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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想好赔我什么吗

“害怕吗?”高大的男人双手插兜,跟随在身后的少女摇头。

不害怕,只是感觉不太舒服。

横滨的咒术监察分部和京都总监割袍之后,高调宣称“单一的力量路径实在迂腐,没察觉到多种异常能量的老东西早该被埋进土里”,把老橘子们气了个倒仰,他们另立门户之后改称“异能监察科”,目前主要负责管控横滨地区。

毕竟横滨人才辈出,各项权责又暧昧不清,怎么看都是该特殊对待的。

“这里冷冰冰的,没什么活气。”少女悄悄说,看着给他们引路的文员,文员挺直腰板还是散发着一股半死不活的班味,黑眼圈熬成了线条深重的眼袋。

整栋建筑都被打工人的怨气淹没了,可想而知超员工们负荷工作了多长时间。

正通过摄像头注视他们的种田山头火挠了挠脑袋,“这小姑娘就是达成交易的必要人物啊?!”

他手边桌子上摆着一份档案,照片上的少女展开微笑,文雅温丽,像一朵沾着露水的新绽百合。

伏黑津美纪,性别女,18岁……和伏黑惠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迅速略过那长长的、优秀的成绩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种田长官只得承认,以他的道行只能看出伏黑津美纪是一个普通而优秀的高中生,祖上和咒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如果五条悟是来消遣他们的,顶着无下限也要擎着扫把把这个狗贼打出去!!

不久之前,五条悟大少爷破天荒地联系了他,表示有一件“关于异能监察科生死存亡”的大交易问他有没有兴趣。种田山头火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周密而谨慎地和他见了面,在——在五条悟最喜欢的一家游戏厅里。

他到的时候,五条悟叉着两条长腿,在娃娃机前聚精会神地操作钩爪,见他来了,很不见外地把一大兜玩偶塞进他怀里,意思是给少爷我拿好了。

种田山头火:“……”

他忠实地传达了异能监察科愿意合作的意向,试图从他嘴里再套出点情报。

比如,什么叫“生死存亡的大事”,是总监部要搞事情了,还是横滨又要出什么动静?

五条悟长吁一口气放开了摇杆,弯腰把玩偶掏出来,在他输出了一大段话之后总算赏脸:“老子要总监部那帮老家伙的命,当然需要点准备工作。”

五条悟要搞大动作,异能监察科是隐约知情的,毕竟猫猫事务所最近相当火爆而且灵验……哈哈,谁都知道猫猫事务所是拿谁的名头和信任背书。

种田山头火还没来得及表现出虚伪的震惊和必要的关心,就听他继续说:“我要见异能监察科关押的重犯,术式为Another的绫辻行人。”

光头的脑门渗出汗,张口就要拒绝。

“他极度危险而不稳定的术式是被动触发的。老子能帮他控制术式,作为交换,他必须为后续的行动提供帮助。”

种田山头火张了张嘴,就算真如他说的,能控制绫辻行人的术式,异能监察科也不会允许五条悟利用Another杀更多的人啊!

五条悟轻易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不用假惺惺地说人命关天,你不会以为老子忘记了涩泽龙彦是谁放走的吧?”

你们能放他到表世界生活,可不要在我面前闲扯鬼话。

种田山头火心事重重地回来开了两周会,从上到下扯皮扯了四五圈,甚至还充分尊重了囚犯意见三番五次询问了绫辻行人本人——被小嘴抹了毒的侦探刁难得齐齐掉头发。

总之他们最终同意了这桩交易。

也就是现在,五条悟带着伏黑津美纪前往绫辻行人的房间。

“怎么,我的房间是厕所吗?谁来都要参观一下?”安详坐在椅子上的杀人侦探饶有兴致,没多少兴致地扫了眼津美纪,话冲着五条悟说的。

话不好听,敌意却没有多少。

她局促地揪了揪监护人的衣角,向侦探先生微微鞠躬。

“不用对他那么礼貌啦。”五条悟推她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撑着椅背,察觉到室内不加掩饰的摄像头和监听器。

对面的侦探看似松弛坐着,其实肌肉严阵以待,不敢有半分放松,随时都能抄起椅子暴起伤人或者暴起后撤,这取决于客人的行为。

“每天活在监视底下真的不会抑郁吗?”

