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岩上的风,还没把几人的衣角吹冷。
明昭已经站了起来,风吹的她的长发肆意飞舞。
斑似乎在那乌黑的长发间看见了金色。
"走了。"
明昭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斑抬头:"去哪?"
"回宇智波族地。"
斑皱眉:"去那里做什么?那里不是已经……"
他并没有说完。那里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等一个人过来。"
明昭开始从火影岩往下走了,"等宇智波鼬过来。"
斑愣了一下,随即冷哼:"那个杀自己全族的小崽子?你还想等他?等他回来和咱们动手么?"
"宇智波鼬可能会把宇智波佐助还回来。咱们需要去等他把佐助送回来。"
明昭头也不回。宇智波鼬需要一个契机,明昭也需要。
斑几步轻跃跟了上来,压着声音:"他把那个小孩还回来?他不带着他弟弟离开了么?"
"他不会带佐助离开的。"
明昭沿着石阶往下走,卡卡西三人在后面默默跟上。
"斑,你告诉我。"
她忽然问,"一个忍者,离开家族和这里的忍村,能去哪里?"
斑皱眉:"浪忍。到处接任务,哪里给钱去哪里。"
"那他还有归处吗?"
斑沉默了一下:"…… 没有。"
"对。"
明昭说,"即使木叶这里千疮百孔,这里受害的人骂它千八百遍,但木叶依然是这些人的家乡,依然是这些人觉得最好的地方。在如今这个时代,天下之大,只有忍村,才是最能接纳忍者的地方。离开忍村,人这一辈子,就只能终身飘零。"
她转过头,看了斑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四处漂泊的。"
"鼬希望佐助获得力量,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一点谁都不能说他有错。但他未必愿意,佐助一辈子当个浪忍,被人追杀、被人利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斑嗤了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那他还联合外人,杀自己的父亲,杀自己的母亲,杀自己全族?"
斑的声音冷下来,"把七岁的弟弟变成孤儿,然后跟我说,他是为他弟弟好?"
明昭没有立刻反驳。
他们已经走下石阶,站在了通往族地的那条长街上。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短。
"因为这个时候。"
明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以为自己别无选择。"
"他只有十三岁啊。"
斑愣了一下。
"十三岁。"
明昭重复了一遍,"无论是在你那个时代,还是这个时代,十三岁和三十岁还是有差别的。即使是三十岁的人,在有些时候,也未必斗得过五十岁的人。何况他只有十三岁。"
"他的写轮眼再强,他的脑子再聪明,他面对的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无论是宇智波里的长辈,还是木叶忍者村的高层,他面对的都是老人,这些人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时候,宇智波鼬还尚且没有出生。"
"他不是不够强。"
明昭说,"他是不够 ' 老 '。他没有那些老人身上,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狡猾的智慧。"
"他以为杀了全族,就能换取所谓的太平。他以为这是唯一的路。"
明昭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寻找鼬的乌鸦。
"他不知道,路其实不止一条。只是当时,木叶和宇智波积怨已久,又有人觊觎宇智波的血脉力量,所以千方百计,使得他只能走向这一条他以为唯一的路而已。"
斑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在战场上砍千手的忍者,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又一个死去。他那时候,也以为自己只有一条路。
而且,在战国时代。年轻的忍者,折损在年老的忍者手上的也不在少数。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冷静、更狡猾、更狠辣。
很久以后,斑还是 "哼" 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地跟随着明昭的脚步,朝宇智波族地走去。
族地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地面上还留着水痕和淡淡的血腥味,但尸体、武器、破碎的瓦片,都已经收拾妥当。
墙根下那些受伤的根部成员也不在了,应该是被医疗班一起带去医院了。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安静得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明昭停下脚步,转过身。
卡卡西三人站在街尾,没再跟上来。
"卡卡西。" 明昭招了招手。
卡卡西走过来。
"你们三个。"
明昭说,"找个地方藏起来。"
卡卡西眉尖一挑。
"藏起来?"
