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寒风刮过禅院寂寥的前院,院落内落针可闻。
禅院直哉率先发动了投射咒术,他的身形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他设置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取式神右颈,一旦让他接触到,他就会撕开这只式神的脖子!
在1/24秒的时间,他就是无敌的!
“啊!”
式神拔剑的动作快到看不清,手中竹剑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他脐上三寸的一点,式神身形修长柔韧,下手却毫不留情,硬生生用竹剑圆润的剑尖将禅院直哉戳得倒飞出去!
怎么可能!!!
一瞬间痛彻肺腑,禅院直哉一手撑地,咬牙抹去嘴边血沫,凝神对准院中的少年式神,再一次发动了投射咒术。
“喝!”他如一线流光挥刀向下猛斩!
还未近身,式神就轻盈地跃起,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偏转如同鸦羽。他神色冷如冰雪,手中竹剑微微偏转。
“看好了,胜负就在一瞬间。”五条悟在伏黑惠耳边说。
伏黑惠懵懵懂懂。
式神半睁的眼中流泻出一抹红影,转瞬即逝,颜色有如鲜血般不祥。
短兵相交之势只有五条悟和禅院直毘人看清,式神先出一剑将直哉手中匕首挑飞,敌人近在眼前,电光火石之间,他竟能翻转手腕甩出第二剑!
这一剑可不是小打小闹,似有万钧之力般拍向直哉的右脸。
“砰”地一声,直哉再次被抽飞,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右半边脸被竹剑扫出的大片红痕,不久后铁定要变成淤肿。
“直哉少主竟然输了!!”
“败给一个式神!”
“真是耻辱……”
“你别说少主了,你自己还不是挡不住!”
式神将竹剑对准他的喉咙。“胜负已分。”
“那可……不一定!”禅院直哉喘着粗气,目光虚虚地瞥见不远处被六眼托着的小孩。
那样高高在上的冷漠神色,和这该死的式神简直一模一样!
相较于身体的疼痛,屈辱和愤恨如同火舌炙烤着他胸膛中急速跳动着的心脏。
我怎么可能比不过他!我怎么可能连个式神都不如!
匕首从他左袖中电射而出,直奔式神小腹。后者随手将匕首打回,直直插回禅院直哉的脖颈边。
“下一次,就是你的左手。”式神把他劈晕,看向伏黑惠。
惠尝试地招了招手,他便抖了抖衣袍,提着竹剑默默走了回来,轻巧躲过五条悟尝试摸他头发的动作。
咦,性格和宇智波乌鸦不太一样。伏黑惠没看清他是怎么打败禅院直哉的,只知道自己的式神特别特别厉害。
而且,莫名有点眼熟。伏黑惠盯着他的脸,明明只比自己高一个头,他为什么能把禅院直哉打得吐血?
宇智波鼬见过的忍术千奇百怪,只一个投射的速度型术式实在不够看。
听到伏黑惠的问题,鼬思考了一下,没有止水的瞬身快,快吗?
“伏黑惠……”
“那个式神也很有蹊跷……”
“到底怎么回事?”
禅院直毘人探究地看向伏黑惠,后者陌生地回看过来,嘴里还咬着刚刚五条悟塞给他的姜糖。
“来人把直哉带下去治疗,他可能有点脑震荡。”直毘人全然无视了旁边浑身是伤的真希。
他酝酿了一下语句,准备开口挽留,又一次被打断。
“小惠超超超超厉害的!””五条悟一脸“超崇拜你”的表情。
“啊?”伏黑惠一脸还没缓过劲来的表情,“不应该是宇智波,呃,厉害吗?”
“哎呀,宇智波是你召唤出来的,是你的式神,那厉害的肯定是你啦。”五条悟一指依偎在一起的姐妹,“小惠惠这么小就会挺身而出,救他人于水火中,老师我真的好感动~”
旁边静立的式神赞许地点点头。
“喂,老头子,那架也打完了,钱也给了,那伏黑惠我就带走咯。”
“等会,五条悟!”
“你……”
五条悟不让那群老东西把话说完,抢先回答,“我怎么啦?小惠我带过来给你们看了,伏黑惠没什么用这话是我逼你们说的?契约是我逼你们烧的?十亿是我硬塞给你们的?”
他胡搅蛮缠的语气好似处于叛逆期的女DK,气得那些老东西到处摸降压药。
“如果不是你用咒具遮住了伏黑惠的咒力和术式,我们怎么会答应你的条件!五条悟,你别太过分!”
白发男人不置可否地“啊”了一声,“咒具?什么咒具?只是一个我家好看的吊坠,送给惠当礼物而已。”他从伏黑惠衣领里勾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精美繁复的花纹已经有了裂痕。
“啊呀,裂开了。”
这东西一定很贵。伏黑惠不无忧郁地想,这十亿多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还完。
禅院真依正朝他悄悄招手,伏黑惠点了点头算是应答。他扯了扯五条悟的袖子,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一对少女。
我想救她们,可以吗?
