牙齿在嘴里打架。

“不、不,我和夫人是初次见面。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桥上,不回去睡觉吗?”

“被鸣笛声吵醒了,只是出来随意逛逛,打扰到小客人了?”

说谎,全身穿戴整齐,嘴唇上红色的残妆还没擦干净,怎么可能是刚睡醒?伏黑惠又往前走一步,女人背过脸,不去看他。

“站在桥上,就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妾身的两个孩子每天会两次走过这里,早晨牵着手走过去,傍晚一前一后地回来。”禅院真神色茫然,喃喃念着,“妾身从不拥有自由身,只能趴在窗前,每日每日等待她们经过的时刻。”

“直到她们再也不经过这座桥。”

“真希和真依。”

夜风拂过她的唇齿,念着的两个名字显得格外珍重温柔,伏黑惠直觉她没有恶意。

他要说什么好呢,听她的讲述,这一对姐妹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母亲,自然也不知道还有一个人长久地等在窗边。

“她们过得很好,开始了新的生活。”伏黑惠想了半天,得到了一个了然的含笑眼神,微微脸红,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下去,“真希姐的眼睛长得和您很像,很厉害也很坚强;真依姐的脸型像您,她喜欢养仙人掌,不久之前还开了花……”

明媚的鲜黄满溢了小小的阳台,可谁踏进去都是挨扎的份。

“我知道,我知道。”禅院真抚了抚衣角,“我很高兴她们能远离这个家……小客人回头看,你的同伴来了哦。”

少年回头,没有人,只闻见一阵香风,肩膀被谁人温热的手轻轻往前一推。

“谢谢你,小惠。”

伏黑惠再睁眼就面对两个人的检视。

“太困了吗小惠,倚着桥柱都能睡着?”

他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盯着那断桥,甚至揉了揉眼睛。

溪流干涸,木桥已断,走在上面会吱吱呀呀乱响,对岸的宅邸都破败不堪,院内荒草萋萋。

“我刚刚看到,桥上有人……我还和她说话了。”

五条悟伸手揉他的脸,手感很好,又偷偷捏了捏,“小惠你清醒一点,桥断了。”

“撞鬼了?”津美纪没有触摸到任何逸出的音段,刚才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呆?”五条悟忍不住笑。

伏黑惠不高兴竟然没人相信他,强调道,“真的,桥上的女人说她叫禅院真。”

跟过来的老仆袖子内的手臂微微抖了抖,“禅院真目前重病在床,绝无可能跑到后院的废弃断桥上。小主人你看到的到底是谁呢?”

“不是小主人。”脑袋还不清楚的少年第一时间反驳。

不是真撞鬼了吧。津美纪把他扶起来,心想禅院家风水果然糟糕。

看吧,大晚上的还会闹鬼诶。

伏黑惠连拍了几次脑壳,还是隐隐发疼,手脚软的像面条,站不起来。

“重病在床?”他喃喃道。桥上倩影已经消失不见。

“恐怕命不久矣。”老仆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办,他要和真希真依说一声吗?

要怎么说,好难开口。

“要不要老仆安排客房,几位和小主人可以在此处歇一晚。”看他实在脑袋很不清楚,老仆自觉贴心地建议道。

“不要!!!”三个人异口同声。

“谁要睡硬得要命的榻榻米啊,老子还怕睡到一半哪个禅院家的临时工进来攮老子一刀呢。”五条悟怪叫一声,格外咬重“临时工”三个字,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我不是你们家小主人……”意志混沌的人下意识反驳,困意拉扯着他的眼皮。

“小惠才不是你们家的‘小主人’!”

五条悟多看了一眼津美纪,哇哦,姐姐在这种事情上还真是硬气。

他背着养子,旁边跟着津美纪,三个人毫不理会僵在原地的老仆。

“等等!五条悟,你要带禅院家子嗣去哪?”

