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下大了,大叔摇上车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流出几滴眼泪。
吱——!!
大叔一脚急刹,全车人差点被掼到地上,伏黑惠及时捞了柯南一把,没叫他摔得鼻青脸肿。
一个老人撑着伞,端端正正地站在路中间,头上戴着顶粉色的帽子,正光照着她脸上的沟壑,将她照得如同骷髅,特别吓人。
她说话温声细语的,自称千间降代,是一名侦探小说家,也是去参加晚宴的,可惜车在路上抛锚,拜托毛利大叔稍她一程。
后座位置不大,柯南自觉地往旁边靠,伏黑惠给他腾了点空间,默不作声地压住小孩的半边手臂。
千间婆婆有教养地向两个小朋友微笑,稍大的古怪孩子冷淡地点头回应,亦或者是笑不出来,拿一双冷翡翠似的眼睛静静注视她。
他轻轻咳嗽起来,伸手去抽旁边的矿泉水瓶,中途又被截胡了。
柯南不赞同地瞪着他:伤没好不准喝凉水!
好吧。
毛利兰关切地问他:“身体不舒服吗?”
伏黑惠微微摇头,清了清喉咙,余光小心地打量着新上车的乘客。
千间降代在略微颠簸的车程中坐得很稳。
一阵恶寒突然窜遍全身,伏黑惠挠了挠喉咙,压着痒意和心中涌起的不适。
千间婆婆身上气息很正常,最多恶意和怨气有些重,绝对不到伤人的地步。
伏黑惠往里收了收手臂,柯南摸到他手掌冰凉,给他披上毯子。
窗外,隐隐能看到山上黄昏别墅的轮廓,他看着天上,总像是能从乌云和雨幕中捕捉到一抹血色,糟糕的天色好像成了诱发了心衰的针剂,逼得伏黑惠喘不上气。
他小幅度地调整坐姿,让面色发白看起来像晕车的症状,慢慢缓解身体的不适。
漫漫长的养伤过程中,他首先学会了自己急救自己,不管是身体的各处不适……还是心病发作时不讲道理的负面情绪。
车内,小侦探还在毫无戒心地和老婆婆说话,在对方做了简单推理之后,颇有些遇到同好的兴奋。
车又驶过一条岔路,路牌上标着“黄昏别墅”的牌子哐当掉下来,露出背面“乌丸莲耶”四个大大的黑色字样。
又跨过几条岔路,一座湿漉漉的桥,从头到尾没停过的雨刷器刷出单调的节奏,毛利大叔小声嘀咕糟透的天气。
等他们到达别墅门前,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雨势愈发大了起来。伏黑惠抬头扫视这栋庄严豪华的别墅,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这栋别墅在很久之前,一定死过不少人。死者的怨念笼罩于上空,诅咒着每一任别墅的主人。
怪不得这栋别墅几次易主,确实是闹鬼。
除此之外,整体气息也不太对劲。
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偶尔快速眨眼,能在雾黑带血的怨气团中看到一点金光,不像是功德或者信力的金光,不够亮,反而像金属的反光。
如果是真希在这里,肯定能一眼发现端倪,她的鼻子可太好使了。
恶意盘踞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形成咒灵,这座别墅早就超出了米花町的场域。
有点奇怪。
他偏头夹着雨伞,从兜里掏出手机,旁边的毛利大叔大呼小叫在后备箱找伞,不值得细听。
“喂?五条老师吗……”
嗞——嗞嗞。
很快,毛利大叔凑近一辆豪车欣赏起来,满眼羡慕。车上下来的男人对着他一顿冷嘲热讽,作一身牛仔风的打扮,自称名侦探茂木遥史。
别说侦探了,这名字谁都没听说过。大叔差点和他起了冲突,还是小兰过来调停才悻悻作罢。
“对,黄昏别墅发现了异常状态,地址是……”
他往记事本上画速写,是宅在家里养病时养成的新爱好。
画的不怎么样,雨滴斜飘进来,润湿笔触晕开一片黑色。
嗞嗞,嗞嗞,嗞。频道里传来怪异的锐响。
“不能用术式又不是死了,别操多余的心,真是的……我要挂了。”伏黑惠抱怨。
对面的人听他这话,感觉他像在暗戳戳撒娇了,又调笑了几句。
嗞嗞……剩下的没听清楚。
“你就是工藤新一?”
