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诶,后台查不到这个任务呢。”
长手长脚的男人占了半边桌子,雪白的袖口卷起,过来摆盘的伏黑惠搡了他一下,岿然不动。
“好啦好啦,吃完了我会洗碗的。”五条悟被他推来搡去的,哼哼笑。
伏黑惠问他什么时候去神奈川鹤冈回收手指的,五条悟也笑,不老实说明白,只闲扯源友树很对他胃口,但八幡神社不喜欢菅原道真的后代,时时刻刻恨不得一脚踹他出门,滚得越远越好。
“当然八幡神的供奉也不能拿老子怎么样,老子又不是去玩的。”五条悟有点冤枉。
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回收第14根。
可以想见的是,源友树姐姐墓中的宿傩手指就是为了污涂源氏子嗣血脉,滋生能进神社的咒灵放置在那的,幸好发现得足够及时、
顺带一提,源友树发现手指的当天晚上就遭到了不明术士袭击,对方擅使寒冰的术式,伪装做得很好。
本来源友树都要当场大喊吾命休矣,可恰好被路过的老术士搭救了。听描述就知道是谁了,灰白头发,消瘦身躯的老人,一双黄澄澄的兽眼,又慈祥又狡黠。
他差点撕下了冰法术士的人皮,说自己年纪大了出门旅游,顺手搭救而已。
眼看袭击不得手,那冰术士溜的飞快。
老人又说因为不愉快的前尘往事,不愿意进任何神社喝茶。
源友树盯着他越靠近朱门越掩藏不住的尖牙竖眼,不问了。
至于黑衣圣母这个案子,不用多说,现在进伏黑惠的后台也看不到了这个任务了。
赛博幽灵,一定是赛博幽灵动手删除了它!
“是专门针对小惠的任务呢,”男人语气闲闲,颇有打趣的意思,“听忧太说中途还叫了宇智波救场?被哥哥宠爱的感觉怎么样?”
少年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拍开他薅头发的大手。自己倒是能解决,只是免不了又要被姐姐骂才找的宇智波——这人怎么这么讨嫌啊?
盛放冰粉的碗端正摆在他面前,端盘子不小心溅到手指上的菜汁随手揩到五条悟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上。
是,他知道这衣服很贵,怎么?监护人还能找他赔偿不成?
有恃无恐的少年日渐显现出长久以来隐而不发的小脾气。
一周一度的晚餐时间,照旧是五条悟滔滔不绝,严肃批评了开学三周了还没交上朋友的伏黑惠,除了学习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放学了也是标准回家部成员,一秒都不想多呆。
明显就是好玩摆大家长的架子,自己才从咒术高专毕业几年?伏黑惠恶狠狠地腹诽。
“停停停,你非得在饭桌上批评我吗?”他食欲都没了,狠狠用手比了个X,满脸无奈。
“对啊。”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伏黑惠拳头发痒。
饭后,一家人坐成一堆开小会,这次加上了小孩。
横滨传来消息,确认特级咒灵·真人已经被袚除,动手的是中原中也和他的搭档,消息准确无误。
“便宜他了。居然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特级咒灵·漏瑚,死亡。袚除者:式神·宇智波止水。
特级咒灵·陀艮,死亡。袚除者:七海建人。本来伏黑惠的名字也要缀在后面,大家一致觉得,去掉最好。
特级咒灵·红唇,封印。交战者:乙骨忧太与伏黑惠。中井残魂催生出的特级咒灵,领域能力是复写世界的幻境,真实度非常高。随着中井残魂的安眠,它也常伴左右,安然睡去……
特级咒术师·羂索,存活。据说本体是脑子,寄生于人体头部,其受肉者额头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线,气息与常人无异。它一手炮制了404公寓惨案,窃取了中井骨棋后用蛇障污染了它,将其投入米花町中井遗址中成功搅乱了米花町的“场”,制造出红唇咒灵。
???咒灵·蛇障,封印。滋生于游妓或丰盈或消瘦的皮肉怨憎之中,查阅典籍后猜测最初依存于大正时代的一名游女,以客人的精血和生气为食,后被人分块填入中井骨棋中,封印葬入中井旧址。
一级咒灵·络新妇,死亡。袚除者:乙骨忧太,伏黑惠、源友树与式神·宇智波鼬。背后的推手毫无疑问是羂索,但以结果来看就是给他们送菜的。
特级咒灵·两面宿傩,蛰伏。残骸保管者:五条悟。新上任的咒术界暴君没给腌臜小人任何机会,第一时间抢来了高专和总监部保存的所有宿傩手指,保存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太奇怪了——我怎么会输呢?”还是非常凄惨地从中间剁成两半,一半站着一半躺着。
五条悟想不通,奇也怪也,他怎么会输呢?
