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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老虎多少钱一斤

刚一离开禅院地界,五条悟就冲她挤眉弄眼,收手的时候做了什么小动作?

津美纪不好意思地低头,和五条悟这样坏心眼的大猫混久了,近墨者黑地给人留了份“礼物”,走之前不小心手滑拽了下坐骨神经和三叉神经,近三个月大少爷只能瘫着。

干得好!太解气了。

竟然受到了大力表扬。津美纪心想自己真坏,但是悄悄干坏事的感觉有点好。

我真坏。她悄悄唾弃自己。

说到底也是禅院直哉太轻敌了,心神懈怠不说,灵魂的壁垒也很脆弱,借助增幅咒阵,【调律】没费什么功夫就直接拖出来了。

当然,前去做客自然要有作为客人的礼貌,小惩大诫。津美纪也没指望一场战斗能扭转大少爷的态度,不过就直哉的脾气,怄到三天吃不下饭都是少的。

和绫辻行人先生相比,禅院直哉作为一级可水太多了,真不知道这评级有什么用。

“绫辻行人是特一级,如果不是因为身份和能力之类的麻烦事太多,早给他批特级称号了。阅历不同,心智不同,实力也不同,正常啦。”

五条悟给她比划,津美纪最近进步很大了,说不定未来能成为“概念神”的术士,“要找正常的一级的话,嗯,娜娜明还有硝子都是不错的观察对象呢。”

别说绫辻先生,她现在也只能稍稍触碰七海先生的乐章,还得及时抽手而出,不然灵魂的抗拒会达到顶峰,反过头把她撞飞,再一言不合吸干她的咒力。

她每周都到绫辻先生那边去喝茶,逸出的乐段默了不少,可对方的乐章也看不清楚,也摸不到。

相当挫败。

帮不上五条先生的忙,更是羞愧。

五条悟匪夷所思地把养女拎起来抖抖,“三个月速成的二级术士还有妄自菲薄情结,嚯。”

她不知道她的晋级速度拉出去比,能把 99.99% 的咒术师排队吊起来抽。

绫辻行人还看过她默出来的乐谱,一首倨傲又张扬的华曲。

【调律】本身限制,她积攒一点咒力就比其他术士难上几倍。术式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一级,咒力储量始终是个大问题。

比如刚刚那一战,轻松烧掉了她小心攒了三个月的咒力。

走着走着,津美纪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悟先生,横滨那边的孤儿院无故虐待儿童怎么判刑?”

“嗯?”

是上周的事情,她和种田长官走完流程,从异能监察科的隐秘民居处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河堤草坪上饿到啃草皮的小孩,浑身伤口,衣衫褴褛,奄奄一息。

回头准备叫人的功夫,自觉送完人的文员已经幽魂似地飘走了。

好吧。

一阵飘来的面包甜香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白发少年一个鲤鱼打滚翻起来,饿到眼睛发绿,一口咬掉了半边小面包,嚼嚼嚼嚼嚼,差点啃到人家手指。

吃得热泪盈眶,他一抬头,只感觉看见了天使。

夕阳微红的光照映得少女格外温柔,姐姐一样的天使看他噎住了,连忙给他拍背,又递来了一瓶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谢谢,谢谢姐姐!”他吃的狼狈不堪,涕泗横流,边吃边哭。

“慢点吃,我这还有。”天使说。

几个小面包根本填不了肚子,他肚子还像打雷一样叫着。

好丢人,瘦弱的小孩蜷成一团,捂住雷鸣的肚子。

“还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有什么事咱们吃完饭再说。”

她把他扶起来,注意没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小白发少年低着头,小声说想吃茶泡饭。

“津美纪小姐为什么帮我?”

