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乐拉面的暖帘在身后晃了晃。
斑捧着空碗,酝酿着想说些什么。
明昭放下自己的碗,拿出餐巾纸擦了擦嘴,"你吃了三碗,最后那碗连汤都喝光了。"
斑:"……"
他把空碗 "啪" 地塞回一乐老板手里,转过头看起周边陌生的风景。
手打老爷爷乐呵呵地接过碗,用围裙擦着手,看明昭的眼神像看自家小辈:"小姑娘,常来啊!"
"一定。"
明昭笑着挥手,"不过今天这顿,记在三代火影大人账上哈。"
手打:"…… 啊?"
旗木卡卡西默默拿出自己的钱包,结了所有的账款。
阳光正好。
昨夜的血迹、喇叭、被挖眼的团藏,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街上有孩子追着狗跑,卖团子的老婆婆在吆喝,几个下忍背着背包从火影楼方向跑来跑去,大概是刚接了任务。
斑走在明昭旁边,双手抱胸,一边走一边用一种审视的、像在打量敌国阵地的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
"这就是……木叶。" 他说。
"这就是木叶。" 明昭说。
"柱间建的?"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联手创立的。"
斑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踮脚够糖葫芦,看着两个老人坐在桥头下棋,看着一条瘦狗躺在路中间晒太阳,谁路过都不躲。
战国时代,他和柱间坐在河边探讨梦想的时候,大概想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斑犹豫了一下。
"明昭。"
"嗯?"
"你那个地方。"
斑的声音放低了,眼睛看着前面那个追狗的小孩,"就是你的那边,没有忍者、没有查克拉、大家过日子的地方。"
"嗯。"
"你其实……"
斑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可以把宇智波剩下的那些人,带到那里去。"
明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中间,等那条瘦狗翻了个身,才慢慢说:"斑,你过来。"
她蹲下身,看着那个追狗摔了一跤、又笑嘻嘻爬起来的小男孩,等他跑远了,才站起身。
"我那里,没有忍者。"
她说,"没有查克拉,没有写轮眼,没有血继限界,也没有什么影分身、火遁。"
"在那里,大家都是普通人。会感冒,会切菜切到手,会因为冬天暖气不热而骂骂咧咧。"
"美琴夫人和宇智波剩余的人,如果跟我走。"
她转过头,看着斑,"他们就得一辈子做普通人。写轮眼会退化,火遁永远不能使用。被人欺负了,被砍伤甚至被杀死,也只能找派出所,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武力解决。"
"有力量的人,过这种日子,未必好过。"
斑皱起眉:"可是……"
"你听我说完。"
明昭打断他,"团藏那种人,为什么活成那样?因为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力量。他相信力量能解决一切。他为了力量,挖别人的眼睛移植,伤害自己人。"
"宇智波一族也一样。"
她的声音轻下来,"他们这一辈子,都被写轮眼、被爱恨、被力量推着走。你现在让他们放下一切,去做普通人。"
"他们未必会快乐,未必会觉得如意。"
"他们会在那个没有忍者的世界里,日夜想着自己本可以火遁烧穿谁的房子,本可以写轮眼看透谁的阴谋。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被放逐的,是失去了一切的贵族。"
明昭看着斑。
"不是我不想带。"
她说,"是带过去,未必是好。也未必是他们想要的。"
斑沉默了很久。
他们已经走到了桥头。两个下棋的老人正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旁边瘦狗又睡着了。
"可是。"
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和平……"
他看着桥下的流水。
"如果和平,就是这样的。没有战争,没有不得已因战争而死的人,没有半夜上门灭口。"
"那做一辈子普通人,又有何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明昭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仿佛透过这张战国少年的脸,看到了很多年后那个站在高空上、准备用无限月读,把所有人拖进一场和平大梦里的宇智波斑。
那个为了 "和平" 两个字,可以对全世界开战的男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斑。"
她伸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斑的头发。
斑整个人僵住。
"你不适合找千手做朋友。"
明昭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斑:"…… 啊?"
他瞪大眼看着明昭,完全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说什么?什么叫我不适合……"
"没什么。"
明昭已经收回手,转过头,朝身后跟了三条街的三个上忍招了招手,"卡卡西,过来一下。"
卡卡西走过来。凯和红也跟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明昭小姐?"
"问你个事。"
明昭很随意,像在问路,"千手柱间大人,建立木叶以后。"
她顿了顿。
"现在千手一族,还有强者吗?"
"我们不远万里而来。"
斑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他还在为刚才那句 "不适合找千手做朋友" 憋气,正好借题发挥,"想切磋较量一番。"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斑,又看了一眼明昭。
"千手一族……"
他斟酌着用词,"为了保护木叶,全部的族人,已经贡献出了全部力量。"
"柱间大人的儿子英年早逝。孙女千手纲手大人,现在是传说中的三忍之一。"
他顿了顿。
"除了纲手大人,千手一族…… 已经没有其他族人了。"
斑站在原地。
他那双刚才还带着怒气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千手一族。
那个和他在战国时代血战了几十年,父亲死在千手手里,弟弟也险些死在千手手里,他自己身上也有几十道千手忍者造成的刀疤。那样在绵延了上千年的千手一族,没了?