有备无患,这次他把宿傩的手指扔在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还有一个,特级咒灵·花御,五条悟肘了肘旁边安静坐着的宇智波鼬,“死亡。”
过程简单的不得了,宇智波逆天的感应能力太容易感受到它,火遁天克从植物中诞生的咒灵,一把火从西烧到东,根本逃不出熊熊燃烧的山火。
“我敢说这几年涌出来的特级咒灵赶得上过去几百年了,而且,哇哦~解决它们的几乎都是相同的一帮人呢。”他语气凉凉,听起来有人就要倒霉了,“咒术总监那帮老人不仅没帮上一点忙,还成天叽叽歪歪说三道四,人五人六对我吹胡子瞪眼,嗯,是不是该多杀几个泄愤呢。”
最后一句说的尤其小声,大家都听见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对了,小惠,你说你影子深处有一扇门?”
确实如此,黄昏别馆后他又尝试过几次,可惜再也没能接近底部的门,每次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捶上来。
最近他确认了,掼他上来的东西是不知名的影子,似乎和门死死缠绕在一起,不允许他开门偷看。
“守门人”很高,肌肉结实身材健美,力气大速度又快,强的可怕。伏黑惠每次下去,过不了两招就要被影子扔上来,非常挫败。
不过只要他不尝试开门,守门人也不会攻击他。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交流。
“你好?”
声音空落落地掉在地上,被捆在门边的男性影子死了一样颓废,完全不理他。
“我叫伏黑惠,今年十三岁,是这片影子的主人,你是谁?”
守门人微微抬头瞅了他一眼,面部太模糊,辨认不出神情,又低下头发呆。
“你认识我吗?”
耐心等了半小时之后,他确认这家伙就是假装听不懂人话,伸手去拉门。
“然后我就被踹上来了。”
屁股疼了两天。
不知为何,白发男人的神情有些冷淡,当小孩看过来时又很快回神:“看来得打过它才能进门呢。”
不可能吧,壮汉影子强的可怕,影子里也召不来式神用不了忍术……光凭体术去打,是不是得真希那个水平?
他手指绕着圈圈,唉声叹气。
……如果想要签契收服,也得打败影子,让它心服口服。影子深处也拉不到人帮他,除了他,谁都下不去。
“别烦恼了,就当有个全自动陪练呗,迟早能打过的,你才多大?两个捏一起还没条带鱼长。”
哪有这么矮?!伏黑惠愤愤推了一把监护人。
又一次被打出来之后,看着小弟满脸不爽,真希调动起了剩余不多的情商,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了对了,津美纪明天初次执行任务,要去解决鲤之口峡谷的八十八桥的咒灵,你要不要去?”
初次濒死中[伏黑]的严肃警示倏地刺痛他的大脑,前世姐姐倒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印象不断闪回,刷一下抽得他心头火起。
“她前世就是在那里出事的!五条悟怎么可能派她去?!”
安心啦,真希拍拍他的肩膀,重重把他按下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是老把以前当现在,过度保护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治好?