绫辻行人关上书,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倒是文质彬彬地朝向津美纪,她正眯着眼辨认书架上的一行行书籍,开口问道: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来帮我控制术式的吗?”他把女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显然已经理解交易中真正的合作方是谁。

忽略侦探先生全身散发的阴森寒气和不近人情的辞色,阴沉英俊的脸是很能博得小姑娘好感的。

津美纪眨了眨眼睛,细沙般的银光洒进瞳孔里。

刚刚成年,皮肤细白,朴素而漂亮。有两个妹妹,不止,还有个弟弟。文弱的体格,性格多半很乖,喜欢熬夜看书……是家中大姐,父母长久不在身边。

是个小术士,觉醒应该没有多久?

视线旁移,她披着的深黑色的宽大披肩垂下,长度不太合身,披肩角落绣着一丛野菊,针脚秀丽,有温暖干净的气息。男款的披肩,六眼大少爷不会用这么朴素的布料,那就是来自家里长辈的……嗯?看款式和上面的折痕,已经压箱底很久了,最近才搬出来穿。

她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家庭和睦的优秀乖乖女,是最不应该在囚室和杀人侦探AKA街角核弹头打交道的存在。侦探先生向来对温室的花朵敬而远之,很快失去了兴致。

辻村深月逗一逗会炸毛耍得他开心,一个体弱温柔的小姑娘没意思极了……他要敢说两句重话,对面虎视眈眈的监护人能半秒暴起把他的头拧进下水道。

“请您闭上眼睛,放松下来。”

津美纪手上捏着增强术式的咒阵,倾耳仔细捕捉从他身上散出的音段。绫辻行人的乐章缓慢而悠扬,可其中一段乐曲如自走的游蛇,完全不受灵魂中枢控制。

不受控制的术式【Another】,死于非命。

她耐心等待片刻,伸出一缕稀薄的他弦,细细捏遍飘逸的音段,小心触碰一下他的额头——麻痹感倏然击中全身,津美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砰”地打翻茶水。

守在门口的警卫立即上前,被五条悟挥退。

“我没事,稍微等一下就好……”

绫辻行人似有所感地搓了搓指尖,看着少女重新坐起来,吃力喘气。

她手中的咒阵已然裂开细纹,不能用了。

等她缓过神来,先是揉了揉太阳穴,很痛。

术士的大脑本就不自发地保护着灵魂,更何况绫辻先生对她充满了戒备。津美纪苦笑,以她现在的术式强度,别说上手去改,连切实触碰到都很难。

五条悟点了点头,猜到了,转身出去了,留下津美纪在椅子上尴尬地低着头,脸色发红。

如果他猜的不错,面前这个小妹妹要成为他很长时间的书伴了,打消他防备的同时,也是磨炼她的术式——嘛,他倒是没多少意见,反正囚室无聊,多一个不碍眼的漂亮摆设没什么不好。

他重新拿起书,慢慢梳理着怀中人偶的头发,引来好奇的窥视。

“好看吗,她叫见崎鸣,很乖巧哦。”

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精致秀气的面孔,诡异的眼罩,鲜红而无生气的右眼,惨白的皮肤,还真是鬼气森森的娃娃,津美纪不害怕,反而格外看了看她的右眼。

非常剔透的颜色,似乎能反光,泛着静幽幽的鲜红。

从气质上来说,倒是和绫辻先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

“听说五条家的小子停了你半学期的任务,是不是真的?”忙完阵法的糸七双手抱胸,站在树下开口。

暮色四合,夕阳西沉,忙完别墅后续的伏黑惠站在树下伸展筋骨,闻言吐了口气。

“啊,是的。咒术总监下派的任务我都推辞很久没干了,现在猫猫事务所人多了,步上正轨了。”