忽然间灯火通明,仿佛白昼,装死的老家伙们姗姗来迟,假装问候他,实则眼风都往小惠身上扫。

至于旁边的津美纪,则被忽略了个彻底。

少年把脸埋进他后背里,下意识蜷缩起手脚。

环在他颈侧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虚汗从四肢百骸渗出来。

津美纪忽然伸手摸弟弟的额头和手指,冰凉。可怕的痛苦咬啮着他,全身都在颤抖。

紧紧闭着眼睛,做噩梦了。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示意她去掏兜里。

“不,现在吃药也来不及了,幸好现在昏睡下去了。”眼看人群聚集起来,津美纪揉着弟弟的脑袋,调律术式安抚他沉睡下去,又给他塞上耳塞和眼罩。

五条悟很少认错,津美纪沉默着也没有说话——大家长盯着姐姐绽放如同莲花的裙摆,心里少见涌现出心虚而愧疚的情绪,他不仅忘记督促小惠喝药,深夜还带着姐弟到这种是非之地来。

是了,任务结束之后小惠恍惚了好一阵子,这么异常的举动也没让他提起警惕。

她猜到门口的老仆肯定说了些惹他不开心的话,不然弟弟也不会深夜在别人家的院子里乱走,还撞了鬼。

五条悟转身面向气势汹汹集结而来的禅院众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想必是消息传开,来的并不止一个五条悟,还有十影法术的继任者,一群打发下人迎接的老东西们才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赶过来,打的什么算盘五条悟一清二楚。

一眼就能望穿,所以与这群人周旋过于无趣。

本来都懒得计较这群接待敷衍的老东西,没想到还主动撞枪眼上来了,可就怪不得心情差劲的五条悟了。

“怎么,你们禅院家,老子还走不得?”

五条暴君一扫眼过去,一个敢直视他目光的都没有,老东西们还得听他鄙视的嗤笑,气得脸红。

“津美纪,走。”

“不、你不能走。”

说错话的长老迅速改口,面对暴君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神,硬着头皮也要把话说完:“我们请求您归还十影法术,禅院家长老作保,这孩子一定是未来禅院家家主,其他、其他条件还可以再谈,不管是忌库还是神社,五条……五条大人。”

说完生怕被他一指爆头,掩面缩脖赶紧退下。

无论他们私下怎么骂五条悟是“该死的僭主”,明面上仍然只能恭恭敬敬地将他捧着,禅院家已经在暴君的胁迫下牺牲了太多,如果不能将继承人带回来,那些拱手送出去的利益算什么呢?

算你们犯贱,五条悟嗤笑一声。

位置靠左的清秀少爷面庞扭曲了一瞬,愤恨的目光直插向神志混沌的伏黑惠,几乎要骂出来“凭什么”,津美纪往前稍稍,挡住弟弟,一双秀眼毫不弱势地瞪了回去。

她是谁?

小少爷没见过她,玩味一笑,阴寒的目光飞快舔过她脸庞和身躯。

围绕伏黑惠的继承问题,五条悟已经烦透了和他们掰扯下去,之前他下手宰掉了几个老家伙也没能让这些家伙放弃。“没得谈,不还,再问改姓。”

哎,老子可不欲在养女面前动手杀人。五条悟苦恼地想,他还想多少维护一下自己成熟光辉的大人形象。

没人敢也没人能拦住他,禅院家的精英上多少都是给他送菜。

他示意津美纪跟他走。

“不行!”又不知道是哪个讨厌鬼。

五条悟才不管呢,向上搂了搂小孩的身体,轻轻哼了一声。

唰——

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声响过后,五条悟手指间夹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刀,刀尾兀自颤动。

刀尖朝向的既不是五条悟,也不是伏黑惠,而是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少女。

被瞄准的少女沉默,毫不费力地锁定了凶手。

要是五条悟没拦那一下,刺中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长老们捧着砰砰狂跳的心脏,刺死个别的女人也都无所谓了,这可是五条悟带过来的女人,不管怎么说也代表着他的面子,据说还是伏黑惠无血缘的姐姐!

至少在伏黑惠回归宗家之前,这小姑娘绝对不能出事!

禅院直毘人说话之前,默数了三个数按捺心火,他暗自瞪向儿子的一眼被对方无视了。

想也知道是谁做的,整个禅院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妄为到这个程度的除了禅院直哉还有谁?!

