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津美纪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新监护人接受良好,心中的疑惑藏得很好,当惠模糊带过“是父亲认识的人”这种话之后,乖巧的她还是安静接受了这个监护人。
她对于继父没有多少印象,唯一的一点还不是好的方面。
对方一个月都不一定回家一次,仅有的几次还能闻到男人身上细微的血腥气,早熟的姐姐学会了闭嘴,顺带牵走了还尝试引起父亲注意的伏黑惠。那个男人对家人没什么感情。
津美纪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不管是父亲,小惠还是这个名叫五条悟的年轻监护人,都涉足于她无法接触的领域。
继父血腥的阴郁目光她现在也没法忘却。新监护人用墨镜遮住眼睛,她没法从中窥探出什么。
她担心弟弟,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连伏黑惠都注意到了姐姐眼底的青黑,不停追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少女不愿意说,为此姐弟还小小地冷战了一下午。
伏黑津美纪在路口徘徊了好几天,说不清到底是想和惠摊牌,还是就这样一直装傻。
她十二岁了,是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年纪了。
少女提着菜袋,背着书包往家走。袋子很重,就算沐浴在深秋的寒意中,津美纪还是出了薄汗。
“嘎——”乌鸦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似乎在观察津美纪。
她伸长手臂,乌鸦先生迎风俯冲而下,优雅地停立在少女的小臂上。
它先是矜持地接受了亲昵的抚摸,又蹭了蹭少女的脸颊。少女温热的小手依次捋过细密的羽毛,让鸦昏昏欲睡。
“这几天是和五条先生一起出去了吗?有受伤吗?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今天晚上有惠喜欢的醋姜,还有你喜欢的点心。”伏黑津美纪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菜袋太重,她放下歇会。
乌鸦展翅停到少女肩上,不让她看眼睛。
“嘿,津美纪!”街对面的新监护人向她打招呼,“小惠放学了吗?我找他有事。”
似乎也没怎么在意她的回答,男人走过来,先瞥了眼乌鸦先生,又无比自然地提起袋子。
“走啦,回去吃晚饭。”
注视着五条先生逐渐走远的背影,津美纪和乌鸦对视。乌鸦半歪着头,用翅膀轻轻推了推她的头。
少女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勇气,她抱着乌鸦,快步向前追去。
“五条先生,我们能谈谈吗?”
……
面对少女略有些强硬的质疑,五条悟挠了挠头。小惠严格要求他对津美纪保密,可姐姐自己猜出来可不能怪他喽。
“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弟弟是不是会离我越来越远。他到底是答应了什么条件才能让您收养……收养我的。我和弟弟不一样。”少女娴静地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尽量保持着语气平稳。
“我没有你们那种,那种看见什么的能力——所以我猜是惠说了什么,对吧?”
五条悟问她是怎么猜到的。
小惠根本不会说谎啊。最初她以为是癔病,直到她被反复的感冒纠缠得起不了床,弟弟硬扯着那个男人到床前,指着她的耳边“啊啊”叫喊着什么。
继父轻轻挥去了什么,当夜她的高烧就褪去了。她盯着松松握着她食指睡熟的弟弟,将他抱进被窝里。
五条悟直说了:“惠答应长大之后给我做事,我才收留你们俩。”
乌鸦作势扇他,被无下限挡住了。
姓五条的混蛋斟酌了一下,表示如果没有津美纪,伏黑惠早被饿死在家里了,以后还要仰仗姐姐照顾因为自己比较忙而且这海胆头小鬼又叛逆又敏感云云。
“那我弟弟,他未来会有危险吗……会死吗?”
“怎么会,他会变得很强而我是最强的,有我护着能有什么事?”五条悟往前推了下纸巾盒。
乌鸦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无数平行世界的惨剧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相信您。”
可她相不相信也无济于事,没有天赋的人注定踏不进他们那个世界。
等伏黑惠回到家,只看见不靠谱的监护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抛苹果逗乌鸦,而姐姐正好端着饭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露出一个温暖如初的笑容,“你回来啦,马上可以坐着吃饭了哦。”
“好!”伏黑惠放下书包,跑去和姐姐挤厨房端菜。
和五条悟坐在一起的好处就是,没有冷场的可能。
这个不着调的健谈男人可以就着米饭说上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话题,从废物上级给他布置的任务,哪条街哪家店的甜食正宗,最近抽卡又双叒叕沉了到津美纪到底戴什么颜色的发卡好看等等。除了最后一个话题能引起伏黑惠的关注和反驳,其余都插不上话。
说得起劲了,还要和姐弟分享他在路上和COSER的合照。
伏黑惠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安静吃饭吗!”
五条悟呛声:“全是你喜欢吃的姜菜,我又不喜欢!”