咔——
深山老林里不稳定的信号终于断了个干净。
问话的是抽着烟的茂木侦探,他身材健美,皮肤棕黑,气质粗犷,可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表明他不像外表那样大大咧咧。
他寻思这瘦瘦弱弱像豆芽菜小青菜一样的,呃,高中生侦探,脸怎么和报纸上差的这么大呢?身高也缩水了一截。
伏黑惠如实回答了。
“那你是也是侦探咯,国中二年级的小侦探?”男人话里带笑,开始逗小孩。
伏黑惠不会和人开玩笑,茫然了一下,唇舌僵硬不知道怎么答,“我不是侦探。”
“哼哼?不是侦探也来黄昏别墅玩解密游戏?”
寒气深重的山间别墅可不是养病的好地方。茂木侦探一时推断不出他的身份。
柯南及时赶来,牵他进了别墅。
进门之后,他们又一一认识了女仆小姐,前法医现美女侦探枪田郁美小姐,以及脾气不怎么好,以热爱美食出圈的胖叔叔大上祝善,他正对着女仆小姐发脾气,因为别墅的厨子请假了,他们晚上只能吃上提前准备好的冷餐。
不过,伏黑惠对胖大叔的印象倒不是什么名侦探,而是姐姐喜欢看的料理节目里担任嘉宾的导师。
毛利大叔多看了两眼美女小姐。不住咳嗽的病弱伏黑惠也被多打量了几眼。
“啊呀,祝善,脾气怎么还这么差劲,好了好了。”千间奶奶腿脚慢,一进别墅,就上前劝架。大上祝善不好再对女仆小姐发火,嘀咕了什么。
至于其他几位侦探,伏黑惠就更没有印象了。
最后一位侦探是从楼上缓缓走下来的,他面容韶秀英俊,气质文雅,手臂上停着一头精神奕奕的老鹰,精亮眼眸熠熠生辉,瞬间吸引了伏黑惠的注意,差点错过了他的自我介绍。
青年自称白马探,是个高中生侦探。
大叔嘟囔了一句“高中生侦探都不靠谱。”大概是出于某种刻板印象。
他注意到了伏黑惠盯着老鹰的视线:“这是我的伙伴华特生;它脾气不好,不能摸哦。”
他可不会被挠伤,他影子里养着一大堆猛禽,别说摸这头老鹰,比这小家伙大十倍的鸟他都顺过毛,逗过爪,骑着夜飞好几年了。
伏黑惠不太服气,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老鹰。
老鹰白底黑背,羽翼末端生了一层棕黄的硬羽,眼珠黄绿,鸟喙橙红,抖动羽毛,看上去灵动又威风。
它也瞅着他,兽眼里流露出几分好奇,喉咙里咕噜咕噜。
“不能摸哦。”白马探警告,语气有点重。
伏黑惠忽然吹了个口哨,白马探看着爱宠刮了刮手臂上的臂鞲,振翅径直飞了过去,安稳急停在人家手臂上。
没有保护套的话,他的手臂会被划伤的!
“喂!”
“没事没事,我手臂上缠了绷带。”袖子底下露出一点白色。
老鹰歪头看着他,低头理了理羽毛,迟疑地哆了哆他的手臂。
白马探放下心,玩味地笑了笑,走到柯南旁边:“小侦探,那是你的朋友吗?”
“啊哈哈,是新一哥哥的朋友哟,代他参加晚宴的呢。”
只知道是“工藤新一”的朋友吗?
那位有名的高中生侦探之前还活跃在案件报道中,只是最近倒是销声匿迹了。
少年没有直接上手摸鹰,也不害怕一头陌生的猛禽停在手上,任这只大鸟嗅嗅闻闻,谨慎地蹭啄他的手臂和肩膀。
白马探托着腮沉思,旁边的郁美小姐笑:“你就不担心宠物被他拐跑了?”