“眼罩混蛋没有分寸,她难道没有分寸吗?既然津美纪接了这个任务,哪还需要你这老妈子这操心那操心的。”真希语气藏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溜溜,“作为术士的等级比我还高了。”
他愣愣张大嘴:“啊?”
二级术士,那不是和他本子上的等级一样了,难道说他姐姐真的是天才?
特殊术式拥有者的成长不比普通术士,对咒力和体术锻炼依赖不深,更多靠“感悟”,如果[调律]涉及的脑中术式和灵魂,津美纪天赋极高,进步这么快,其实不奇怪。
和你们这群灵性白痴说不清楚.jpg
没问题吗,姐姐……
伏黑惠忐忑不安了一会,决定等她回来再谈。
于此同时,八十八桥上。
清风微微掀起少女的长裙,裙边像夏日池塘内舒展的荷叶边,她在废弃锈迹斑斑的铁桥上漫步,步态闲逸,仿佛只是趁着晴天,出门郊游踏青。
日光垂落,初夏的风已经有了热意,铁桥侧边缝隙里努力伸直的小小绿草一簇一簇,等待着阳光垂幸。横栏上趴着一条紫红色形如蜥蜴的咒灵,身体滑溜溜的,咕噜咕噜转着六只眼睛,盯着她,时不时吐出分叉的紫黑色细舌。
它大片大片的眼白很快染上象征食欲的红,焦急地蹭了蹭下巴。
香——好香、、、、给,给给给给我!
一只三级。
我的思想随着这些闪耀的绿叶而闪耀,我的心灵因了这日光的抚触而歌唱,我的生命因为偕了万物一同浮泛在空间的蔚蓝、时间的墨黑中而感到欢快。
她伸手触摸一片桥下飘上的音段,“鼬哥,你听到了逝水中的杂音吗?”
沉默的式神立于后侧,轻轻摇了摇头。
头发束成麻花辫的少女耐心踱步,有一两缕没编进去掉了出来,扫到脸上发痒。长长的辫子是早晨弟弟笨手笨脚编好的,她闭着眼感受着生灵和世界的声音。
仿佛自己是千万音段中的一片,如沙漠中的一粒,江海中的一滴,微风中的一缕,萦绕在地母周身,此刻浸润在和谐的安宁中。鼬放松了些,很快拾起心神的警惕。
他实际上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桥下是几近干涸的细流,细微的血腥味几乎要消散了,她能看到些许残秽。
鲤之口峡谷八十八桥是都市论坛上热度不低的灵异地点,桥下水位还高时就有不少失魂落魄的人前来跳江,下游钓鱼的人总钓起浮肿的尸体,再也不来了。因自尽滋生的三四级咒灵对人影响轻微,咒术界没有多管。
重新被拎出来,一是前世津美纪的遭遇,二是最近八十八桥附近出现昏迷者的事件逐渐增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下面,有极度不祥的气息,飘来的是无序、暴戾和狂躁的音段。”津美纪叹了口气,明显是她还打不过的敌人,“叫五条先生过来吧,这里藏着一枚宿傩手指。”
她觉醒术式之后,五条先生可是单独拎着她到高专的忌库去,直到她筋疲力尽默完了宿傩手指传出的所有音段。
她隐隐觉得,前世的她一定是在八十八桥遇上了什么人,遭遇了某些事情才会昏迷不醒——不一定和侦测到的宿傩手指有关。
比如……羂索?
没听说宿傩手指有致人深度昏迷的功能。
说着,她小跑了几步躲过蜥蜴咒灵的扑击,虚空一抓,咒灵绊了个趔趄。黑色的乐段被她指间用力碾碎,随着蜥蜴咒灵微弱的哀鸣消散。
等她回头,看见一个留着沉闷锅盖头的少年正抬着手,手边萦绕着庞大的咒力;他身边穿着正式的成年人拍了拍他的头。
……似乎是来此处闲逛的术士,也是来调查的八十八桥昏迷案件的吗?