墨镜遮住了五条悟的神情,他没有遮遮掩掩的:“是私情吗?”
伏黑惠恳切地看着他,捏了捏他的手。重新挎上小黄鸭毛绒包的小孩有种乖巧的欺诈性。
这小鬼平时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他,有求于人的时候倒乖得很。五条悟揉了揉他柔软的饱满海胆头,“OK,交给我吧。”
他向那群虎视眈眈的龌龊大人走去,抢人这件事情于他早已驾轻就熟。
这人有时还是有点靠谱的,吗?
要是强抢不行要不把禅院家轰掉吧。他眼中靠谱的大人想。
议事厅的门又一次关上了,这次却很快地打开了。对于禅院家来说,两个没什么用的女人能作为谈判的筹码已经算是这场失败中能挽回的一点了。至于她们的去向不是值得费心的问题,未来如果活着或许能成为牵制伏黑惠的工具……
这样想的长老被六眼突然扫过的凌冽眼神刺出冷汗。
“这样就好了。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们家什么时候会收到法庭传票起诉家暴之类的——怎么家族里面一点和谐关爱都没有,一个个和死人一样。”
一群死人沉沉地望过来,可惜六眼已经率先离席了。
在对姐妹俩甩出一句“你们没家啦!”之后,五条悟被伏黑惠狠狠头槌,式神早已沉入影子,重新爬出来的乌鸦趴在伏黑惠怀里继续补觉。
一行人搀扶着真希回到车上。
“哈?禅院家就这么把我们卖给你了?”真希半躺在妹妹怀里,青筋因为某不良成年人的欠揍行为涨起。
“是哦,都没怎么讲价呢。”五条悟打了个手势,叫司机开快点,“在这地方多呆一秒都是浪费生命。老子再也不会来了。”
“真希姐你说以后要当禅院家主的,现在脱离了禅院家,你的愿望不就……”
真希打断伏黑惠的话:“我说想当禅院家家主只是想狠狠打那群混蛋的脸而已,那种破烂地方的家主我才不稀罕当呢!”
“哦呀,很有志气嘛,老子很看好你哦,没问题的哟,老子也想揍那群老橘子很久了。只要足够强就行了。”五条悟看向伏黑惠,注意到他脸上之前对战时被拳锋扫过的血痕,“坏了,小惠你脸受伤了!”
这要怎么和津美纪交代?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伏黑惠连忙拿起镜子,又挫败地想,是怎么个姿势才能摔成这个效果?
几个人面面相觑。
五条悟一摊手:“我的反转术式只能治疗自己。”
怀里的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它拍了拍惠的手臂,叫了一声。
故技重施,它翻身倒进惠的影子里。
“等下,别……”在车里。伏黑惠惊奇地瞪大眼睛,这次从影子里冒出来的式神和不久前现身的很不一样。
长得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
五条悟当场放了个帐,完美隔绝了司机窥探的视线。
“你是谁?”
他身量比之前自称“宇智波鼬”的式神更长些,约莫十六岁的样子,护额把炸毛的短发顺好,面容俊俏,双目紧闭,微微上挑的眼角完全不盛气凌人,倒显得很好说话,手臂和小腿上都紧紧缠着绷带,背后用皮带绑着一把短刀,像是随时准备出发的战士。
碍于空间狭小,他一时不得不挤在伏黑惠旁边。
“我?我是宇智波止水。”他笑得很热情,“是小惠的式神啦。”
正牌止水终于出现了。五条悟注意他紧闭的双目,和鼬一样,也是盲人?
他尝试去摸伏黑惠,后者想躲,被他轻笑一声抓回来,“这么小的地方你还能跑哪去,过来,我给你治伤。”
“你们已经见过鼬了吧?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哎。要问什么还是我来回答吧。”这位亲和力爆表的邻家哥哥三两下制住伏黑惠的反抗,小心地碰了碰他脸上的血痕,淡淡的绿色光芒在他掌心聚集,覆盖在伤口上。
“喂!”这是伏黑惠在喊五条悟,挣扎着被止水捏住胳膊制住。
“瞎子的耳朵可是很厉害的哦。”
“你和那个式神是兄弟俩吗?”五条悟在旁边看戏,仔细观察着宇智波止水的身形和神态。
受过严苛的战术训练,上过战场,应该还杀过人。五条悟摸着下巴,和之前那个自称“鼬”的式神长得有点像。
“虽然是一个姓但是血缘隔得很远啦,我比他大四岁,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鼬他有亲弟弟,之前见的时候只有这么一点。”
止水凭空比了个高度,得了空还喜欢开玩笑,“是那种很会撒娇要强的性子,像个小姑娘一样。对,就和小惠一样。”
“谁是小姑娘啊!”
“抱歉抱歉啦。”他的歉意不太真诚。
你们乌鸦都是这么善变的吗?伏黑惠瞪他。性格也太不一样了吧!