把中井和米花町的事情处理完,正好开学,像是能顺理成章地步入正常校园生活。

哦,还有一件麻烦事。

禅院家一直没放弃,想和他私下联系。虽然他一次都没理会过。

话说回来,他已经大半年推拒总监部下发的任务了,再不装模作样一下,不止要被吊销咒术师执照,禅院家也要急疯了吧。

不过也不需要太担心,毕竟五条悟在这方面没掉过链子。

他偶然转头,糸七也回望过来。

“……”

“糸七先生,你眼睛在发光呢。”他真情实意,任谁走夜路看到一双夜光眼睛都会吓破胆的。

“一时疏忽,这里不比山里,晚上总是很亮,以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很快,夜光眼睛暗了下去。

“之前”要追溯到什么时候?几十年,一百年?在东京还没大规模供电的时候?

“对了,您还没回答我,怎么到东京来了?”伏黑惠压低声音,“你这个级别,被发现了我都不敢想。”

还被五条悟拐进猫猫事务所去了!可别以为他没瞧见了糸七手腕上系的红编绳!!

胆小鬼,我就敢想,糸七心平气和地想。咒术界还没有几个能和他打平手的呢。他笑得有些得意。

“你放心,我处理完这件事很快就走,免得你天天草木皆兵,尤其是你,多虑伤身。”

伏黑惠问他下一站。

“京都吧。”

“咒术师比东京还多,全是成了精的老人,别去。”不出所料遭到了严酷否决。

“……横滨?”

“Mafia正乱着,晚上到处是械斗火并,还有一位伪神坐镇。虽然我俩认识,也不能保证你能全身而退,谁都不想踏进那个大染缸。”他长长叹气,觉得糸七的眼光真是没救了。

回忆起去年深秋游轮上的经历,他脸色一言难尽。

糸七匪夷所思地把他拎起来晃晃,“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一点……小惠同学?”

一个大妖怪,曾经的稻荷神社代行,只有瞎操心又好管闲事的傻孩子还以为他是不谙世事的乡下妖怪。

“……好吧,但是你不准去京都和横滨。”傻孩子态度怪坚决的。

白天伏黑惠跟着柯南逛街,目睹了三场命案之后,坚决回院子里帮糸七画阵纹,闲下来就和乙骨对招切磋,只是伤病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多来几次乙骨前辈怎么说都不和他练了,叫他回暖气屋里看书。

是,他上学期的功课成绩一片惨淡,出任务和咒术训练过于耗费心神。乙骨忧太这个超人怎么做到两手抓的,这太反常了。

当然惨的不止他一个,柯南带着他那几个小伙伴一起聚在阿笠博士家里,做他们寒假的实践作业。看小侦探不住唉声叹气的头痛样子,赶作业的伏黑惠奇妙地被安慰到了。

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惨的时候,心情就会好很多呢。

安逸的日子过了几天,伏黑惠捂热手脚,活动开筋骨,站在院子里转了转刀,等着糸七施术。

他眼眸明亮,面色惨白,漫长的冬季还没过去,裸露在寒风里的手不一会儿就冻僵了,得换边。

安室透进来就看见阵纹在夜色中发着淡淡的白光,偌大的咒阵中央整齐摆着储存残魂的器皿,老人穿着古老过时的装扮,像是大正时代的风格;面庞如新雪的少年松松握着一把长刀,侍立于旁边。

说实话,他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现在不得不信了。

乙骨忧太坐在阵法之外,望着天空,摩挲着刀柄。

里香的气息会天然恐吓残魂,他不能站过去。

糸七开始念咒了,没有摇铃也没有舞蹈,站在阵法中间,像伏黑惠平时背课文,一点感情都没有,透露出能不能尽快完事的敷衍。

而且他念得很快,伏黑惠只能听清前几句。

“夜半之钟,申告土地”