津美纪礼貌点了点头,“桥底下的咒灵非常危险,还是走远点比较好哦。”
男生认真地回应了一句,看过她的面庞,又看了眼站着的黑漆漆的式神,压低了眉毛,又转过来看着她。
两边礼貌地打过招呼后,津美纪很快离开了八十八桥。
“师父,她的气息很奇妙。”
“嗯?灵媒吗,年纪也不大呢,还是女孩子。”灵幻靠着栏杆往下望,什么都看不出来,挠了挠头,“有多奇妙?”
很舒服的,好像世界在安宁之心的琴弦上跑过,奏出的低沉乐声。
“很好,就像春天和律倒在草坪上睡午觉,醒的时候正好看见夕阳的感觉。”她伸手从空中撷取什么的样子,像一只豆娘轻轻点掠过急流的溪水。
“……嗯?好吧。”灵幻只把她当成年纪不大出来讨生活的小术士,顺带在心里鄙弃了一番咒术界压榨童工的行为,并没把弟子的话放在心上,敷衍了一下。
影山茂夫决定不说师父他蹭了一手咒灵的脏血,也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有什么?”
“强大的恶灵。白天气息还不是很浓,晚上那家伙就会冒出来,我看到了他留下的拖痕。”恶灵的体内怎么还有一种气息?
吃了一只、两只、三只……七只咒灵,鲜血残肢四处飞溅,啊,好脏。
“师父,我们晚上要过来解决掉这只咒灵吗?”不久之后,灵幻招呼他去吃午饭,路上师父一直在和人发消息。
灵幻新隆对着手机,笑得不怀好意,“不用了,但我们还是能拿到酬劳哦。”
屏幕散发着莹莹的光。五条悟:我已经委派了足够靠谱的术士解决,对方身份特殊,功劳会归给灵类相谈所。条件也很简单,多帮忙管管我们家的小崽子。
“……师父,只拿钱不办事真的可以吗?”他还是有点在意咒灵身体里的另一股气息。
危险,不祥,猛打几个寒噤才把不舒服感抖落。
“啰嗦!”
回家时津美纪被弟弟堵了个正着,长高了一点的小孩抱着胸,满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直面弟弟严肃的目光,津美纪落落大方,叉着腰和他据理力争:“对啊,作为一名术士,出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消瘦的厉害还没养回来,小圆脸已经没了盈润的弧度,脸颊只剩下一点残留的婴儿肥,还气得鼓鼓的,像只毛扎扎的海胆。
哎呀,真可爱!
津美纪毫不犹豫下手去捏。
伏黑惠被揉回沙发,脸颊的软肉还被随意捏捏——主力是津美纪,真依也没忍住,连七海先生也……
无论怎样,最后麻木了的小孩抱着佑斗面壁吸猫,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
最后在金牌调解师·五条(伏黑惠:?)的开导下,臭脸的弟弟和高兴的姐姐达成了互不过保护、互相信任的约定,伏黑惠再三强调明天的八十八桥行动他一定要参与,不管谁说什么都没用。
咒术师又危险又辛苦……姐姐的术式也明显是辅助型的,他也没成长到能万无一失的水准,唉,真是要命。
他越想越丧气,几个姐姐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更是有气没处使。
老妈子呢……津美纪想。
老妈子。真希锐评,得到了其他人赞赏的眼神。
真的是老妈子。真依少有地同意。
呐,这个方面就是和津美纪有点像,认真到为师都感觉头痛耶。这是不知为何加入少女悄悄话的一米九长条大猫,语气装得很像十八岁的女子高中生。
咪~佑斗伸爪子找饭吃。被气不顺的伏黑惠又是一顿乱揉。
他不要理这群人了,真可恶。
——
时间:5月17日晚19:35分。
地点:鲤之口峡谷八十八桥底部浅水滩处。
任务:袚除盘踞此处的咒灵(经检测为未成型的特级咒胎),回收宿傩手指。
执行者:?