“啊,这个嘛,因为我善。”她轻巧带过了理由。

是个小术士。

“那孩子自称中岛敦,只说在孤儿院里出生,和院长闹了矛盾出走了。”津美纪回忆说,面露不忍,“身上新伤旧疤层层叠叠,估计是被打的受不了了才逃出来的。”

原来如此,术士童年时期遭受的霸凌吗,稍微一个处理不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只可惜当她询问起孤儿院的具体信息,中岛敦就相当警觉地闭口不言,在她提出去警局报案后更是撒腿就跑,津美纪追也追不上。

挨饿了这么久还能窜得飞快,八成是武力方向的术式了。

“自称中岛敦,银发夹了一缕黑,怪刘海,金紫色虹膜,面黄肌瘦浑身是伤的孤儿。”

种田山头火摆出一摞洗出来的照片,监控视角里的小孩畏畏缩缩,头发脏的打绺,混迹于垃圾场或者贫民窟,眼神像小动物一样警觉。

紫金瞳孔偶尔会变细变窄,像猫科动物的眼睛。

坐在姐姐旁边的伏黑惠听过了原委,疑惑瞧了一眼。

是的,这周五条悟太忙,弟弟自告奋勇地提议接姐姐上下班,以为要蹲在门口看一天风景,没想到种田长官连他也请进来了。

他对一切咒术官方机构都恨屋及乌没有好感。

……还是个压榨员工,加班文化盛行的地方。

“嗯……”津美纪歪了歪头,面对外人时她的面部管理从不出错,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贵司至今没有采取行动,是人手不够吗?”

伏黑小姐语气温温柔柔,说话有种隐隐约约刺人的劲。

种田山头火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官方行动总要谨慎些的嘛,这孩子最后一次出现在□□大楼附近,异能监察科的人手靠太近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所以到现在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她头上的簪子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坠下的银链微微颤动,吸引了种田的注意力。

他的态度较之前更加审慎,一个线人短暂的消息称禅院家的大少爷无故瘫痪,现在还躺在床上流口水,追责的人整排整排地追堵五条悟,叫他交出凶手,五条悟纯当没听见。

大部分人也只是叫一叫好回去交差,谁敢真上前讨要说法,嫌脖子太硬了吗。

传言禅院直哉被对手一击打倒,窒息般在地上翻滚,爬都爬不起来。他不可能也不敢去挑战五条悟,那对手会是?

没有外伤……

【调律】做的好事?

“算了,我去吧,姐姐。”

提前和异能监察科商量过中岛敦的未来,去留全凭他心意,津美纪不担心这帮人出尔反尔,只嘱咐弟弟小心安全,站起来去见绫辻行人了。

伏黑惠对横滨有什么好吃的甜品店不感兴趣,可手机里五条悟狂轰滥炸一定要给他带特色喜久福的哭哭猫猫表情包不合时宜地窜进脑海里。

于是他方向一转站在路牌下确认路线,拐进另一条路,心想反正店面离□□大楼也不远,顺道给他买了又怎样。

他可不想面对大男人故作可怜的哭哭脸。

横滨的太平是咒术师的太平,荒霸吐治下没有哪只阴沟里的老鼠敢光天化日之下趴人身上吐口水,美丽的街景对他眼睛非常友好,连心情都愉快了几分。

“你好,我要一份夏日限定粉糯冰皮凉凉糯糯红豆喜久福,打包带走。”

“一份红豆喜久福~”

声音有点耳熟,悄悄偏头,正巧像猫猫一样抿嘴的年轻人也看着他呢,嘴角还沾着糕点屑。

从面容上看不出年纪,只比伏黑惠略略高一点,穿着棕黑格子的侦探服,举止不知为何会让人有“黑猫”印象的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还有,声音和夏目简直一模一样,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伏黑惠率先别开眼,等着店员把喜久福递给他。

“抱歉客人,只有最后一份了。”

“那给他吧,我就不用了。”反正给五条带其他家的也行。

他正要钻出人堆,袖子尖尖就被侦探捏住了,还晃了晃,“别急着走嘛,找人是吗?乱步大人能帮你的,而且,给人带甜点也不好食言吧?”

少年骤然望过来的眼睛湛湛有神,甚至和乱步大人是一样的冷翠色呢,真讨人喜欢。

黑猫猫志得意满地笑,大大方方提出要求,“请乱步大人吃东西怎么样?”

他极意有所指地朝向旁街的甜品店,装潢最好布置最雅致的那一家,无辜眨了眨眼睛。

气质奇特的家伙,不是术士,说起话来没有坏心思,气质还像是个天真的孩子。

意外不惹人讨厌的侦探先生。这是伏黑惠的第一印象。

木桌前,乱步顺着点价目表,表情相当审慎,“他们家的甜品溢价稍微有点高,我还没吃过,嗯,奶香糕还是苏打饼干呢。”

伏黑惠也不催他,正好欣赏窗外风景,上午时分的鹤见川周遭少有行人,水面波光粼粼,好似洒落碎金。

“惠君喝什么,橙汁?”