“幽冥何渺,引途昭昭”

……

“许以岁时,安以牺牲”

祷文无疑是些空话,流程大多都是先说说好话看它们听不听劝,不听话就只能暴力封印了。糸七凝视着翻涌的黑云,了然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没用了。

伏黑惠收到暗号,割开一点手指,鲜血顺着滴入面前的器皿和阵法。

咒阵成百上千倍地扩大了禅院血脉的活气,残魂们哀嚎着蜂拥而至,阴风压阵,冰寒的气息几乎能瞬息冻彻肺部。

伏黑惠呼吸急促,睁大眼睛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残魂翻涌而至,彼此勾缠成团状,层层叠叠的黑色浪潮刮过他眼皮底下,涌入器皿之中。

妄图舔舐他脸颊的残魂被糸七毫不留情打散。

只两息时间,所有残魂尽收拢于瓶罐之中,糸七抹过封口,无形的白色锁链层叠缠上,它动作极快,啪啪啪几下塞上盖子,好笑地在小惠眼前晃了晃手。

搞定了,还愣着干什么,夜空好看吗?

这类仪式它过去主持了不少,大部分死掉的灵魂都不听劝,暴力镇压得多了,流程都走麻木了。这次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要封印的残魂太多,画咒阵花了不少时间。

哦,还有一点“申告稻荷”改成了“申告土地”,它已经不是稻荷代行,自然借不了力量。

大概稻荷也不会吝惜力量就是了。

“稻荷”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太堵心了,狐生在世,一点堵心的事都不想干。

他微笑地看乙骨伸手给小惠医治手指上的小伤,迈步进了屋内。

“神奈川?”

伏黑惠低头给源友树发消息,言明最近有个老人家要往他那边去,感觉到奇异气息不必惊慌等等。

至于老人家的身份,他没有透露太多。

中井旧事就此告一段落,只觉得肩膀一轻,伏黑惠打了个哈欠,一夜好梦。

明天……再回去告诉班长和她妈妈……半梦半醒中,还有一个疑问盘旋在他头顶。

从糸七稻荷堂偷走白骨棋的女人,到底是谁?

不是羂索吧……额头没有缝合线。

有人没睡。

同一片夜空下,中原中也躺在集装箱上,仰望无尽的星河,小腿悬空,时不时晃一晃。

耳边除了夜风哭声,只剩下底下搭档轻轻哼歌的声音,仔细听还完全不成调调,什么一个人是不能殉情的……唱的什么狗东西,真难听吧。

一只贱手突然捏上他的脚踝,用力一拉,试图把他扯下去。

想都别想。他暗暗使劲。

“怎么啦?小矮人终于找到能俯瞰我的高度,高兴得不愿意下来了?”底下的人扯不动,也不放手,只是继续捏着,贱兮兮的,被他一脚踢开。

很快,他裤脚又被捉住了。

“我草你太宰治,你是小偷吗手痒非得捉点什么?!”

中原中也矫健地翻下来,看见太宰治的眼神贼精得亮,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你干嘛!”

“怎么,以为我要对你图谋不轨吗?”他刻意凑近过去,还在逗狗,“哎呀呀中也脑子里是不是全是黄色废料?让我看看?”

中原中也恼羞成怒,正要高声反驳,被太宰治眼疾手快按住了嘴。

“别生气嘛~”手底下那双燃着怒火的蓝眸像是能在夜里发光,亮得能灼伤他的眼睛,太宰眯了下眼睛,“今天的敌人很特殊,辨认人靠的是气息,我们交换外套,嗯?”