辅助监督:五条。
如果现在还有不忙于争取立功保命的老家伙,能翻一翻他们向来不屑一顾的任务记录,或许能有新的发现:所有辅助监督孤零零填五条的任务,执行人永远都是问号和X,次数不少。但没人问过,一是没人敢,二是没人能。
署名不祥的任务注定不能印在新总监部的案例示范上,为此五条悟大为可惜。
夏天夜里,伏黑惠咒术师的手照样凉的像冰,搓热手后微微踮脚,解救了姐姐夹在衣服里的头发。
“小惠太紧张了哦。”津美纪听得见他心跳蹦跶的声音。
……【调律】真可恶!
他没好气:“你知道就好!”
恶声恶气的小孩凶起人就像一团蓬松的棉花飘过来给了她一掌,津美纪欣然受了。谢谢,有被软到。
前世他、虎杖和野蔷薇在八十八桥附近遭遇了恶战,他们两个遭遇了“咒胎九相图”之二的坏相和血涂。
后来他听两个人手脚并用的描述,说是一对擅使血毒的兄弟,哥哥是留着莫西干头,穿着吊带袜相当辣眼的男形咒灵,得怪虎杖这家伙描述得过于惟妙惟肖,搞的他只记得咒灵的奇妙穿着了;
桥底下则是一只没什么特色的咒灵,和他们处理的咒胎“戴天”相似,融合了宿傩手指。
前世他就是在此处展开了简易领域——和他在海上施发的领域莫名不像啊。
回到现在,所有人都勒令他不许展开领域,一旦被发现情节非常严重,可能是之前开领域的时候惨得没一块好肉给大家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大概。
好吧,放宽心,放宽心,你已经很强了,打过那么多一级、特级咒灵,顶级杀手,还成功骗过荒神,在对方手底下溜走,嗯,很好!!
突然亮起的炽烈白光几乎能晃瞎他的眼睛,他猛地往后一缩,撞得墙面沉闷一响,簇簇掉灰。
是津美纪掏出的超大手电筒,伏黑惠实在没法想象她从哪掏出来的。
“是不是安心多了?”
伏黑惠顺了顺气才把蹦跶欢快的小心脏按了回去。
“你……看不见?”
尽管刚刚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个咒术师都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表情,近处硌脚的碎石头,甚至能数远处长了几株杂草。
“看得见也不妨碍我害怕,你看,现在是不是安心了不少?”白光上下晃了晃,照亮了一只悬空飞过的蝇头。
啪——死的连灰都没留下。
气息太弱了连他都没察觉到,真是失策。弟弟冷酷放下手。
光明对人心理的影响可是不可估量的,小惠的心音都和缓了不少。
走了几百米,气息越来越浓郁,可光柱照亮的始终是碎石空地,一只只畸形的爪蹼伸出岩洞的裂隙,嘴中嘶嘶发着呓语。
粗略一扫,周围都被三四级的恶心东西塞满了,估计得有二三十只。
不能在虾兵蟹将身上浪费咒力,伏黑惠弯膝背起了姐姐,毫不顾忌地狂奔在碎石滩之上,后方追赶的杂鱼们跟不上。
影中出鞘的日本刀随着他的吐息莹莹发亮,随着两人的深入,手电筒发出的光越来越微弱,刀身充作新的光源,虚空挥砍了几下。
咒灵险恶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津美纪不由自主收紧了手臂,刺耳嘈杂的断音不断从耳边飘过,一遍一遍激起鸡皮疙瘩。
忽然,伏黑惠一脚陷进了极度柔软的肉地中,温暖又湿滑的肉舌紧紧绞缠住他的脚,恶心得他全身寒毛倒竖!
“抓紧!”
[虾蟆]!