"可以跟着我们,但不要现身。"
明昭说,"宇智波鼬应该会发现你们。但你们不明着出现,他应该不会点破你们。"
明昭直白地告诉卡卡西。
"比起我们这些外人,他更需要木叶的人,来安置他弟弟。"
卡卡西沉默地点头,转身对凯和红比了个手势。三个人像猫一样无声地散进了两边的屋顶和巷子里。
长街上,只剩明昭和斑两个人。
斑抱臂站在门口,四处看:"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他一直在看。"
明昭走到堂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从我们在宇智波族地救人开始,他就在看。看他母亲死了没有,看佐助有没有事,看团藏有没有真的下毒手。"
"他现在应该知道了,母亲活着,佐助活着,团藏瞎了一只眼。"
"他也该把佐助还回来了。"
话音刚落。
天空中,"呱" 地一声鸦鸣。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火影岩的方向盘旋而下,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看着明昭。
明昭抬头,对它笑了一下。
"来了啊。"
乌鸦没叫。
它只是扑棱了一下翅膀。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更高的空中,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坠了下来。
"那个小孩!"
斑下意识动了一下,飞身上前接住佐助。
明昭抬手。
一道温柔的灵子光从她掌心铺开,像一张软网,稳稳笼罩那个坠落的小小身体。回道治愈的力量缓缓渗入佐助的身体。
佐助闭着眼,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带着昨夜的擦伤。但呼吸逐渐均匀,只是昏睡过去了。
明昭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佐助的情况,万花筒确实对小孩子的精神刺激比较大。
"没事。"
她站起身,抬头看向电线杆上那只乌鸦,扬声道:
"宇智波鼬。"
"我知道你听得见。"
风停了一瞬。
那只乌鸦歪了歪头。
明昭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遍整条长街,"我需要一样东西。只有你能给。"
"我需要宇智波止水的另一只万花筒写轮眼。"
电线杆上的乌鸦,没动。
"我知道那只眼睛在你手里。"
明昭说,"团藏挖走的那只,我已经拿回来了。另一只,我知道他在你的手里。"
"我给你一个保证。"
明昭抬起一根手指。
"你把这只眼睛给我。我答应你,满足你一个要求。"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明昭顿了顿,"不包括帮你杀死任何人。"
长街上安静了很久。
风又吹起来。
那只乌鸦 "呱" 地叫了一声。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几人瞳孔骤缩的事。它用爪子,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抠向了自己的左眼。
一颗带着血的、猩红的眼球,从乌鸦的眼眶里滚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明昭抬手,白光一卷,稳稳把那只掉落的眼睛托在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三勾玉在缓缓转动,随即,一圈一圈,展开成复杂的万花筒纹样。
是万花筒。是宇智波止水的眼睛。
明昭合上手掌,把眼睛收进一只新的玉盒里。
"替我谢谢止水。"
她对电线杆上那只只剩一只眼的乌鸦说,"这一次的要求,我会牢记。你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来找我。"
乌鸦歪着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它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天空,转眼消失在火影岩的方向。
"卡卡西。" 明昭朝屋顶喊了一声。
卡卡西从屋檐上翻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凯和红也跟着落地。
"抱他去医院。"
明昭指了指斑怀里昏迷的佐助,"让医疗班看看,只是昏迷,没有内伤。醒来以后,告诉美琴夫人,她儿子回来了。"
卡卡西低头看了一眼佐助,沉默地点头,小心翼翼把孩子抱了起来。
"…… 明昭小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刚才说的 ' 一个要求 '……"
"这和你们木叶无关不是么?宇智波的眼睛,也只和宇智波有关。"
明昭笑了一下,"我只是告诉鼬,我欠他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写轮眼好用。"
卡卡西没再问。
他抱着佐助,转身往村口走。凯和红对视一眼,没有跟上去,只是在周围警戒起来。毕竟宇智波鼬身边,可能还有其他可疑人物。
长街上,又只剩明昭和斑两个人。
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
斑站在那里,看着卡卡西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开口,"关于宇智波鼬。关于村子。关于离开忍村只能漂泊。"
"嗯?"
"你是不是……"
斑皱着眉,像在辨认一道很复杂的忍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明昭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云走得很慢。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斑。" 她说。
"嗯。"
"是时候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斑的手腕。
"我们该回去了。"
斑一愣。
"回去啊?"
他话没说完。
凯和红站在巷口,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他们回过神,长街上空空荡荡。
那个蓝色对襟,金橙色滚边长袍的少女,和那个黑发少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风从街尽头吹过来,卷起一片落叶。
凯张着嘴,愣了半天。
"…… 人呢?"
红沉默了很久。
"走了。估计就是那个空间忍术。" 她说。
"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咱们要想想怎么和火影大人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