“没事?”五条悟关切地问了养女。

“没事,悟先生。”津美纪顺好麻花辫,捏下弟弟的手心,从他手中接过银刀,“我可以自己解决。”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燃起了兴致,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长,“左侧第三个,笑的很丑的家伙,向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去,给他两巴掌。老子相信你,下了重手揍就是了,揍死了算老师的。”

听到他说这话的人不少,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却隐隐不屑,一介女流,咒力弱得可怜,几乎只是个半大孩子,能怎么样呢?

她走到聚光灯底下,半举起银色小刀,并未转向禅院直哉,反而先开口质问禅院直毘人:“请问令公子意欲何为?”

禅院直毘人尴尬地咳了一声,企图蒙混过关,“小儿还不懂事,不小心冒犯了姑娘实在对不住,希望小客人不要计较。”

“不懂事?令公子比我年纪还大,还能叫不懂事?您家开智懂事还真是晚啊。”

津美纪声音不大,却是真心实意疑惑发问,她还是第一次亲自接触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有种“知道很烂但不知道有这么烂”的透彻感,格外嘲讽。

禅院直哉切了一声。

“要不要请警察上山来查查监控,看看令公子刚刚的行为真的是‘不小心’还是蓄意谋杀?”

“咒术师之间的事,小客人把警察牵扯进来干什么?”封建家族的排他性不是一般的强,不满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到他身上。

“这话说的奇怪了,咒术师难道不是社会的一份子?咒术师不是人?”

五条悟爆笑出声,全场也只有他真情实意地为津美纪叫好。一群咒术师被小姑娘堵得说不出话,他们明文的官方身份确实不能无视警察,但咒术师内部向来以实力为尊,哪里理睬过官方意见?

他们能耐下性子和小姑娘掰扯半天看的都是五条悟的面子,可恶的小姑娘不依不饶就不能怪他们了。

“道歉。”津美纪上前一步,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禅院直哉,站没站相的直哉被一双纯澈又认真的眼睛盯着,仿佛浑身过电,一阵酥麻窜过脊背。

以他大少爷的眼光来看,面前女人的脸看着还挺端正,秀眼红唇,气质干净得像株风中摇曳的水仙,要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一定很招男人喜欢。

可惜,脾气也不好。

“道歉。”她再往前一步,刀刃的闪闪银光不及她眼里哑银色阴火。

“开什么玩笑,老子永远不会向你这样的死肥婆丑八怪低头。”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那你是要接受伏黑津美纪的挑战了?”

看来在他走神的时候,原来已经讨价还价过一轮了。

“嗯,随便吧,本少爷让她三招都行。”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女人的咒力还没有他的一半多,能有什么威胁?

禅院直毘人拉住准备下台的儿子,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分寸,小少爷笑了一下,好像是半理睬半无视了爹的意见,无所谓点了点头。

再怎么说也是五条悟带来的客人,要真打伤打残了不好也交代,禅院直毘人想。挑战是对面提出的,责任也不在他们,只要没打死就是给伏黑家一个下马威,他还真有点想看水仙花垂败的可怜模样。

最好乖乖把伏黑惠交还禅院,打不过五条悟,一个小姑娘还打不过吗,好笑。

欺软怕硬的术士们松了口气。

根据之前的调查,伏黑家系应该从头到尾都是普通人,伏黑津美纪是贫民血脉低概率变异出的术士,恰好拥有强力术式的几率就更小了。禅院直毘人安下心,却看见五条悟脸上挂着兴味的笑容,好似完全不担心养女的人身安全。

难道有后招?五条悟会出手吗?

“伏黑津美纪,二级术士,参上。”

“禅院直哉,一级术士,废话就不用多说吧?”

他敞开怀,意思很明确,让你的三招我可不会赖掉。他脸上有一种放纵的无所顾忌的快活神气,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啪。”观战的五条悟以手比枪,对准他的脑袋,啪,做了个口型。

众人注视之下,纤弱少女缓缓抬起手,咒力白光凝聚于指顶,微薄得可怜,流光于空中盘旋一阵,几乎胆怯地不敢碰尊贵少爷的身躯,绕着少爷姜黄的头转了三圈。

伏黑津美纪收拢五指,连六眼都看不真切的线在视野里泛着细腻的银,将两人链接起来。

简直蠢得令人发笑。禅院直哉彻底放下心。

对面的胸有成竹全是装出来的不成?