让敌人认错身份方便打个回马枪,确实如此。

任务相迫,中原中也深呼吸迅速压下怒火,脱下外套和帽子,套上搭档的黑风衣,还因为稍微有点大,折了折袖子。

“一想到要戴满是蛞蝓味的帽子就好不情愿,唉,我可没有穿别人衣服的习惯。”太宰治忧郁地碎碎念,结果被帽子暴扣头。

中也的眼神分明是:再说一句,你的脸就等着和我的拳头难舍难分吧。

知道了,太宰治做口型,笑得怪模怪样,试了一下中也的黑西服,肩线好紧,顺便伸手剪了一截搭档的头发揣进兜里,还嫌不够,叫中也蹭点血到帽子上。

那是老子的帽子!!!中原中也直冒鬼火,他咬牙故意把血蹭到这混蛋手腕缠的绷带上。

要伪装太宰的气息也没什么难度,青花鱼因为术式特殊身上能量波动很小,全力压下周身力量波动就行。气味的话,大概全身只有消毒水味和从湖里爬出来的水鬼味。

准备得差不多了。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全是私心地怒吼出声:“太宰你个神经病!!!”

谢谢,耳朵快聋了。

需要港口知名重力使和“鬼一样好孩子”共同出马的任务出乎意料地并不多重要,只是中原中也心里的一根刺。

来自于不久前的那一次海上行动,Mafia终于发现被偷走吃掉的尸体不计可数,也让中原中也回忆起几次在海边的行动,总感觉有人在注视他,仔细搜寻又没有收获。

坐立不安了几天,他还是向森先生表明了自己的不安,强调说“这绝对不是人力能接触的领域”。

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森鸥外深紫色的瞳孔定定思索了片刻,果断安排了人执行任务,但是只有两个人,还碰巧是太宰和中也。

一边拳脚相加,一边追缉着街头巷尾微末的残秽,两个人总算在一处废弃点停了下来。

敌人过于隐蔽,溜得又快,不得不小心行事。

“我就知道是你故意把饮料倒游戏机上!!混蛋!我杀了你!!!”

“诶?我怎么听到有小狗赖皮,啊哈,一定是中也小狗,不愿意承认技不如人还反而怪起主人了还真是奇怪呢——!!”

“我草你大爷太宰治!!”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两个八字不合的少年还没来得及通力合作就先吵了起来,整个荒地都是都是叫骂声,四下无人,口头暴力已经逐渐发酵成武力冲突——

真人不敢离那个名字叫“中原中也”的咒力探测雷达太近,伪神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它身上,他一路的狼狈流窜证明,中原中也对恶意的咒力有变态般的感知能力。

明明都是咒灵,擅自背叛到人类阵营,还要替肮脏的人类卖命,真是可耻、可恶、可恨!!!

之前它和陀艮还满心欢喜,以为他是更强的伙伴简直就是瞎了眼!!!

真人恨不得跳出去把那家伙的灵魂捏成烂泥,扔进大海里祭奠陀艮,但是现在不行,与中原同行的术士太特殊,能消除一切咒力和术式,对真人这种唯有直接接触才能施术的术式完全是天克。

至少,至少,等中原单独行动,才有可乘之机。

很快它的机会来了。

他能闻出两个人打出血了,穿着黑衣服的太宰治狠狠推了中原中也一把,骂了句什么,负气走了。

中原中也身上血味很浓,煞气也很浓,流出的鲜血既是诱惑又是威慑。

他冲着远去的黑衣少年喊了句“混蛋太宰你有本事永远别回来”,对方走得更快,头都不回。

真是自掘坟墓。真人舔着舌头想,逃到荒地,就是因为这里大得感知不到它的咒力。两个人以为它已经逃远了,没想到它还在附近。

——肯定是准备收工的时候起了争执,【人间失格】还被气走了!

伪神还明显受了伤……鲜血的味道,气息也不如之前强盛。啧啧啧,明明是搭档还下这么重的手,完全没有团结友爱的精神嘛。

真人化作游蛇,伏低身子在草中穿行,鼻腔中一点一点捕捉到更加浓郁的,中原中也鲜血的气味,馋得他不停舔嘴唇。

好香,好香啊,这就是伪神的力量吗?