“怎么会,他明显只是好奇。”
国中二年级;工藤新一的朋友;身体不好,不,看身高来看不可能身体不好,脸色苍白手绑绷带,身上有伤;
家里养了猛禽,不止一头,撸鹰的手法很熟练嘛;精神不好,不只因为受伤,而是长期间的情绪低落……看,他和华特生亲密时明显很开心,但流露出的情绪都很淡。
嗯,学过剑道和弓术,少年手上的伤痕和老茧位置特殊,白马探不会认错。
猜不出来了呢。
伏黑惠连续吹了几声口哨,好奇完了,轻柔地把它往上一送。
华特生重新飞回他的手臂,喉咙低沉而愉悦地咕咕了两声,看上去和新朋友玩得不错。
伏黑惠起身在周围走了走,一一看过旧制昂贵的地毯,酒水柜和顶上的吊灯,只是很快又回到沙发边坐下。显然没有参与谈话的兴致,积极偷听谈话的柯南倒是很注意他的动向,经常凑过去说话。
他对动物和死物的兴趣明显比人高得多。
郁美小姐一头酒红色的卷发分外妩媚,眉头皱起,拿着鲁米诺试剂喷沙发,一片莹莹的蓝光。
“这里之前死了很多人,血流得到处都是。沙发、地板、扶手、墙壁……”
她在牌桌上说这话,一群人在会客厅等着开宴,顺便玩牌。
小兰运气极佳,赢得顺风顺水,郁美小姐指着两张粘在一起的黑桃J,调笑说她出老千。
“真是的,怎么粘在一起了。”
“别碰!我来。”一直不作声旁边观战的伏黑惠伸手拨开小兰的手指,快速而灵活地抽走了粘在一起的黑桃J。
小心分开两张牌,充当胶水是干涸的血液。
小兰差点尖叫出声,还好捂住了嘴,惊魂未定地跑去厕所洗手。伏黑惠早猜到了里面是什么,面露嫌恶,抽了小侦探递来的湿巾擦手,手指修长而缺乏气血,显得苍白又无力。
白马探注意他的神情,只是嫌恶,而不是恐惧害怕。看他突然的行动,像是翻开前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怎么做到的,透视眼吗?
“传说别墅的主人,也就是上世纪有名的富豪死去之后,这里召开了一场奢华的晚宴。说是晚宴,其实是一场只招待名流富豪的拍卖会,拍卖的正是前主人的遗产。”牛仔侦探茂木娓娓道来。
“拍卖会的当晚下起了狂流般的暴雨,两位迷途的旅人来到了这里,以一根特殊的烟作为敲门砖,进入了拍卖会。”千间老人继续说,她对玩牌不感兴趣,一直坐在旁边喝茶,此时盯着那两张背面溅满血的扑克牌,“那种特殊的烟受到了所有宾客的喜爱。他们如痴如醉地吸食着,最初感觉如坠云中,酣畅淋漓,直到——”
“直到有人无故痛哭流涕,抓着钢笔捅伤自己的手,有人抄起餐刀刺穿了身边人的肚子。在迷醉的香气中,如野兽一样互相厮杀,彼此□□。等警察上门时,只剩下满地的尸体。”胖胖的大上祝善打断了他们的话,不悦地说,“马上就吃饭了,别说这么倒胃口的话!”
白马探耸了耸肩:“补充一点,富豪的遗产也被两个雨夜来客席卷一空,至今下落不明。”
是这样的,伏黑惠点点头,很相信这个故事,至少相信死人那一段。陈年细微的血腥臭味一进门扑了他一鼻子,浓得化不开,冲得他没胃口,心情也没有好起来。
他多看了大上祝善一眼,对方还在碎碎念着抱怨自己快饿得受不了了。
中年男人的气息和老婆婆相近,饱受负面情绪和内心恶意的折磨,离远点最好。
不知道看没看错,男人头顶上好像有淡淡的死气,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伏黑惠又静静地听他们讨论了一会,大人们谈起来会自动忽略掉小孩的存在,只有靠在沙发旁边的白马探时不时偏头询问他的看法,被他一概以“嗯啊”大法敷衍过去。
柯南说故事里引发惨剧的烟可能是一种强力的迷幻剂和兴奋剂,能立竿见影地刺激人的神经,他们才会理智全无,甚至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违禁品。
而且这么多年,前主人的财富里不乏珍宝古董,却从来没有流通变现的消息。如果是求财,两个劫匪为什么不把它们卖出去变现?