“要是想认输的话,本少爷也——”

她忽地睁眼,禅院直哉直面了她眼里某种微弱的银光,脑子像被一股巨力拖拽而出,霎时陷入无垠的灰海内。

锵——!!极尖极响的金铁以万钧之力整个敲散了他的思维,将他的整个灵魂脑袋搅成一团混沌的生蛋液。

视野和脑海里只剩灰茫茫的荒漠,耳鸣绵延不绝,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聋掉了。

等他勉强振作恢复视觉和听觉,只能看见她伸手虚空一扯,牢牢握住什么,就轻易把控着他的存在,富集的神经从他全身每一寸皮肤、肌肉和血管剥离,乖顺地被系到可恶女人的小拇指上!

混蛋!!!

禅院直哉伸手结印,津美纪绷紧了空中的他弦,生生逼他咽下脏话,手脚不听控制。

脸色紫红发青,禅院直哉侧着头砰砰砰磕地,毫无还手之力。

“直哉!”禅院直毘人坐不住了,虎目怒张。

“比试还没结束,怎么偏心的家长就要下场了吗?”场外的五条悟堵他的嘴,抬起的指尖凝聚起可怖的咒力潮,恨不得有个照相机能把切磋照下来。

禅院直哉倒在地上,双目暴凸发红,牙关紧闭,口唇绀紫,角弓反张,四肢抽搐不止,气都喘不上来。

五条悟看的真切,津美纪捏面团似地玩着小少爷的神经,正掐着他喉咙。原先用来偷袭的银刀悬停在其主人额头,只差少女一松手,削铁如泥的利器就会落下,伤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别说他引以为傲的投射咒法,他全身没有哪一寸是听他掌握的,再这样下去,被自己活生生憋死都有可能。

津美纪面无表情的模样还真帅气。慈悲的佛陀都有怒面杀伐之色,她不是会轻易说出原谅的性子。

她笑时自有春风拂面,可等秀美的容颜真的冷却下来,整个人称不上冰霜美人。

平时好好藏住的,术士狰狞的神经质和癫狂才露出了一点獠牙,怒面是狰狞扭曲的,谈不上美感。

“我……认、输。”

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身体因为缺氧不住抽动,双手死死抓挠着喉咙上那根看不见的线。

津美纪挑了挑眉毛,好似无意地划过一条他弦后,松松放开了手,毫不犹疑转身就走。

空地上,唯余大少爷呼哧呼哧的剧烈喘气声。周围的一圈禅院没人敢上前扶他。

“走咯,津美纪!”

津美纪把手中银刀随手一扔,正中高傲的少爷腿根,和重点部位只隔一层布,心情极好地蹦回五条身边,裙上纤尘不染,先是戳了戳弟弟睡熟的小脸,又被五条悟赞赏地顺了顺头发。

“快,快把大少爷带下去医治!”

周围一圈人沉默了许久,脸色都阴沉得能滴水,直到坐于首位的家主摸了摸胡子,打破了唯有蝉鸣和细虫窸窣的黑夜:“你们谁看清了那女孩的术式?”

作为二级术士能瞬间制服一级术士,伏黑津美纪……她的术式一定特殊到能无视术士之间的实力壁垒。

这个伏黑惠,恐怕是更难带回来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一只观战全程的乌鸦轻轻巧巧飞越了前院设置的结界,最终停在伏黑惠不慎迷了心神的断桥边。

两个式神从乌鸦的影中钻了出来,禅院的结界看起来精巧结实,实际和天元结界大同小异,破绽好找得很。

上一次探查时闻到的隐约臭气,就是从禅院后院传来。

禅院真,嫌疑很大。

忍者的身形迅捷无声,两位式神偷偷溜到禅院真的房间外,仔细感知里面的气息。

重病的女性几乎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出十分的力气——屋内满溢苦辛的药味,从缝隙冲出来,侵扰式神的鼻子,还混着将死之人腐朽凋败的臭味。