近到能看到人型咒灵的背影,真人没发出一点响动,站起身来。

“谁?”中原中也终于回头。

死吧,叛徒!

只要让它的毒牙咬到,灵魂就能立刻化成肉泥!

叮——它的毒牙撞上了钢板。

什么?!!

少年诡谲一笑,钢板被他捆在绷带下面,防的就是小人暗算。

还不等真人瞪大眼睛有所反应,少年手速如电地重重拍下已经变回人型的真人,袖中暗藏的咒刀两下割断了它的手臂。幽深的眼眸迅速扫过咒灵全身,咒刀顺着胸膛精准划开一道长而深的裂口。

随即,他一手抠出了真人的咒灵核心,肉色的,畸形的,还在不住跳动,令人恶心得想吐。

真人重重跌回了地上,它原本没有人类的生理机能,此刻却感觉到呼吸停滞,心脏停跳,全身发冷。

这家伙根本不是中原中也!

戴着帽子的少年扫了它一眼,恶心得看都不想多看,周身散发的淡淡白光正一点一点消解着真人的核心。

它能感觉到自己残破的灵魂在他手中一点一点随风飘逝,不敢相信自己输得一塌糊涂,虚弱开口:“你真觉得把我消灭了就没事了?我的同伴,还有我的继任者,诅咒是不会——”

“我对和你交易不感兴趣,要诱惑人至少要拿出相应的筹码和诚意吧。”鸢眼少年看出了它的心思,开口打断。手中类似心脏的肉块固执地跳动,不断挑动着他恶劣的神经。

真人不停挣动,它动一下,太宰治就很捏一下核心,连带它痛得颤抖。

“你以为、咳、中原中也真的是人类吗?他是特级咒灵,是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的怪物,哈哈哈哈哈哈,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哈哈哈哈哈嗝、咳咳、呃!!咳咳咳咳!呃、呃、嗝!”

周围风声一顿,太宰治没回头。

橘发的小矮子一句话都不说。

太宰治收回踩在它脖子上的脚,歪了歪头,又一脚碾上去,像是幼童看到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还没被踩死的臭虫,反复几次。

真人平日的巧舌如簧没办法为它开辟一条生路。

“杀了我,你不可能获得平静的死亡,我看得到你的内心,你想自杀——咳、呃。”

太宰狠狠一捏肉块,看见奄奄一息的咒灵如死尸般抽搐拧动,痛得说不出话,奇异地取悦了他。

“求饶也算时间哦~”

就算追求平静的死亡,他也不可能投向真人这样恶心到头皮发麻全身过敏,能和下水沟里的死老鼠比赛哪个更令人作呕的虫豸。

而且,说中也是特级咒灵非我族类什么的,分明是神经错乱胡说八道,中也就是中也啊,中也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实验品,明明只是他的狗嘛!

太宰治笑出声来。手中烂肉淅淅沥沥流着紫红色的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激起他一身又一身鸡皮疙瘩。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杀死你就像是踩死一只肥大的毛毛虫一样不快,别装死,快起来啊——”太宰治脸上阴冷的神情比它更像咒灵,恶魔一样的好孩子。

死……它要死在这里了,吗?

真人的视线逐渐模糊下去,连太宰治连连戳刺咒灵核心的痛感都模糊了。

在荒地?

被一个人类暗算致死!?

死得还不如一个向人类献媚的咒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

我是从人对人的憎恨和恐惧中诞生的,明明!明明!太宰治对中原中也的憎怖满得快要溢出,明明!!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他的恨和怨!!为什么不杀他?!!

明明我们才是同类,恶心扭曲又肮脏的淤泥,明明内里……

嘻嘻嘻嘻嘻……

唯有我才配称得上是,真正的【诅咒】!!!

它猛地睁眼,异色的瞳孔倒影出天上静默流淌的星河,死亡的概念无比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比被黑炎灼伤,锋刃斩首更加透彻,更加——疯狂!!!

【领域展开——】

“太宰滚开!!!”