白马探点头,赞同小侦探的想法,又问起伏黑惠的看法。
伏黑惠沉吟了一会,他不是侦探,也不懂血迹检测,准确来说,他擅长的领域和侦探们完全不在一侧,全是要被打入封建迷信的技能。
别说从故事里推理疑点了,他连邀请函上藏谜的落款都解不开。
“注意一下胖厨子大上祝善,还有老太太千间降代。”他压低声音,知道自己是无端指控,言简意赅地给出警告,“离得越远越好。
柯南心领神会,给他做遮掩,“又是直觉?”
白马探还等着他的推理呢,半天没有后文,高高挑起眉毛:“没了?”
伏黑惠摊了摊手,意思是信不信随你。
“啊哈哈,可能是眼缘不好,嗯,眼缘可是很重要的。”柯南遮住白马探奇异的目光,捏着少年的手朝餐厅走。
“你也要小心。”伏黑惠叮嘱他。
餐厅的主位坐着一位带着深紫头套,眼冒红光的男人,柯南很出戏地联想到假面超人周抛量产的反派怪物,感觉不到诡异凶狠,反而有点好笑。
伏黑惠只扫一眼就知道是假人,找到工藤标牌的位置安稳坐下。
“喂喂,你就不怕一会顺序给你上的菜有毒吗?”茂木大叔把烟掐了。
指定的位置轮次和一一对应的菜肴果不其然引起了多疑的侦探们的不满,经由一番商量猜拳,伏黑惠重新坐到了小五郎的位置,托着腮扫视众人,又低头欣赏餐盘金灿灿的花纹。
他不会管现主人整什么幺蛾子,他的任务是参加完晚宴后搜索前主人乌丸莲耶的线索。
顺便说一句,现主人是已经装成宾客,坐在他的对面的大上祝善先生。
虽然不知道胖厨子侦探在整哪一出,不过刚才的故事很有参考价值,那种香烟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参杂了咒术侧不清不楚的东西。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和黑衣组织老大有关,掺杂的说不定是特殊的咒法,会诱发疯狂的那种。
可惜故事过去太久,残秽也散干净了。
女仆小姐推着餐车进来,考虑到在场的侦探都很注重保持清醒和稳定,主人提供了热咖啡;还充分考虑到几个未成年人,给他们三个上的热橙汁。
还不如咖啡呢。
本来食欲不振,上的菜是又冷又腻的牛排,他更不想吃了。
伏黑惠推远了橙汁,连刀叉也不愿意动一下。
“要是客人不喜欢的话,其他菜我可以现做。”女仆小姐惴惴不安。
“不用麻烦了,给我倒杯热水就行。”伏黑惠吃不下。
女仆小姐给他端了杯热水和一碗玉米糯团甜汤。
“谢谢。”
柯南戳他,语气很甜:“伏黑哥哥要好好吃饭哦,不然之后会长不高的。”
“……”
伏黑惠冷酷地把橙汁全倒进他杯子里,柯南伸手去拦,敌不过他的牛劲。
饭桌上小孩的小小打闹冲淡了点阴沉紧张的氛围,郁美小姐和白马探碰了个杯,喝咖啡像品红酒,非常优雅。
千间老婆婆不太青睐咖啡,要了一杯红茶。
吃完饭,深紫头套的正位主人发话,称召集各位名侦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黄昏别墅的宝藏。前主人死后拿去拍卖的,不过九牛一毛;真正的宝藏,至今仍然藏在这栋别墅之中。
如果不配合,别墅之外立刻传来巨响,众人扒着窗户往外一看,他们的车已经化为残骸废铁,还不等说些什么,又是一声闷闷的震响从远处传来,引得玻璃不住震颤。
山里传来的,伏黑惠做出准确判断,估计是桥被炸断了。
众人又惊又怒,痛失爱车,脾气又最暴的茂木一手扯开主位的紫色头套,下面不过是个放录音带的假人!录音带兢兢业业地继续播放宝藏的提示:
【行色匆匆二旅人是夜仰望天象】
【恶魔于城堡降临】
【王上挟宝逃之夭夭】
【王妃垂泪落于圣杯】
【士兵弃绝 挥剑自刎】
只有找到宝藏的那个人,到四楼的电脑中输入宝藏的藏身地点,才能知道逃脱之法。
伏黑惠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完全不担心被困死在这种地方,术式和忍法用不了凭腿也能奔下山;再说了,要是明天早上他再不回消息,监护人说不定会开着直升机来找。
事已至此,侦探们很快冷静了下来,三三两两思考起现状。
白马探和柯南凑到假人旁边检查,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大叔和茂木侦探一边骂街,一边出去检查炸毁的车子;小兰站在固定电话前找电话线。
千间老婆婆和大上祝善坐在一块,前者喝着红茶压惊,男人则咬着大拇指指甲疯狂头脑风暴,满头大汗,伏黑惠注视着他。
连现别墅主人都不知情?那这一出是谁整出来的?