大嘴影蛙冒出来时,伏黑惠刚从热肉里拔出脚。
少年踩上它的舌头借力,干拔起跳,像是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如展翅的鸟燕跃至半空,竖起刀刃。津美纪能感觉到他因沉沉吸气而鼓起的胸膛。
诶诶诶诶诶诶?!失重状态下,她几乎揽不住弟弟的肩膀。
“保护好脖子!”锁在她脖子上的的咒环即刻激活,她的身体猛一后仰,骨头咔咔作响。
伏黑惠倾力掷出手中刀刃。
漆黑的夜幕下,一点莹蓝色的火焰于中心绽开,挟万钧之势斜坠而下,寒芒像切豆腐般精准刺入肉廊中的一点,劈烂重重肉舌白骨,几乎抵着它的鼻尖停下。
滴、答。
汗液击打在刀尖的瞬息,弧线曼妙的另一把打刀已迎面而来,蒙光的雪刃削去了它整个左臂,创口传来如烈火灼烧的灭顶剧痛!
它才刚刚看清猎物,面容冷漠的少年如武神降世,随手擦去脸颊沾染的脏血,身后竟然还背着一个柔弱的女人?
嘶嘶嘶嘶嘶?!!!
伏黑惠毫无怜悯之心,矮身躲过咒灵的嚎吼,借扫腿握住先发的日本刀,干脆利落地捅进它的肚子,死死右拧,紫红的污血大泼大泼喷涌而出,畸形的身体无知觉地往前一倒,飞快化为灰烬。
“解决了吗?”津美纪还以为没有她发挥的空间了,宛如凌空降下的天罚蓝火,畸形的血肉发出汽化的嗞嗞声。
太帅了。
他要保证今晚的任务不出一点差错。
伏黑惠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竖着切开,剥出手指,它就自断上身逃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出任务时层出不穷的意外状况害得有了心理阴影,刀锋轻易斩开肉块时伏黑惠还在想这只咒胎真是弱的可以,明明前世遭遇时打得险些脑浆迸裂,抢来的手指还被宿傩张口啃掉了!
咒胎虽然拖着残躯跑了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捶了捶发麻的小腿,背着人从高空落下果然不如想象中容易承受……
咒帐外靠着车的五条悟微微直起身,“成长了不少嘛。”
从一星蓝火绽开的咒花摧枯拉朽地抹杀了咒胎延伸开的、庞大的肉芽温床,几乎差一点就能斩获首级。
一开始下的就是死手,一点力都不留。
看来之前苦练的咒力覆刀又有了新的进展,现在刀刃上萦绕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咒力了,而是破坏力极强的咒火——受了火遁忍术的启发?估计是之前被我说不愿意动脑子生气了,背后悄悄研究呢。
特意用在这个任务里,哼哼,是想争口气呢,还是求表扬呢?
他心情很好地哼起歌来,脚尖微微点地,打着轻松又愉快的拍子。
津美纪还舍不得弟弟召唤出来的两只大狗狗,毛又长又顺,会把爪子搭在她的手上卖萌,被一个凉凉的眼神拉去工作,还依依不舍地摇着尾巴。
比她小几岁的弟弟老气横秋地叹气,打发走了玉犬,看她没出息的样子,在影子里掏了掏,递来一只小小的影兔。
他一脸严肃,用刀在烂肉残肢里戳来翻去。
“说不定是假死骗我。”
只能说明小惠真的很强啊!
“真的吗?”
“当然啦!”
皮毛带着凉丝丝的柔顺,乖巧地躺在她手心,好撸极了。他站在四周警戒,津美纪低着头,偶尔能捡到从他那飘来的音段。
紧张、警惕、高度集中。
“呐,小惠,你不是一直好奇家里一圈咒阵有什么用吗?”