那个和他约定要一起建一个村子、让孩子们不用再上战场的千手柱间的族人。
没了?
"你说什么?"
斑的声音有点发紧,"千手一族,全部没了?"
"…… 是。" 卡卡西低声说。
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昭看着斑。
她没有趁他发懵的时候补刀,只是慢慢地、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强如千手柱间。"
"他也会死。"
"他的一族,他和朋友们用命拼下来的村子,几百年后,千手这两个字,也就只剩下一个在赌场里喝酒的孙女,和卷宗里的几行字。"
"千年前的忍宗是这样。"
她说,"现在的千手一族,也是这样。"
"小斑。"
她转过头,看着桥下流水。
"人这一辈子,都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走向那个选择指向的命运。我们只能努力,只能尊重。"
"不能太有执念。"
她顿了顿。
"更不能,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做选择。"
"我先前问过美琴夫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她不愿意跟我走。她已经决定,留在木叶,迎接她自己的未来。"
"那就是她的路。"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觉得那是好的,就把她从她的路上拽走。"
斑沉默了很久。
风从桥洞下穿过去,吹得他长发飘起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见过,你那里人们的生活。"
明昭笑了一下。
她看着桥那头跑过去的那个追狗的小孩,看着下棋老人为一步棋拍桌子,看着瘦狗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是否见过都不重要。"
明昭说。
"她是木叶的宇智波。"
"她不打算,过普通人的生活。"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卡西站在后面,面罩下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木叶的事。
但他隐隐觉得,今天早上这一场血案,能这样收住,不是因为三代强,不是因为团藏瞎了一只眼。
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凯在旁边热血沸腾地小声说:"卡卡西!这位明昭小姐说话好有哲理!我感觉我青春的火焰又烧起来了!"
红叹了口气:"凯,你小点声。"
明昭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朝后面比了个 "继续走" 的手势。
"走吧。" 她说。
"既然来了,去看看火影岩。"
火影岩在木叶村最北边。
五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凯热血沸腾地跑在最前面,红慢慢地和开保持距离地往前走。卡卡西走在明昭和斑侧后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爬到半山腰,视野忽然开阔。
斑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看着面前那面巨大的山崖。
四张石雕的人脸,从左到右,有年轻,也有苍老的面孔。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村子里炊烟的味道。
最左边那张脸,戴着护额,长发,眉眼温和。
斑认识那张脸年轻时的样子。
他在河边和他比过竹剑,在战场上和他砍过对方,在篝火边和他畅想过, "以后让孩子们不用再打仗"。
千手柱间。
现在,他只是这面山崖上,一张被风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他老了。"斑忽然说。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柱间的石雕刻工太实,眉峰、嘴角、下巴的线条,都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出来的疲惫。
"他死的时候,不年轻了。"明昭说。
她抬起手,手指从最左那张脸,一路划到最右。
"这四张脸。"
她说,"初代柱间,二代扉间,三代日斩,就是你今早见到的那个老头。"
"最右边这个,是四代目,波风水门。"
斑转过头看她。
"这个村子。"
明昭说,"从柱间手底下建起来,到今天,不到一百年。"
"不到一百年,换了四代火影。"
她顿了顿。
"你认识的柱间,现在只是左边那张石头。他弟弟扉间,在他右边。再右边,是把这个村子管了几十年的日斩。最右边那个年轻人,你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他死的时候,连三十岁都不到。"
风从崖上吹过去。
斑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石头脸,指节一点一点攥紧。
明昭也没催他。
她在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走得很慢。
"我来的那个地方。"她忽然说。
斑低头看她。
"我那个世界,没有查克拉,没有忍者。"
明昭抱着膝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我们的国家,有一万年的文字历史。"
"一万年。"
她重复了一遍,"你猜这一万年里,有多少个 '柱间',建了多少个 '木叶',又倒了多少个?"
"太多了。数不清。"
"有的太平了几百年,有的打了一千年。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城墙修了又塌,塌了又修。"
她转过头,看着斑。
"小斑。"
"和平和与战争,白天与黑暗,不是两个敌人。"
"它们一个事物的阴阳两面,无法割裂。"
"白天太阳出来,你觉得今天真好。晚上月亮出来,你觉得这夜真长。可它们没有哪一面是永恒的。"
"你不能因为晚上冷,就发誓再也不要太阳。"
"也不能因为白天好,就想把太阳钉在天上,让它永远不落。"
她最后说。
"太阳永远钉在天上的那一天。"
"大地上的一切,也就都烧死了。"
斑站在崖边,很久没说话。
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终于低下头,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仰头看天的女人。她白衣上还留着昨夜的血痕,被风一吹,轻飘飘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 "哼" 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火影岩下,看着脚下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子。
卡卡西他们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他仰着头,看着那四张石头脸,拳头攥得很紧。
红轻声说:"凯?"
"没事。"凯的声音有点闷。
红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
崖上的五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