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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乌鸦变成人了?

古朴的旧式庭院由连廊形成通路,穿着过时保守的女性迈着小碎步,佝偻着腰走上前来:“五条悟先生,和这位小客人,请随我来,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沉默,压抑,令人不快。年幼的惠对于禅院家的第一印象符合想象,相当差劲。禅院家的仆人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眼神无光。就算是五条悟这样新奇的客人也不会吸引半个人的打量。

伏黑惠莫名想到了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的大脑额叶切除手术,不禁打了个冷颤,把家长的衣服扯得更紧。

五条悟调笑了两句,看他实在害怕,就知道自己收养这孩子的抉择是正确的。

要是真关进禅家大院里,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他可听说了现任家主的儿子不是什么好茬。

宇智波乌鸦安稳地睡在小黄鸭斜挎包里,幸亏它这一年没有长多大,还能塞得进去。

“一会我会把你放到那个拐角,你还记得五条悟说的话对吧。”伏黑惠低声细语,宇智波乌鸦沉稳地点头。

——寻找禅院家存放古籍的仓库。

就算宇智波乌鸦是个半瞎,效率也比一群吃白饭的高得多(五条悟语),在下一个转角借着伏黑惠身形掩饰从小黄鸭里轻巧地飞入灌木丛中,动静极小。

禅院家是咒术世家,木廊之中掩映的是柏树和青松,在冬季中吐出深绿。萧索的纸垂随风飘荡,麻绳摩挲山石树枝。

这里的结界对乌鸦没任何影响,它停立在柱子上,发出一声类人的叹息。

庭院的一个偏僻角落,一对双胞胎姐妹一站一坐,气氛不太融洽。

姐姐束着高高的剑道马尾,扛着竹剑站着,眉目英气潇洒,戴着的学究眼镜冲淡了她面容的攻击性。她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和伤痕,比划间露出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我和你说了没有事的!那群拿鼻孔看人的傻逼伤得比我还重——你别哭了!”

妹妹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更显柔和,哭久了甚至有点打嗝,“你和他们置气干什么,嗝!他们是男人,比你年纪大,修行久,你又没有术式!嗝。如果我不过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和他们打到头破血流!”

“那当然了!是他们先挑衅的。不如说一群大男人围殴我一个,还没把我打死就是耻辱了吧!”姐姐显然不理解妹妹别扭又隐晦的关心,“禅院家的男人,哈!哈!”

一群怂货孬种,没一个能打的!

妹妹瞪了她一眼,随手抹了抹泪痕,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姐姐擦拭伤口。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姐姐摘下眼镜,弯下腰方便妹妹擦脸,淡声道:“知道了你又要哭的,我才不说。”

妹妹哭劲还没过去,“他们又对你说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嗝,是不是?”

“才不是。”姐姐否认。

平常也就算了,这次那群该被踩扁扔进下水道的臭虫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真依的咒力也不强,不用花心思培养,早早充作家族的女奴才是正道。如果不是手边没有更趁手的武器,她能把那个混账的肚子捅个对穿,当然也大差不差,她当时可是清晰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处罚也无所谓,无非是禁闭缩食,挨几顿打的事情。

“真希,你的性格为什么不能软一点呢。”真依语气低沉,“生在禅院家,不都是这样的命吗……这次闹大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真希冷哼了一声,把妹妹从石凳上拉起来,“我以后一定会给那群看不起人的老东西颜色看看。禅院家有什么可怕的,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嘎。”说得好,我很欣赏你哦。

姐妹俩注意到了柱子上的乌鸦。

在日本的一些神话里有名为“八咫乌”的乌鸦,真希和真依在更小的时候都读过相关的记载,一向认为乌鸦是个挺有灵性的动物。另外,禅院家因为设立了结界,普通的乌鸦是进不来的。

“喂,你是想说什么吗?”

宇智波乌鸦点了点头,很不见外地飞到真希的肩上,躲过真依的扑打,翅羽一指前院。

再往前就是家主的议事厅,家族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真希只犹豫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好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干什么。”

“别去!你是嫌打架伤人不够,还要加上擅闯族中重地的罪名吗!”

真希高高挑起一边眉毛,把妹妹牵着一起走:“反正伤人这事肯定会报告给家主,到那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也没有像你这样提前找死一样地风风火火赶过去!真依脸都憋红了,扯着她的衣袖往后拉。

“我不要,我不去!真希,禅院真希!你这神经病!放我下来啊啊啊!”

身量超标同龄人的姐姐听得不耐烦了,一把扛起不情愿的妹妹,大步朝前院走去,“听不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真依平常只吃半碗饭,难怪声音那么小——快到了哦!”

“混蛋真希!蠢材混账暴力狂!”

“好好好,我听见了。”

循着乌鸦指示的路线,放弃抵抗的妹妹和兴致勃勃的姐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在连廊坐着发呆的小少年。

宇智波乌鸦扑扇着翅膀,安稳地停在少年身边。

“你是谁,在议事厅外面干什么?”