“你的意思是姐姐做的不好了?”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津美纪实在是太宠你了!甜、食!我、的、甜、品!!”
全家只有他一个甜党的悲哀。
津美纪尝试调停:“甜食还是有的,五条先生快把小惠的筷子放下!”
“吃什么甜食,喝西北风就够了!甜食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乌鸦先生的!”伏黑惠把甜汤圆子端到乌鸦先生面前。
“不公平!”再说下去五条悟要和乌鸦抢食了,他拖长声音,“津美纪,我也要喝甜汤圆子——”
津美纪点出关键:“那碗甜汤本来就是五条先生的,乌鸦先生的甜点还没拿出来。”
五条悟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揉着小惠还有婴儿肥的脸颊,“小小年纪,还喜欢骗人,嗯?”
“麻烦五条先生也不要那么幼稚了!”津美纪叹气。
“哦。”
全程当看客的乌鸦低头啄了一口甜汤,好喝。
吃完饭,惠把津美纪按在沙发上,打了个手势让五条悟和乌鸦进房跟他商讨大事。
有点像古代大将招呼麾下士兵,津美纪心想,她捧起中午没看完的书,遮住有些黯然的神色。
如果这是惠的选择,我也……
“坐。”
面对两个人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乌鸦坚决摇了摇头。
“不坐算了,不坐我坐。”五条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拍了拍身侧,“小惠来坐。”
伏黑惠也不坐,他坐床上。
“咳咳,那五条选手先发言。”
伏黑惠用眼神催促。
“这只乌鸦确实有点问题。我和它谈过了,它只肯透露它姓宇智波,是来帮助小惠的,别的都不愿说。”
“你和它,谈?”
“虽然不可以说话,但是可以指片假名。重点是宇智波。”五条悟反问伏黑惠,“我之前问你姓名你为什么说你叫‘宇智波止水’,就算是现编的,为什么和这只乌鸦一个姓?”
宇智波乌鸦叫了一声,似乎在应答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我当时晕了一下。”伏黑惠也感到困惑,揉了揉后脑勺,“我只知道这个名字不是我的,但是为什么?”
“哇哦,又多了新的谜题呢。”五条悟一摊手。
“你的式神对它没有敌意,是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咒术基础知识恶补,伏黑惠明白他的意思:“不仅没有敌意,甚至很喜欢。”
“式神对情感相当敏感,如果它有害你的心思,你的玉犬早咬上去了。我之前带它出去查古籍的时候和它立了束缚,绝对不会伤害你。”五条悟特意摘下墨镜观察,乌鸦身上的咒力实在微弱,“它看起来这么弱,随随便便就能碾死。没问题的。”
“本来我以为它是某种咒灵,但是津美纪能看到,路人看不到。喂,你是不是能自己控制显形?”
宇智波乌鸦点头。
小惠摸了摸它的头。“那你为什么姓宇智波?”
乌鸦歪了歪头,伏黑惠竟看出一丝狡黠,现在不能告诉你。
“很遗憾,关于这一点,我回去翻遍了古籍,甚至包括那群老橘子私藏起来的。关于这个姓氏没有一点记载。除了它真的很像‘团扇’这个词。”
伏黑惠拿眼神询问他:那怎么办?
五条悟重新戴回墨镜,揉了揉眼睛不理他。“就这样继续过嘛。哦对了,它不算活物,不需要吃团子的。”
这个绝对是私人报复,伏黑惠暗自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没告诉惠的是,这只乌鸦的眼睛大有讲究。尽管被翅膀狠狠扇了几下,在按着翅膀捏着鸟嘴的强制手段下,他还是成功用六眼观察到了某种奇怪力量的流动痕迹。
从外界摄入的咒力逐渐积累在眼睛上。他可以确信那种神秘力量和咒力同源,只不过是另一种发展方向。
他笑眯眯地看着宇智波乌鸦立在玉犬白的咒纹上,乖乖让伏黑惠摸羽毛,在提出看眼睛的要求时,它尽管相当不情愿,还是把眼睛凑过去了让人检查。
五条悟又露出了咬牙切齿的奇怪表情。他猛地扑过去破坏和谐的氛围,明明从来都不准他检查的!
“这不公平!”
“喂喂喂快从我床上爬起来啊你这个混蛋!”
最后五条还是坐在床上撸了小乌鸦,一脸满足。伏黑惠支着腮,心里骂他是幼稚的大人。
啊,没吃到甜食都感觉不太遗憾了呢。
五条悟这家伙其实相当忙,但他还是会一周抽个两三次来骚扰伏黑家,惠的血压会在一周之内呈“平稳-上升-平稳”的趋势。
无他,这家伙实在是太讨人嫌了,抢糖耍赖还喜欢用女DK黏黏糊糊的声线恶心人!