“……白水就行。”为什么每次和人出门吃饭,都摆脱不了给他点橙汁的命运?

哦,不爱喝甜的,没品味。

东西都上齐后,乱步迫不及待地吞了一口,至于好不好吃,伏黑惠都能幻视到他尾巴翘起来了。

看来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说说吧,乱步先生怎么知道我要找人的?”

其实很简单,面对愿意给他买甜点的笨蛋小孩,乱步的脾气还不错,一边啊呜啊呜吃布丁,一边指指点点,试图表明自己的意思。

海胆君一身便服,只带了钱包和手机上街,又在街边的指示牌驻足看路,肯定是第一次来横滨;有可能是旅游、办事或者搬家;考虑到这里不是居民区,海胆君身上也没带钥匙,大概率不是搬家。

旅游的可能性也不大,附近的写字楼没有赏景的价值,靠近□□也不是发达的商业区;海胆君是给人带本地特产的喜久福当礼物吧?只有生手才会正儿八经地念完甜品前面那一串长长的定语,也是给人带甜点才会在能坐着吃的情况下也要打包带走,海胆君也不喜欢吃甜的吧。

说完一段,布丁正好吃完,他又捻了几片黄油饼干进嘴,继续洋洋洒洒。

既然是出来办事,又会给人带冰皮喜久福这种赏味期不长的甜品,推测行程是一日往返,我没说错吧?

错倒是没错,但还是没交代他是怎么知道他是来找人的?

说到“你是陪你的女性家长出来办事时”,乱步敏锐地察觉到他肌肉微微绷紧,压低眉毛,带了点紧张的不悦。

如果身边的女性家长是成熟的母亲,小孩不会因为有人提到她就应激的紧张——掩饰得很好,但他过度的保护欲漏了点出来——说明和他一起的是至少年纪相差不大的姐姐,而且去办事的只能是单独的姐姐,他担心对方,很可能对方没有防身的力量。

文弱的姐姐。

他虽然表现的紧张但没有担忧过度,说明姐姐的差事没有那么危险,只是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怎么安心。

特殊的差事,有危险系数但不高,不需要武力。

谈判?

应该接近了,但还不准确。

“你怎么知道”他是陪女性来的?

江户川乱步指了指他脱下外套后露出的单衣,简洁设计的装饰袖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

“你的穿衣习惯决定了一定会压出这道折痕,痕迹很深说明每一次穿都会折到,位于侧后方你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到的地方,因为不影响行动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会忽略掉吧?”

他吞了口甜汤,志得意满。

“可今天这部分是平整的,是不是有人给你捋平了呢?比你年纪小的几乎不会注意这样的穿衣细节,所以对方极有可能比你年纪更大,我猜是女性,男人一般没有细腻的心思,而且——”

而且他姐姐的香水沾到他身上了,味道很清新,乱步很喜欢。

伏黑惠服气了,他能确认猫猫嘴侦探对他毫无恶意,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他最近遇到姓江户川的侦探是不是有点多?

“至于你为什么是来找人的,可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谜题哦。”

顺着他的目光,伏黑惠捏住了手腕上猫猫事务所的编绳,绳上缀着小牌,正面是狂笑的蓝眼白猫图案,背面由烫金的大字刻着“咪”和假名“めぐみ”,是他最经常带在身上的饰品。

编绳是源友树亲自编好的八幡祈愿,猫猫牌是事务所第一天开门五条悟拿给他的特别独家定制版,不带上会被胡搅蛮缠烦到死,他索性串在一起了。

“猫猫事务所最近在地下论坛发布的寻人启事,还要我继续说吗?”

“您知道中岛敦现在人在哪?”伏黑惠心服口服。

江户川乱步满足地挖空了碗里的甜汤,美滋滋,“我带你去见社长,他还在我们的据点接受入社考试呢。”

“他人虽然和惠君一样笨笨的,但还挺可爱的,说话又好听,还很尊重前辈。”

等等,他突然伸手阻止乱步继续说,把窗子抬高了一点,刚才他就注意到了,水里漂着的是个人吗?