鼬实在很熟悉这个味道,止水突然握着他的手。

夜露深重,式神没有温度的手牢牢紧握,隐没身形,气息趋近于无。

女人在咳嗽,重到恨不得咳出心肺,可仍然没有一个老仆前来察看。

生下不祥的双子的女人,早早被禅院家抛弃在偏远的故居中,注定孤独地度过余生。

“计划……进展得怎么样了?”虚弱的声音强撑着一口气,不知道在问谁。

“大人心爱的孩子死在了横滨,接下来就是你啦。”回答者的口气悲伤又轻快,可无论是鼬还是止水,都没感觉到门后的其他气息。

说的是蓝头发疤脸咒灵,真人吗?

“哈,你说的是,那个藏在我柜子里,五年不敢出来见人的孽物。呜!”

像是痛极,女人哀嚎着,生气被人拔了口子,又一次弱了下去。

“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的同伴!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要报仇,大人才准许你成为容器!”

回答者的声音尖利起来,好似某种高频的鸟叫。

止水手指动了动,在鼬手心写字,挠得他痒痒的。

一体。

他们都听出来了,声音是从禅院真喉咙里传出来的!

禅院真努力压下破喉而出的搏动,她太羸弱,肺腑几乎被充盈其间的怪雀吃空。一张嘴,里面就会传出翅膀扑棱棱拍打的声音。

“我的兄弟姐妹很快就能破壳而出,替你杀干净禅院家那些可恨的术士。这是你的愿望,我们绝对不会食言。”

宇智波鼬心头一动,很快猜到了什么,反在止水的手上划出他的猜测。

入内雀。

黑衣圣母事件之后,小惠和他分享了在灵类相谈所看的那卷带子。络新妇之外,入内雀也是平安时代由怨鬼所化的有名咒灵。

它的蛋比人的毛孔还要小,因此能轻易地把蛋下到人的身体里面。小鸟在体内孵出来以后专吃人的内脏,直到把内脏吃空才飞出人的身体。

禅院真几乎泣血,嗬嗬哭叫,“休想骗我,你和你主人承诺的,全部都是谎言……你的目标是谁?”

入内雀阴阴笑起来,“你猜猜看?我从来不撒谎的。为报答养育之恩,我都会把禅院杀干净的,母亲~”

禅院真是聪明女人,留在假桥上的幻术被触动过,梦里相遇的少年黑发绿眼,明显有禅院血脉。

“伏黑……惠,是不是。”

她隐隐猜到的,老人们常常忌惮的五条六眼,和他羽翼下的十影法术。

真希、真依——她藏进枕下的匕首划破了从她嘴里钻出的鸟雀喉咙,出力之大甚至将自己钉死在了地上。

雀鸟婉转的鸟鸣与他们只隔一片纸门。

被发现了!

脆弱的木门断裂之刻,沾满血液的鸟雀划破女人的喉咙破空而出,迎面对上蓝盈盈的刀锋,笑声尖利可怖。

禅院真的眼眸映照出式神霜寒的面容,腹腔里有无数只嗜血的怪物开始暴动不安,似乎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入内雀毫无反抗被一刀穿心,可有更多的细鸟从她口腔、喉咙飞出,撕开血肉模糊的胸膛。

弱的不值一提,止水持刀画圆,刀剑挑起充盈的水汽,如闪电般弯膝飞射出去。

两息之内,无一幸存。

仅有一只刮过宇智波鼬耳侧,尖利啼笑,又化为燃烧殆尽的灰烬。

禅院真朝两个式神伸出手,奄奄一息的女人眼睛亮得骇人,攥紧已经破了口的喉咙,“杀、杀了我。”

她的身体里还有无数等待孵化的卵,而她的愿望注定不能实现也罢——绝不能让它们的阴谋得逞。

鼬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只是冷得像冰。

止水突然向前一步,火焰瞬息淹没了禅院真的身躯。

不想他再痛苦,不想他再背负他人的生命。

禅院家后院火光冲天。

两个式神默默走在影中,鼬没有松开止水的手,入内鸟的遗言犹如诅咒,不断在他耳边盘旋,头痛欲裂。

看见你了。

祂说,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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