郁美小姐正要说什么,大上祝善突然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嗬嗬两声砰然倒地,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惊得原地跳起来,差点被桌脚绊倒。
“喀、喀,救!救我!”
他面上迅速侵染上肿胀的青紫色,微弱的气流艰难地穿过喉咙,鱼眼般的眼睛瞪到快要脱眶而出,挣扎扭动着身躯。
伏黑惠疾步上前,众人来不及阻止,指尖强劲的电流打入他的身体,引那臃肿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青紫色的面庞涌出一抹诡异的血色。
大上祝善还在抽搐,伏黑惠持续输入着电流,手指灼烫。他拧着眉加大了电流强度,可胖子的动作越来越缓慢,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
白马探按着他的脖子,下了判断:“已经死了。”
黄昏别墅的主人,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了?
看过了太多尸体,他没有太多感想,只沉沉吐了一口气,紧急电击要他残破身子引来一阵心脏刺痛,抬头时注意到白马探关切而探究的目光。
“你还好吗?”
“啊,还好。”少年眨了眨眼睛,看见一缕黑气从尸身飘起,汇入别墅上空的怨气团。
柯南看到尸体后,更多的是惊怒于凶手敢当众行凶;伏黑君则是惊疑和好奇,他根本不害怕死人,他见过很多尸体,但可能没见过中毒身亡的类型。
总之,两个小孩都不是普通人。
伏黑君肯定不是警察或者侦探家庭出身,侦查的手法一点也不专业。白马探看他直直盯着死人的头颅出神,像捕捉什么一样摸了摸尸身的眉心。
小兰安抚地拍着老婆婆的背,千间婆婆冷静得比她还快,飞速扫过大上用过的餐盘,取了下来。
其他侦探迅速到达现场,围成一圈,检查尸体搜查证物,伏黑惠不适应地往外挤,被柯南拉住。
“你也要留下来推理。”
我、我吗?
柯南点头,对。
他又不是侦探,帮不上忙。白马探扶了他一把,转头和千间奶奶讲话。
柯南俯下身,嗅了嗅死者嘴边,一股苦杏仁味,看来是死于剧毒的□□。
“咖啡里没毒。”浸没咖啡的铜币很正常。
铜碰到□□会变得亮晶晶的。
守在尸体旁边的伏黑惠脸色实在太差,冷酷的白炽灯照射下,甚至显得灰败,毛利大叔走过来大叫他们破坏凶案现场,提到旁边沙发上歇着了。
“你有什么看法?”柯南挤到伏黑惠旁边,压低声音问他。
压低声音有什么用吗,旁边一圈耳聪目明的侦探,说小话还能瞒得过他们?