止水治完了就把伏黑惠往五条悟那边一扔,半侧过身去摸索真希的手臂。
“喂,你不要乱摸啊!”真依把姐姐往怀里紧了紧。
“嗯?”宇智波止水这才意识到什么,猛地缩手,“我听呼吸以为是男孩子,没想到……实在抱歉。”
这早死的灵魂显出又尴尬又羞赧的神情,颇为新奇。
“没什么关系。”真希把手臂一伸,“他又看不见。”
“你们两个一直寄宿在乌鸦里吗?”五条悟摸了摸伏黑惠细腻的右脸,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嘛,这个很难和你解释,太详细的我也不知道。你可以把我们两个看成是式神啦。”止水示意真希递另一只手过来。
“我们的力量虽然不是咒力,但还是有共通之处。”止水模糊地点了一下,“我们宇智波的眼睛有类似‘术式’的继承。我的眼睛在死前被挖掉了所以现在是瞎掉了;鼬的话,他的眼睛因为使用过度……也好不到哪去。”
他平淡吐出了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过往,车里一时无言。考虑到他仍属少年的体型,以及鼬比他还小四岁,不敢想是多可怕的过往。
真希想起宇智波鼬轻巧灵动却迅如闪雷的动作:“他是半瞎吗,身手明明那么厉害。”
止水有些苦恼,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好:“他……他已经习惯了,在那种境况下,不会听风向可是随时会死的。”
“关于式神的身体,之前是以乌鸦作为容器,现在换成了惠的影法术,本质上以惠的咒力为媒介,所以显形施术会耗费小惠的咒力——这几天我和鼬都在晚上狩猎那群丑家伙也是在积攒,就是担心小惠的咒力不够。”
“我平时也有好好修习术式的,你们对我太不自信了。”伏黑惠绷着小脸。
“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比如在任务开始之前就要想失败的结果,也比如……”止水爽朗一笑,眉间却积着寒霜。
他屈膝半蹲到拔刀横斩的动作极快,还没等小孩三人组回神,双目紧闭的式神就已背手挥砍,慑人的寒光交错闪过,暗淡的天光立刻照进车里,寒风卷过伏黑惠略长的头发,很不客气地扑打在脸上。
“比如司机怎么连呼吸都没了——”
他竟两刀砍飞了汽车的上盖!刀气切到前座,五条悟当即抱住三个小孩升空远离。
畸形而矮小的咒灵皮肤与青苔同色,布满皱纹的细弱四肢死死抱着司机的头颅,听到响动立刻抬起头,参差的尖牙之间还含着司机黄黄白白的脑髓,头颅上密密麻麻昆虫似的恶心复眼不停滚动。
“吚吚吚吚呀呀呀——”
被某无良带到空中观战的伏黑惠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优秀的视力,一时间胃液翻涌,几欲呕吐。被一并提起的禅院姐妹明智地选择闭眼不看。
“这样的丑八怪可多了,你们还要锻炼哦~”白毛青年笑得不怀好意。
它发出奇怪的呓语,挺起胸膛与止水的短刀悍然对撞,发出钢铁相交的声音,它的身上只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还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五条悟哈哈大笑,“要帮忙吗,止水兄哟?”
宇智波止水一个后仰躲过这玩意脊背后伸长的肉刺,“这种小菜就不麻烦了,让我也在小惠面前风光一下好了!”
竟然随随便便把一级称为小菜,五条悟哼了哼,虽然这丑东西确实弱得可以,让我看看这只式神的实力好了。
这只咒灵的皮肤相当硬,止水尝试了两次就不再执着于躯干,而是一刀砍在它密密麻麻复眼上,浓黑的血液立刻迸射而出,洒在汽车操作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吱吱吱呃呃呃呃呃!”一级惨叫痛嚎,更多的肉刺从脊背飞出,像群蛇一般向止水刺去。
“很努力嘛。”止水轻微振刀,蓝盈盈的光芒逐渐爬上刀身,最终如同流动的刀鞘一般覆盖上去,蓝光边缘闪着不规则的尖刺。
“我可不能被小瞧了!”
式神右手持刀冲进肉刺之中。
快,非常快。之前鼬和禅院直哉打得那一场他没看清,可现在几乎是看不见!
瞬身的止水仿佛刀间舞者,手中的短刀斩无不断,比钢铁更加坚硬的肉刺在刀下简直不堪一击,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全都是被那层奇怪的蓝光消弭的。
式神转眼就飞身至咒灵身前,短刀附着的蓝光大涨,蓦然暴涨几米,形成一道危险的刀光。
“吚呀呀呀呀啊啊!!”
他持刀劈向咒灵的脖子。
“咕嗝。”凛凛的刀光晃过,随之被扫落地下的是司机被啃得半残的头颅。止水翩然落下,点地时轻巧无声。
咒灵的身体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两半,在地上勉力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解决。”止水甩了甩短刀上的血迹,短刀依旧光洁如水洗,重新插入背后的刀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