鹤见川上,有条水鬼正在漂流,注意到他的目光,两手两脚费力地划拉划拉,掌握方向,游出水面,爬上堤坝,翻过栏杆,最后像只湿漉漉的不明物体,没骨头似地趴在窗前,语气懒散。

如果忽略掉这家伙抬手撩头发差点淋了他一脸水的话,说不定还是个英俊潇洒的水鬼。

“哟,伏黑君,和姐姐来横滨办事?”

……这群人为什么能一猜就中?难道真的只有他很傻吗?伏黑惠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看吧,果然是姐姐,乱步大人是不会错的。

“这位是?”

“江户川乱步。”

“幸会,太宰治。”

两个人隔着窗户艰难握手,都是聪明人话不用多说,太宰治随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鹤见川,说是逃了任务投河自娱自乐,要是一会中原中也路过千万不要说见过他。

伏黑惠注意到他没有再披着那件黑色大衣,甚至连外套都没穿,领带也没打,不符合他一贯上层精英人士的穿衣风格。

黑衬衫泡了水湿湿嗒嗒,太宰治意识到他的疑惑,善意开口。

“哦,中也给我买的赔罪礼物娇贵得要命,要是穿着跳水,说不定他要找我拼命来的。”他好像在暗戳戳炫耀什么,伏黑惠没听出来,乱步不感兴趣。

随后他又翻过栏杆,爬下堤坝,扎入水中,黑发黑裤黑衬衫,重新当回一条快乐的漂浮水鬼。

“你和□□的那位黑色死神认识?”乱步并不惊讶。

“现在你也认识了,之前合作过几项任务,不算太熟。”伏黑惠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他的称号还挺中二的。”

“只是地下人对[不可直言姓名者]的代称啦,谁也不敢大大咧咧地评价□□准干部吧。”

不过说起□□,他解决了海里蛰伏的陀艮,Mafia无意间袚除了逃到横滨的真人,也算是互不相欠?

伏黑惠乖乖结账,没忘记捎上五条悟会喜欢的饼干口味。

他还以为智商超群、胸有成竹的名侦探会带着他直奔目的地,然而事实是两个人站在陌生的街角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可以确认的是还在□□附近,甚至踮起脚还能看见漆黑大楼的冷峻棱角,不过目的地在哪就……

“你不是从据点走到这来的吗??”徒劳转了两个小时之后,伏黑惠的耐心终于告罄了。

“记路线什么的一点用都没有,要怪就要怪高楼大厦建的太不是地方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是怎么出来的?”

“一般都是等着大叔来接我啊!”

伏黑惠已经充分明白幼稚的名侦探要顺着毛说不能逆着毛撸的习性,看着他弯腰揉了揉酸痛的腿,一脸不服气地瞪人。

感觉怪好笑的,不知怎么还有点惨兮兮的,有种被落水的佑斗狂甩一身水的奇妙无力感,没脾气。

“那你们社长的电话号码总记得吧?”

乱步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福泽谕吉武装侦探社电话:xxxxx】

要说这小天才两个小时都没想到给家长打电话他是不信的,只能判断是故意的。

一路上两个人边走边说,乱步毫不介意谈起哪条街哪年发生的趣闻怪谈以及背后的真相,侦探客观的审视下,大部分事件的内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一般人大概是逛街买东西,江户川乱步逛街能从街头那家遭了贼说到巷尾人家欠了债。

全凭一双眼。

他确实是故意的,带着新朋友散步顺便炫耀一下往日的辉煌战绩,不过伏黑惠不讨厌就是了。

“D坂杀人事件,一陌生男子死在了临街书店内,当时说的好像是一个没有凶手的密室,我还兴致勃勃地去调查了一番,最后也不过是两个XP激烈的S和M不慎玩出了人命,没什么好说的。”

“那栋建筑原先是老式的旅馆,在很久之前发生过杀人案,住户在沉眠中被下毒毒死,刚开始也打着密室杀人的幌子。我去看了一眼,老式旅馆的结构通病,住户可以从壁橱钻入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散步者还是很容易找准位置,滴毒药下去的。”

“污水渠对面有一桩案子,我父亲解决的,大概是一对夫妻与放贷人起了争执,激情杀人后不想承担罪责,自导自演了一出强盗杀人,挑选了巡逻的夜警为他们做伪证,想利用心理攻势逃脱罪责,最后当然没有成功。”