橘发少年一脚踹飞搭档 ,而太宰已经在急退中捏爆了那颗咒灵核心。

太晚了!

领域蔓延的速度太快,几乎前后脚跟在他们身后,浓黑的阴影张开大口,将将把他们吞没!

【——自闭圆顿裹】

中也一推太宰治,意图将他推出咫尺之遥的领域边缘,却被少年狠狠压住手,他的手越过中也的肩,死死压着他的后背,一同滚进了领域之中。

他简直要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太宰靠在他肩上,丝毫没有闯祸的自觉,声音细若蚊蝇:“中也,我猜你不知道我老家是青森的。”

荒霸吐是青森地区的守护神——

大敌当前说什么屁话!!!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鼓起,太宰死死勒着他,根本没法施术:“滚开!我开污浊!”

领域唯有用领域中和掉,不然两个人都别想活!

电光火石之间,太宰治只觉得一阵邪风掠过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手,身下等比放大的手掌迫不及待地攫住中也——【无为转变】!

“中也!”

没有回应。

不管是领域还是必中术式,对太宰治全然无效,不过中原中也……真人舔了舔嘴唇,莞尔一笑。

它迫不及待地沉入中原中也的灵魂中收割战利品,还来不及狂喜,映入眼帘的猩红兽眼流血般凝视着它。

真人僵住了。

广阔无边的黑暗空间内,大得骇人的兽眼满是杀意和暴躁,注意到它之后,瞳孔微微一缩,深红的血潮如沸水翻涌而上,瞬息淹没极力挣扎的真人,将其顷刻溺毙。

嗡——!

一把长枪前后贯穿了它的灵魂,自内向外破开灰域,中原中也浑身抽搐,化为实质的长枪自他后脑射出,几乎将领域戳个对穿!

一道道裂隙自枪尖蔓延,领域正在破碎,还挂在抢上的真人已无力举起一根手指,他残破的灵魂从空洞处崩毁,裂痕攀援上头颅……太宰治和那双充斥着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异色眼睛对视,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我……不会消亡……”真人挣扎着自喉咙挤出几个字符,怨毒的目光死死钉着一对搭档身上。

随着它灵魂的消散,领域顷刻破碎,太宰治抱着中原中也,从半空中摔回荒地草丛。

长枪消失无踪,天地之间只剩漆黑的夜色与几声小虫低鸣,连星星都隐去了。

中原中也睁着眼睛,鲜活的蓝宝石瞳孔一片空茫,黑红的癍纹如骨附蛆地在他的身躯上跳动,太宰治摸到他脸上的血,蔓延到脸上的污浊在【人间失格】的压制下,不情不愿地隐没到皮肤下面。

“你要是输给荒霸吐……”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后说,反复不断嘟囔着中也明明是我的狗。太宰治手法粗暴地抹掉他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泪,糊了小狗满脸的血痕。

他现在冷静得不得了,尽管后脊到脑后始终一片冰冷的麻木,双膝下感觉不到有土地支撑着他,耳鸣声不止。

中也是他的小狗,活着是,死了也是。

醒来的如果不是中也,太宰治看向他纤细洁白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动了动。

腹部传来熟悉的痛感,他被极有力的一脚踹翻,天旋地转之中,他咕噜噜滚了两圈。

“混账太宰……哈、哈。”把他一脚踹翻的中原中也试图爬起来,努力了两回都没成功坐起来,脑子不太清晰,眼睛还充血,腥热的吐息还没冷下来。

他只记得太宰治拽着他进了领域,再有意识就发现倒在这天杀玩意怀里,又听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中也小狗”“殉情”“我的”之类没营养的垃圾话,四肢百骸突然就有力气打人了。

太宰治眼不眨地盯着他:“你要是死了,给森先生的报告就得写两份了,麻烦死了啦。”

“嫌麻烦你就去死啊!”

“可每次都是中也飞奔来救我的啊,完全不讲道理嘛!”