津美纪已经从他背上下来,刚刚目睹扭曲的咒灵体似乎完全没影响到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明月下散步闲聊,而不是走在随时会有凶恶咒灵伏击的浅滩。
姐姐从成为咒术师之后没实战过,好像也不害怕的样子。一丝疑惑很快闪过脑子。
手电筒早就灭了,也正好,再没有什么能晃晕他的眼睛了。时刻警惕周遭,共感式神的伏黑惠一心三用,比着结印的手势,轻轻嗯了一声。
要现在开始闲聊吗,咒胎虽重伤但终究没死,他不放心。
咒力本质是负面情绪从灵魂析出的产物,自以为大脑构造与常人不同的人,自称“术士”或者“咒术师”,操控咒力,运用术式。可从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到当代的咒术师们,始终无法触碰到灵魂领域,对灵魂-咒力-术式的关系一无所知。
也因此在认知上,与事实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难道姐姐解明了其中的关系,那可是能引发咒术界地震的重大发现。伏黑惠咄咄咄打地鼠三消掉一行三胞胎咒灵。
他不自觉被吸引了一点注意力,指挥着玉犬咬死了远处的三个小杂鱼。
【调律】在术式上,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
“调律的表达在每一任拥有者的身上都不同,我观人咒力和情绪像赏乐;上一任或许观人如翻书、看景……于其中我们窥见术士的意志和状态。比如说,小惠你完全没在认真听嘛。”
“嗯嗯嗯,嗯?我在听。”装作很认真在听的弟弟连连点头,往后稍了稍她的手臂,墙上灰要蹭上去了。
她也不生气,伸出右手晃过空中,仿佛捏住了什么,在指尖搓了搓掸走。
空中有脏东西吗,墙灰?
“咒术师的诞生撬动了世界的一角,为了维持平衡,咒灵也因此相生相伴,你明白吗?我们和它们,既对立又统一。”幽幽女声回荡在深梦般的黑夜里,言语轻微剥开了血腥厮杀的表皮,向内一窥真容。
世界不允许特殊的少数掌握他们本不能够拥有的力量,随术士相生的咒灵正是天平另一侧的砝码,是特殊才能拥有者应当支付的代价。
伏黑惠回头,看着她平静的面庞。是了,虽然残酷,可大家都心照不宣,此时代咒灵猖獗,也是因为术者数量增多,顶尖的那些还强的可怕。
有人拿咒灵增强说事,话里话外指责五条悟的存在让他们承担了过多的压力。没等五条悟说话,伏黑惠先以切磋为由把那家伙摁在地上爆锤。
每一个术士都要负起责任,只看自己不顺眼的攻击算什么咒术师?
思绪回笼,津美纪的自说自话进入关键环节。
“然后我就发现了,术士的真相,大脑构造与常人不同只是向外的表现,其实质是——”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掐住了她的喉舌,勒令不许倾吐一丝一毫的真相,试图永远埋藏掉祸患的真实,对她一介普通凡人藐视天威的怒意早已不加掩饰。
哎呀,拦的住吗?
不止为何突然暴动的咒灵们齐齐摆动躯体,露出满口暴齿扑了上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即将吞没砂砾的海。
里面竟然还有那只剩下半边的咒胎!它着了魔,张大整口暴突的牙,咯呀呀呀呀呀——
“灵魂的残疾。”
推开弟弟揽她蹲下的手,她的动作在他眼中如一帧帧定格般慢放,从缓慢抬手,到手指轻轻合拢,虚空一扯,仿佛无风起浪,獠牙几乎要触碰到少女肌肤的咒灵一滞,无神的眼睛蒙上灰翳,便如烟一般消散了。
伏黑惠看不见的领域中,咒灵的音段如一条条飘逸空中的丝带,化成一条一条“他弦”,【调律】一一将它们收拢到津美纪手中,被她轻柔的指合拢,掐断。
咒灵本质是带有恶意的咒力组成,咒力从灵魂中析出,所以咒灵也不例外有着灵魂,只不过更加松散,更加脆弱。
也更容易抽出来抓住。
伏黑惠一屁股坐到地上,惊魂未定。
紫黑色的手指静静躺在碎石中,可伏黑惠一时想不起捡起来。
那五个字牢牢扎根下来,像是红热的铁烙探进脑子,烧的脑浆都快干了,也搅得他头痛不已。
灵魂……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