他完全没从尸体上看出什么,手法、凶手也没有头绪,只是在想,要是随便哪个宇智波在这,根本用不着推理。
也没有请出宇智波的必要吧,状态不对的有两个人,一个死了另一个大概率是凶手了。
“我没什么看法,不过发邀请函的是基德,会是他杀的人吗?”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相当不屑:“小毛贼才不敢杀人呢,之前哪有死人的。”
侦探们有同感,这次的邀请大概率只是假借了基德的名头,而且……他们用余光打量彼此,别墅主人想要宝藏的线索,不太会杀死一个有用的侦探。
毒死大上祝善的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窗外风雨交加,夜还很长。
黄昏别墅、流血的拍卖盛宴、前主人的神秘遗产、大上祝善之死……侦探们对了个眼神,默契地在别墅里分头搜索起来。
客房的角落摆着一架钢琴,遍地蓝盈盈的光暗示这地方也曾被鲜血浸透。郁美小姐从琴键中抽出一张血书,里面的内容写,有个人因为手握解读暗号的最终王牌,而被杀死了。
最终王牌,指的是什么呢?柯南若有所思。
大雨没有停歇,漫天的黑雨倾泻而下,密密织成细网。伏黑惠撑伞遮着柯南,到别墅外透透气。
女仆小姐的车停在厨房后院,竟然没被炸毁,众人又惊又喜,决定选几个人开车检查下山的路。
“就丢硬币决定好了,正面朝上的出去检查。”千间降代提议道。
几枚银币和铜币排在引擎盖上,她伸手拿了最远的铜币,看着众人。
牛仔侦探突然发声,指着不停闷闷咳嗽的伏黑惠:“大晚上的劳力伤员病号也太过分了吧,我看伏黑君留在别墅休息比较好。”
前照灯光照惨白,映着伏黑的脸阴气森森,像诞生于雨中的水鬼。
丑鬼就算了,但这只鬼长得端丽俊秀,透露着生人勿进的森严气场,随时从腰间抽出双枪把人突突了都不奇怪。
……
“你还是留在别墅休息吧。”大家一致同意。
小五郎、千间奶奶和牛仔侦探开车检查去了,伏黑惠正抬眼看着上空的黑雾团,形态很稳定,并且在持续不断地哀哭嚎叫,有点吵。
十一点多了,柯南的身体撑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未成年人得保证充足的睡眠,你们到二楼去睡吧。”白马探看柯南不愿意,弹他脑壳,“别抱怨了,你想睡一楼,开门就是尸体?这个案子今晚就能解决,放心。”
柯南听出了言外之意:“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白马探自信地点了点头,看小侦探不服气的样子,笑了。
“是千间降代对吗?”柯南和他对答案。
“千间老婆婆的小动作暴露了自己。她故意拿了最远的铜币,还用手里的另一枚铜币作弊,假装抛到了正面。”
现在外面的草地里,说不定还躺着一枚铜币呢。
她不想让其他人摸到铜币,是害怕大家发现自己拇指上沾的毒药和铜反应。咖啡里没有毒,□□涂在了所有人的杯柄上,思考时习惯啃指甲的大上祝善自然就被害死了。
知道他习惯的凶手一定和他很熟,嫌疑人自然锁定在刚刚见面时亲切称呼死者名字的千间降代婆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凶案发生之前,伏黑君是怎么注意到他们二人的?”
“眼缘吧,小惠哥哥他、他直觉很强的。”
白马探可不信柯南的鬼话,眯着眼睛笑了笑。
他是警视总监的儿子,年纪还轻但也接触了不少案件,知道案子内情绝不像书面写的那么简单。
尽管父亲对此讳莫如深,甚至严令他离这样的疑案远一点。这话可拦不住一名好奇的少年。
他那时还是个热血上头的国中生,一次意气风发地单方面殴打了一群擂肥的小混混后,被认识的警察爷爷抓到父亲办公室受训,在走廊上碰见一名气质极为特殊的女士。
那名女士着装干练,脸色苍白,神情很不愉快,气质神秘又阴冷,和他今天遇到的少年高度相似,可她香水喷得太过分,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当他好奇问起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人时,温和的父亲口气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探,那是一群被诅咒的人,千万千万,不要去探求他们的世界,明白吗?”
白马探天生讨厌“诅咒”这样不明确、不清晰、不唯物的词语,叛逆期的他不过置之一哂,可那位女士的身影却深深印在他的脑中,记忆里散发着浓烈的、呛人的花香气味,像是在遮掩其他的气味。
或许是害怕他产生更大的好奇心,父亲封存了一切不正常的案子。
现在看来没什么用,白马探心想,今天我可是近距离接触了一名“受诅咒的人”。气质隐秘黑暗,寡言少语的伏黑君,他断定和那位女士是同行。。
该不会是杀手,特工之类的吧?
白马探转身下了一楼,郁美小姐靠着柱子,指间夹着一根烟。
等等,他的老鹰华特生呢?伏黑惠听完他们的推理,洗掉手指上沾的毒药,后知后觉。
楼下,郁美小姐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家老鹰不仅对血液气味敏感,必要时候也能传信哦。”
伤员在场,郁美小姐忍着烟瘾,现在总算能来上一根,但也不抽,静静燃着。
“郁美小姐之前遇到过像伏黑君的人吗?”
靠着窗户的妩媚女士掸了掸烟灰,没有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