中原中也气得想打人的,又没什么力气,干脆翻了个白眼。“混账……东西。”

说罢,太宰治飞快掀了一下中也裤脚,确认污浊已经完全隐去了。

两个人默契地停嘴,全当休战五分钟,彼此平复呼吸之后,身上沾的血气和淤泥臭味就开始折磨嗅觉。

太宰把帽子甩回给他,中原中也半睁着眼靠着集装箱,困得半死,迟了半拍才接住帽子。

“敌人死了吗?”

“身形四分五裂,不能完全认定死亡。”太宰治凑了过来,捉住他的手,不知道在手腕按着什么,“中也,你身上好臭哦——”

中原中也无言地瞪了他一眼。

废什么话!老子身上穿的衣服是你的!

黑色的大衣沾满了淤泥杂草,脏的要命,是之前他裹着太宰一通乱滚沾上的。

过了一会,他放下中原中也的手,垂眸思索着什么。中原中也将其判定为不怀好意,因为那张漂亮脸蛋的神情真的很渗人,最像水鬼的一集。

他恢复了些气力,脱下黑大衣扔回去,问起领域里发生的事。

“中也穿过的我才不要呢,咿呀,蛞蝓黏黏糊糊的——还是臭臭的。”太宰治接都不接,任大衣掉到旁边,语气凉凉,从下往上斜睨的眼神太欠扁了一些。

中原中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把他肘进泥水洼里。

这下好了,他自己的衣服也脏得看不出了。

太宰治笑了起来,双眼如同初冬清晨泛着苍白雾气的湖面,中原中也看不出神情,猜到他情绪不好。

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中也,你晕倒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有,就像他平时睡着一样,黑黑沉沉的。

“发生什么了吗?”中也锐利的眼瞪着他。

“没什么。对了,小矮子,你最好快点决定怎么赔偿我。”

“哈?!”

太宰治指了指大衣,又指了指自己:“废了的大衣和精神损失费。看着你血糊哈拉的脸太挑战心脏了。”当然,被小狗差点吓死的还要另算。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没法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不对,面前的太宰就是一个,最没下限的一个。

“你就算把眼睛瞪出眶也没用,赔我!”

太宰最常用的一招,撒泼打滚。

中也看着他在泥潭里滚,把自己的黑西服滚得洗都洗不出来——“太宰!!!”

回程的路上,中原中也头颅一点一点,最后一歪头撞在窗户上,凑合着睡。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着太宰要的“赔偿”。

抛开没由头的混账要求,他发誓只在脑子里想想,绝对不会送出手,毕竟十成十会被嘲笑……比如,一件风衣。黑色大衣太重,搭在这家伙身上都感觉压肩,而且他自己都嫌那件黑大衣太臭,扔荒地里不管了。

话说,他今晚扔掉的是不是森先生送给他的礼物?

黑色?算了,太宰穿黑的样子他都看腻了,一身黑只能让他看起来更像从阴间爬上来勾魂索命吸人精气的肾虚水鬼。

亮色也不搭配,那就灰色……

中原中也睡熟了,太宰治偏头看着窗外。

容易被咒灵术式影响的安全装置“中原中也”……和荒霸吐。他早该注意到的,毕竟小矮子一贯抗药性很低,这次任务也能看出精神抗性也很低。这次和荒霸吐抢身体还受的住,不知道是自己挺过来了还是靠【人间失格】,下一次呢?他不在的时候呢?

他数过中也的脉搏,知道他从污浊完全冷静下来的时间不算短。这次是395秒,上一次是280秒。

如万蚁噬心,无数繁杂的窃窃私语充斥脑海,太宰治凝神去听,却是静默得可怕。

……也没关系吧,缺了他Mafia也会竭尽全力救治中也;他惯常往后缩,可总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把中原中也的命系到他手上,沉沉地勒进皮肉,渗出血痕。

他一时喘不过气,从衣领里勾出一根橘红的发丝,恶狠狠地盯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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