伏黑惠看着乌鸦,压低声音,“你带过来的?不是说不要惹事吗?”

乌鸦啄他一口,没等他拦就飞走了,留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廊上大眼瞪小眼。廊末的议事厅里正决定着惠的命运,从五条临走的手势来看估计还得好长时间。

伏黑惠把脸往围巾里缩,慢吞吞地做自我介绍。

“我叫伏黑惠,是跟着五条悟先生到禅院家办事的。”

两姐妹脸上的复杂神情令伏黑惠有点困惑。

“惠,你是女孩子?”

“你来禅院家带着小黄鸭包包?”

海胆头被当场戳炸毛:“我是男的,男的,男的!小黄鸭招你惹你了!我想带不行吗!”

姐妹俩看他的眼神更怪了。

“不是——这个小黄鸭是我姐姐非要我带上的!”伏黑惠越辨越黑,在少女们怪异的眼神下偃旗息鼓。

“算了。”他叹气。

三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年纪相仿,惠又是最小的,两个禅院家长大的少女从没接触过这么乖巧礼貌的小孩,克制不住好奇心地问东问西。稍稍熟悉之后,伏黑惠简单分享了一下那只神奇乌鸦的事迹,看见真依在寒风里打颤,还贴心地解开围巾递过去。

真依不接受。

最后三个小孩并排坐在长廊上,幸好伏黑惠的围巾够长,靠近一些都能围上,真希是被妹妹强迫围上的。

小孩子说起话来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何况伏黑惠小朋友一个玉雪玲珑的包子似的,姐妹俩都喜欢逗他多说两句。

“我没忍住打了一群傻……”真希上下扫了下伏黑惠的年龄,把脏话咽回肚子里,“一群眼高于顶的人。没处躲,被你的乌鸦带过来的。”

她不愿多说,惠没有看漏她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痕迹。

伏黑惠默不作声,他的心情正如逐渐昏暗的天气一样逐渐沉寂下去。

三个人坐在长廊上都不说话了。真希把真依冰冷的小手揣进自己手中,“没事的,你放心。”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禅院真希!!贱女人!!”

“切。”真希拆下围巾,气势汹汹跳了起来。

……

“喂喂喂,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在想什么,老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剥开今天下午不知道第几根棒棒糖。

七零八落的糖纸堆在制材昂贵的木桌上。

“五条悟,你别太嚣张了!”

虚张声势。五条悟一巴掌拍碎了桌角,“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有人骂他莽夫,他可听见了。

“怎么,没有人要来试手吗?”

“目无尊长!”

“就算你是六眼……”

“五条家下任家主就这个态度吗!!”

一群老东西把衰老腐朽的身影藏在屏风后面,实在令人作呕。五条悟抑制不住手痒,真想把这地方夷为平地。

“安静!”家主禅院直毘人头上爆出青筋。

五条悟带来的孩子他看过了,和甚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七岁的年纪,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像个漂亮的小人偶。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他不无遗憾地想,确实是一点觉醒术式的痕迹都没有。

五条悟却想,五条家的仓库竟然还有遮盖术式和咒力的咒具,真是方便。也不知道历代的五条家主还收集了什么怪东西,到时候可以带着小惠去见识一下。

禅院直毘人沉沉吸了一口气,他不清楚五条悟为什么认准了那孩子,半天都试探不出来,“那就把契约拿来吧。既然不姓禅院,也没什么用,扣着甚尔的儿子也没什么意思。”

“十亿日元既然已经收到,那伏黑惠和禅院家再没什么关系了。”

五条悟看着那纸旧契约被扔进火里焚烧殆尽,在新的契约上“刷刷”两笔签上大名。

“那伏黑惠我就带走咯~”五条悟立刻从座椅上弹起来,三步作两步地往外走。

禅院直毘人还想说点什么,被门外的吵闹声截住了话头。

“外面怎么回事!”

……

谁都没想到这群废物会突然发难,真希自觉承担起了保护者的角色,强接了禅院直哉几招,却在陷入对方投射法术后被一拳击飞,嘴边溢出鲜血,痛得几乎直不起身。

“真希还是这么废物啊,连一招都接不住呢。”

“那也、那也比你这有点本事就到处显摆的混账强……你除了靠术式能胜我,还哪一点能赢!”

“真希!”真依慌忙去扶她,“别说了,你找死吗!”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真希!本来你脸蛋长得还蛮俊的,身材也不错,可惜你这幅浑身淤青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他确实体术上差真希一筹,可那有怎样呢?他是男人,还是下任家主,连术式都没有的废物真希,哈!

“倒胃口啊!”杀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手中寒光微闪,霎时一把铮亮的匕首裹挟着咒力直冲真希面门而去!

“真希姐!”