初冬时期,五条悟又来了。季节的变化对他的穿搭没有任何影响,这个白毛街溜子还是穿着春装外套来访,只应景加了条深红的围巾。
“之前说要帮你销禅院家的账。”五条悟大刀阔斧地坐在伏黑惠的小凳子上,看着不伦不类,但这家伙身姿挺拔,显得腿长得不讲道理。他随手解下围巾往旁边一搭。
“当时的交易大概是,如果你5岁有咒术天赋就要被带回禅院家,当然没有天赋那这笔钱就得还。你的术式,十种影法术,几百年禅院家都不一定出一个,估计那群老不死的也不会想到被他们视为‘废物’的伏黑甚尔有这么个天才儿子。”
“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伏黑惠面无表情。
“伤心了?”
“没什么感觉。”这说的是实话。不管是对于父亲,还是对于只从五条悟嘴里了解的禅院家,伏黑惠都没什么感情。
“挺好,老子用不着做心理辅导。”
宇智波乌鸦回来的时候,这一大一小正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瞪视。它礼貌叫了一嗓子,还是小惠先收回视线过来迎接。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日上午我来接你,到那边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召出你的狗,不然和平谈判想都别想,神通广大的老子只能和老橘子抢人了——听到没有!小鬼别睡过头了哦。”
五条悟双手合十,立刻回归不靠谱的问题儿童状态,举手问:“现在是小悟同学时间,提问,有没有甜食?”
“没有。”
“欸——可是我刚刚看见津美纪把布丁放进冰箱里耶~小惠不想让人家吃甜品就直说嘛,你看你看,撒谎被戳穿了多难为情啊。”五条悟怪里怪气地嘲讽。
少年恼羞成怒,选择蹦下床去打。
周日,上午七点。
五条悟这家伙对禅院家显然毫无尊重的意思——确切来说,伏黑惠没见过他尊重过谁,穿着深色的风衣,换了副深茶色的眼镜,大清早地蹲守在伏黑家门口。
津美纪打量了他一会儿,又转向弟弟,若有所思。
嗯,小惠戴起眼镜应该是非常可爱的。
“惠惠,小惠,伏黑惠~尼桑来接你出去玩了哦~”
过往人群无不侧目。
过了一会,伏黑惠才抱着乌鸦出来,看他表情,恨不得把一大早惹人清净的五条悟嚼吧嚼吧啃了。
“别叫了,很丢脸。”伏黑惠尝试用乌鸦挡脸,“走走走,快走快走。”
“不和津美纪说再见吗?”
津美纪果然追了上来,提着一个,嗯,嫩黄色圆鼓鼓的小鸭子样的斜挎包。
“姐姐……!”这个包真的很幼稚!
津美纪给他挂上包,围好围巾,试了试少年手心的温度,又清点了一次包里的东西。
“下次出门不要忘记带包咯。冷的话包里还有暖贴,贴在秋衣上。”
“姐姐!”他只是去半天而已,搞这么多东西。少年缩手,莫名其妙地感觉羞耻。
毛绒绒的小黄鸭像是在嘲笑他。虽然很可爱,但是,但是这实在是太幼稚了!
“好了,和五条先生一起去玩吧!弄丢了也不怕,内侧还有绣好的名字。”拍拍弟弟圆溜溜的脑袋,“玩得开心点哦!”
伏黑惠不说话了,他乖乖和姐姐道别,爬上了车后座。
“真是可爱的小黄鸭!很适合你!”五条悟笑出声。
宇智波乌鸦赞许地点头同意。
七岁的伏黑惠显然离长成一个酷哥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小黄鸭靠在他身上,一贯笑容不明显的孩子也活泼了一点,绞着包带绕手指。
“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是很严肃吗,我带着小黄鸭进去没问题吗?”
五条悟摆摆手,“这种事情无所谓啦,禅院家的那些才不会看重伏黑甚尔的儿子,别说带个小黄鸭绒绒包进去,你穿成小黄鸭都没人理你。”
宇智波乌鸦飞回伏黑惠怀里补觉,它最近常常夜不归宿,一到白天就困得半死,伏黑惠十次看见它,九次都是窝在客厅的柔软抱枕里睡觉。
今天早上还花了点力气才能“鸟枕分离”。
“你晚上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乌鸦不作声,也不挪窝。
五条也耸肩表示不知道,“我可没奴役它,可能是去觅食了,找对象了,或者就是晚上睡不着到处闲逛而已。”
两个小时半的车程,乌鸦睡得死沉死沉,连五条悟揪它羽毛都只是敷衍地躲了躲。
“这里就是……禅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