从上午散步到中午,两个人完全不饿,在散步的路途中吃过太多了。

伏黑惠今天几个小时摄入的甜食顶过了两周。

乱步逛够了,晃晃手上的名片。接电话的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对方表示很快会来接他们过来,暂时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两人停步的位置地势较高,能清楚地看见横滨地界上宛如陨石天降的丑陋疤痕,中间落成的一个巨大深坑。

但如果真的是陨石砸下来形成的,整个横滨都该被砸沉。

“那里是擂钵街,得名于被炸出的研钵状凹陷地形,现在是贫民窟、不良少年和混混互相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偶尔兼任帮派械斗和火并的场所。”江户川乱步娓娓道来,“总而言之不要接近的好。”

他自然是听从忠告。五条悟告诉过他,巨坑是人造神明苏醒时引爆的……

忽然,乱步戳了一下没回神的他,让他去看慢慢走过来的人。

“惠子?”中原中也很快意识到称呼不对,“伏黑?是伏黑惠吧?”

出现了,整个横滨最不好惹的天灾,气息收敛最干净的特级咒灵,戴帽子的重力使中原中也,非常恬静平和地走近,上下打量了下伏黑惠,好像有点高兴。

啊,真好,我认识的人里还有长得没我高的。

看见他就容易想起一件去年秋天的尴尬往事,游轮、色诱、女装、威逼利诱文员还被抓了个现行。

姐姐说过他在一月卧床养病时来探望过,现在看上去态度还不错……

他忐忑起来了。

“是,中也先生好久不见了。”

两个人不知道站着聊什么,出于礼貌,彼此又不能说了句你好就接再见。毕竟没有哪家寒暄语只有你好再见短短两句。

“伤已经全好了吗?”

“正常康复,谢谢中也先生关心。”

“一个人来横滨玩?”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和姐姐一起来办点事。”

至于办什么事,中原中也很知趣地没有细究,只说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找他,本来还想请他们俩吃个饭,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来电的是首领森先生,他也只能先说句抱歉把饭欠着了。

“让我猜猜你在横滨还认识什么人,嗯,森鸥外?”侦探先生开玩笑。

不,那位确实不认识。

刚走近的福泽谕吉听见了熟悉的名字,轻咳了一声。

银发的剑士向来神情严肃,只有在乱步面前脸色才稍有松融,流露出一点无奈。

乱步介绍,“伏黑惠,惠君,第一次来横滨玩的;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叫他大叔就行;我们是专门解决市民的困扰和难题,维持城市稳定和平的组织,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乱步大人出马搞定的。”

术士。对视时刻两者便明了对方身份,多余的话不用说了。

好小的术士。银狼作出判断,唏嘘不已。

乱步光辉的履历无疑为侦探社增添了好几层可信度。同时他很奇怪乱步并不是术士,难道是脑子好的代价?

他扯着伏黑惠的袖子,循循善诱,像个什么可爱的诱拐犯,“武装侦探社,我是侦探,其他社员都是武装,都是很好的人,一会到了我指给你看。”

小伙伴有极高的热情他很高兴,可是把自家社长甩在后面是不是不太好?

福泽谕吉作口型:随他去吧。

明显宠孩子的态度。

“中岛敦呢?”

福泽谕吉回忆起几天前捡小孩的情形,大清早的贤治扛着一只脏兮兮的破麻袋冲进社内,神经过敏还没好的医生钢刀都抽出来了,乱步赖床,自然掺和不到乱糟糟的局面里。

等贤治放下麻袋,大家才发现,哦,原来是个饿到昏迷的小孩,面黄肌瘦留着奇怪的刘海。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意识到了他是谁。

猫猫事务所的寻人启事还是很有名的。

奇妙的事务所业务尚未铺开到横滨,官方说法是“专业不对口”,横滨的特殊性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当作一类不会抢生意的同行也未尝不可。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务所发布了横滨地区的寻人启事,这就耐人寻味了。

鉴于对方信誉很有保证,大家也都知道替它背书的是谁,基本断绝了谋财害命的可能。

贤治说,他吃着早饭时,小兄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饿的晕头转向,张口咬他手上的包子,吓了他一跳。