真希勉力往旁边滚了一圈,匕首在木地板上刮出一道深痕,咒力溅起的木屑刮伤了她的脸。

“下一次就是你的喉咙。”禅院直哉满怀恶意。

真希大口大口喘气,身上没养好的伤口崩裂,渗血染透了绷带和雪白的道服。伏黑惠想伸手去搀扶她,却被她拍开。她意思很明确:我们的恩怨,不能把外人扯进来。

直哉注意了一下突然冒出来的小毛孩,弱得令人扼腕。眉眼倒是眼熟,是谁的孩子?

真依攥紧了拳头,恨意如毒液一般从眼中汩汩流出:“你算什么男人,除了每天带着手下霸凌别人,欺负弱者,满足你那恶心的虚荣心,你还会做什么?”

“我都没想到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和我在一起欺负人的时候明明你还笑得挺开心!现在倒为你的废物姐姐和我撕破脸皮,还真是姐妹情深。”禅院直哉看见禅院真依猛地瑟缩了一下,笑得开怀。

“你们在吵什么!”

两拨人都没有理会的意思。

“直哉,怎么回事?”

“哟,小惠,受伤没有?”

伏黑惠侧了侧脸,向五条悟微微点了点头,依然呈防御姿势护着身后的姐妹。

“我听他们说禅院真希把中谷打得几个月都下不来床,过来教训一下而已,没想到我的好堂妹们跑到议事厅这边来了。”禅院直哉立马撇清自己的关系,“打扰到各位的会议了真是抱歉。”

看他神色,这歉意也只是说说而已。族里已经默认他是禅院家下一代家主,别说教训一下禅院真希,就算杀了也不过被说两句。

禅院真希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真依也弱得不值一提,至于另外一个……

简直和甚尔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术式,咒力少得可怜,也不是天与咒缚,不过是一只蝼蚁,还偏偏是那个人的儿子!他怎么敢,怎么配当那个人的儿子!

对甚尔有崇拜情节的禅院直哉对惠的厌恶节节攀升。

“都给我消停点!”

一声尖啸自空中传来,来历成谜的乌鸦在上空盘旋了几圈,最后停在绿眼小孩伸长的手臂上,冲着五条悟不耐烦地哑了两声。

事情办完没有!

“五条老师,我忍不住了,我想打人。”伏黑惠诚恳地向五条询问,“搞定了吗?”

真希伸手拦他,却咳出一口血。伏黑惠深深看了这对姐妹一眼,留下小黄鸭,独自站在直哉面前。

禅院直毘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完美解决了哦,小惠,上吧!”

话音未落,如猎豹般矫健的小小身影就闪身到了禅院直哉身前,带着劲风的一拳猛地挥下!

“就凭你这小鬼还想打到我,下辈子吧!”禅院直哉哈哈大笑,伏黑惠幼稚的攻击路数在他眼里实在不够看。

这小鬼真是弱得碍眼!直哉鞭腿扫向伏黑惠下腹,后者灵敏地侧身规避。

“只会躲吗!”就算不使用术式,他禅院直哉的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

伏黑惠吃力地拆招,不慎被拳锋擦过侧脸,冒出一串血珠。

不管是年龄还是技巧,都是一边倒的局势。

禅院直毘人一边注意着战局,一边看向五条悟:他凭什么认为伏黑惠能赢?

“真希姐说得对,你只会凭借着术式耀武扬威——不过是这种东西!!”禅院姐妹的血烧得他胸膛怒意节节攀升。

说到底,术式不就是这种玩意!

伏黑惠下意识开始双手结印,此刻乌鸦却悄无声息自他耳边掠过,飞速沉入他的影子中。

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什么!”

“这小子不对劲!”

“十种影法术,他继承了禅院家那个最强的术式!”

“明明是那个废物甚尔的儿子……”

“不对,没有这样式神的记载!!”

禅院直毘人下意识地去看五条悟的神情。

“哇哦。”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掀起墨镜,饶有兴致观察着从影中冒出的人,“虽然也不是没猜到……”

一只冰冷的手拍上惠的肩膀,差点把他正常流动的咒力流动打散。伏黑惠这下彻底清醒了,惊愕地望过去。

从影子里冒出的式神不是古籍记载中的任何一种,看起来是个只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黑发柔顺散在脑后,眉目柔和流丽,鼻翼两道泪痕丝毫不损风采,他微微一笑,身形边缘还带有影子模糊的晕痕。

他闭着眼睛,可不止一个人暗戳戳地想象他睁眼的样子。

伏黑惠被式神轻柔往后一推,五条顺手一捞抱好,顺带向式神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对付你这种人,在下还算是有些经验的。”式神从地上捡起真希落下的竹剑,信手一抹,直直盯着面露警惕的禅院直哉,“在下宇智波鼬,请指教。”

宇智波。

已经出现一个了,那另一个叫止水的还会远吗?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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