按理说横滨的流浪孩子战后由三方牵头,大多数收归到孤儿院中,少部分不服管教的在擂钵街晃荡,能可怜到能在大街上乱晃啃人包子的相当少。

宫泽贤治性格淳朴善良,请小兄弟吃了早饭,注意到他特殊的瞳色和发色,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开口询问他的遭遇,中岛敦连忙丢下没吃完的早餐撒腿就跑。贤治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跑掉,一手捉住扛来侦探社。

一番逼问之后,名为中岛敦,术式为【月下虎】的小孩交代了原委,扭扭捏捏的。武装侦探社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怎么可能放过白来的劳动力,顺理成章邀请中岛敦加入。

处理的不坏,至少跟着武装侦探社不会长歪掉——伏黑惠飞快盘算,家里是再加不下一只小老虎的;□□家大业大,看不上小老虎是一回事,甚至还有伪神和找不到殉情对象的水鬼坐镇,教育方法有大问题;异能监察科……没用的大人还是滚远一点吧。

“小老虎已经加入侦探社了哦,考试顺利通过……等等,这是谁?乱步先生又乱捡孩子回来了?”高挑的女医生正指挥着中岛敦布置工位,回头就看见进门的两个人。

伏黑惠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很快垂下眼睫,略微欠身,“失礼了。”

术士,气质和硝子小姐相似,也是医生吗?

“是客人哦,晶子。海胆君是猫猫事务所的正式员工,很稀奇吧?”

已经听闻这个事务所在找他的中岛敦警觉抬头,沙发上落座的少年手指拂过杯上热气,和气地道谢。

冷绿眼睛,不苟言笑,挺拔消瘦,半长的头发垂到锁骨。

“我想你应该见过我姐姐伏黑津美纪,之前你跑走了她很担心,才张贴了寻人启事。你想见她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接她下班。”

姐姐,可是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天使姐姐啊?

……

最后伏黑惠结识了侦探社所有人,因为不是善谈的性子,大多数时候都只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会偶尔大脑放空,注意力涣散很长时间,倚靠沙发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小动作不少,还以为小小年纪就进化成连小动作的习惯都没有的无聊大人了。

乱步注意到他纸杯一圈的咬痕,猜他写作业会不会咬笔。

伏黑惠幻视周围一圈的术士,最低都是二级,最熟的还是上午认识的侦探。

内向啊。

“对了,伏黑君的生日是?”

“12月22日。”过了今年就是14岁,国三。

“乱步先生的生日也在冬天吧?”

“是秋天啦,过了生日就24岁了。”

?

伏黑惠转头去看他那张娃娃脸,不可置信,得到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没想到吧?我第一次知道乱步先生的年纪也吓了一跳呢。”

对,说起来五条悟也是一样,二十好几的人换身衣服还能伪装高中生,难道这群像猫猫的人都老的慢?

伏黑惠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国木田独步(一个和七海一样靠谱的男人)开车送他们两个去接津美纪。

中岛敦说要当面道谢。

倒不用担心异能监察科的隐秘出口会暴露,津美纪每次都会往外走一段,在人来人往的行人桥上等他。

“猫猫事务所啊,乱步先生今天是碰巧遇到的?”

江户川乱步点了点头,真的是纯偶然,上天给的运气。他做了个落下的手势,有点稚气。

“本来只想看看猫猫事务所的专员是什么样的,没想到真只是个小孩。”江户川乱步笑了笑,他还推测出了一点东西,现在还不准备说。

“晶子看出什么了?”

与谢野晶子倒没多的感觉,她看人的角度向来奇怪,评价说:“骨头非常标准漂亮,希望他死之后能捐给我。”

医生的直觉也让她看出了点别的,“他的情绪在保持刻意的稳定,注意力特别容易涣散,我怀疑他……”多的话她不说,指了指脑袋。

“贤治呢?”

“相处起来像是风一样清凉,偶尔不笑看人的时候像树林里冰凉的泉流,轻易触碰可能冻的牙齿打战呢。发呆的时候让我担心他是不是死了。”贤治比比划划,极力描述自己的感受,“不过我不讨厌啦,身上的花香味也很好闻。”

只有贤治的鼻子还能闻到几乎消散了的清幽香气。

认识港口Mafia的重要人物,作为猫猫事务所员工与五条悟有关,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姓名——被保护得很好也很低调。

考虑到现今的异能监察科与京都老总监部的龃龉,港口Mafia暂时不打算接触横滨以外的咒术科。

东京异军突起的猫猫事务所,以及大手掀桌洗牌的五条暴君……伏黑惠的姐姐来横滨的办事对象已经很明确了。

异能监察科。因为是合作谈判所以不需要武力,又因为是和特殊机构打交道,有一定的危险。

你看,真相总是简单又直白,不值得多费半个脑神经。连他极力掩饰的精神病痛,也没能瞒过侦探社的大家,真是一眼能看透的小家伙。

他不会注意不到伏黑惠的特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猫猫事务所的员工也好,马上14岁的国三学生也好,随身揣着□□片的病人也好,异常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江户川乱步有预感,他们不会只见这一面的。

“等等,他给人带的点心袋呢?”等对话沉寂下去,乱步突然发问。

以术士的记性,不可能是忘在哪个角落了,但离开时没有提在手上,是放在哪里了?

谁都没留意那几袋点心的下落。

桥上,几个人打了招呼,中岛敦诚心感谢了津美纪的一饭之恩。

津美纪没对中岛敦的选择发表任何看法,甚至内心还是隐隐赞同的,简单叮嘱之后看向弟弟,伸手给他拉好拉链,顺手将他垂落的头发勾到耳后,心想回去要在弟弟头上试试新学的编发。

“玩的开心?”

姐姐就是有从一张少有表情的冷脸辨认出细微情绪的能力,大概是天生的。

伏黑惠点点头,没有碰上械斗火并等伤眼的场景,和勉强能称为的两位旧相识打过招呼,又认识了一堆新朋友,横滨一日游非常顺利。

似乎是和他的想法对着干,零点几秒之内,伏黑惠一个箭步扑倒姐姐,猛烈的爆风刮过耳朵,歘地飙出两道血痕。

桥面被巨力拧结,几乎即将断裂般剧烈震荡起来。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从桥底冲上的河水立刻席卷了全桥,狠狠撞倒在毫无防备的行人身上,退去时又卷走了鲜血和碎肉入河。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炸响几乎要震破耳膜,目前只能确认爆炸点在桥下的水中,不幸中的万幸是桥在剧烈震颤下没有断。

伏黑惠拖起湿淋淋的身体,脱力地靠在栏杆旁。

震感依旧在他的身体内横冲直撞,看向姐姐的眼睛充血渗红,什么都听不见,也感觉不到姐姐的触摸,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咬住牙,硬生生咽下去一口血。

旁边的国木田恨恨吐了一口血,中岛敦被他护着没什么大碍,胆战心惊地看着脸色不佳的前辈。

津美纪再三弟弟保证自己没事,因为对方听不见,不得不手脚并用地比划,向他展示自己完好的四肢和脑袋。

“有人落水了!”

“我不会游泳!”

“救命……”

“好痛啊——”

满桥都是无辜受灾的普通人。毫无疑问,袭击主要针对的是几个术士,至于波及了多少民众,杀手是不会在意的。

国木田飞速脱下外套和马甲领带,踢开鞋子跳入河中救人;津美纪眼睛一过,清点了在场人数,指挥疏散和急救,中岛敦和其他能动的人过来帮她搬运伤员。

伏黑惠伏低身子问:“杀手在哪里?”他得压住喉咙涌出来的腥味,再不走远点,就要吐血了。

他绝对不能在姐姐面前吐血,再也不想姐姐因此伤心难过了。

津美纪的感知范围更大,凝神几息后,“桥西北三百五十米,在逃。”

伏黑惠像风一样刮走了。

【调律】正在全力运作,容纳了越来越多他弦的乐章肉眼可见地臃肿虚胀起来;纷扰过多的杂音一阵一阵刺痛她的心神,一部分是无意义的爆风破响,一部分是伤者无意识的抗拒和痛楚。

她终于意识到弟弟一直害怕的“牵连”的意味,触目惊心的伤情也是一种答案。

术士孑然一身走向孤独和死亡的宿命。

因“牵连”而死伤的人,自己真的能称作无辜吗。

她终于明白成为术士的真正意义了。

“虽然书上总说学会开解自身,可究竟谁能假装看不见……”惨笑一声,隐隐作痛的头脑重新清晰振作起来。

说到底,做错事的人是杀手,她也不能……恨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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