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和斑再次回到小院。斑有些晃神。

葡萄架还是那个葡萄架。

明昭看向院里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铺在石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冰可乐，已经被晒得没了气。

"明昭姐姐！！"

鸣人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金色的发丝和他的人一样一跳一跳的，眼睛却在明昭身后扫来扫去，"佐助呢？佐助回来了吗？"

其他几个宇智波的孩子也跟了出来，大的抱着小的，眼巴巴地看向明昭。

明昭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

她用非常喜庆的语调告诉孩子们，"已经都平安啦。三代火影大人带着暗部赶到了。敌人被打退了。"

"佐助和他的妈妈，还有其他宇智波的人，都被接到木叶的医院去了。在医院接受医疗人员的专业救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放心吧！"

鸣人愣了一秒，然后"嗷" 地一声开心地蹦起来，蹦得比院子地葡萄架还高。

"太好了 ！！"

他绕着院子跑了三圈，一把抱住旁边的最小的孩子，转了个圈。

"佐助没事！美琴阿姨也没事！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大家都被他转得晕头转向，但脸上也都笑开了。

明昭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等鸣人喘过气来，才开口：

"鸣人。"

"在！"

"你们也该回去了。"

明昭说，"木叶现在安全了。那边的人们，应该都在找你们。"

鸣人使劲点头，又有点舍不得："那……明昭姐姐你呢？"

"我啊。"

明昭眉眼弯弯，笑了笑，"我就在这里啊，这里才是我的家啊。你想念我的时候，就再来看看我吧。"

像是应和她这句话，院门上的暮色，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那道熟悉的、通往木叶的时空裂缝再次出现了。

"走啦走啦，鸣人！"

明昭摆摆手，"带着宇智波的弟弟妹妹们，小心点哈。"

"嗯！"

鸣人一把牵住大孩子的手，另一只手拉着那个最小的孩子，回头看了明昭一眼，蓝眼睛亮得像星星。

"明昭姐姐！你以后一定要来木叶玩！我请你吃一乐拉面！"

"好啊。"

明昭笑着答应他，"那我要豚骨的，还要加叉烧。"

"一言为定！"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钻进那道光里。最后是鸣人，他在光的边缘回头挥了挥手，然后光，合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明昭和斑回到屋内。明昭在客厅的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明昭小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卧室的门口传来。

明昭抬起头。

宇智波泉奈扶着墙边，慢慢走了过来。他的伤已经被明昭治得差不多了，脸色还有点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他走到明昭近前，整了整衣襟。

然后，对着明昭，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停！停！"

明昭快步上前，把人拦腰扶起。

泉奈却坚持要把大礼行完，才抬起头，眼睛很亮："以前多次听哥哥说起您，却未曾有幸得见。今日蒙受您的大恩，必须感谢您对绫焰和我的救治，以及多年来对我哥哥的帮助。"

泉奈的声音很平稳，"宇智波泉奈，没齿难忘您的大恩。"

"起来起来。"

明昭一把把他拽起来，"你伤还没好，跪什么跪。"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你的哥哥宇智波斑是朋友。"

明昭说，"帮他，帮我自己的朋友，心甘情愿的。你不用如此。"

泉奈被她扶着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明昭小姐。"

他说，"有件事，我想询问您。"

"嗯？"

"我的伤…… 我知道。"

泉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一刀，伤到了肺脉。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他的声音很飘忽，"我活不长。"

明昭没说话。

"我忧心的，不是我自己。"

泉奈抬起眼，"是我哥哥的眼睛。"

"斑哥的万花筒，用一次，就离失明更近一分。您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他也不可能不上战场。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失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已经想了很久、做了决定的平静。

"我本来打算，不打算治疗我的伤势了。"

明昭的眉尖，跳了一下。

"准备在我死后。"

泉奈平静地说，"把我的眼睛，给我哥哥。这样他就能得到永恒的光明。宇智波一族，也能多一个最强的战力。"

"这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最后能为哥哥、为族人做的事。"

明昭看着他。

看了很久。

"泉奈。" 她终于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

明昭的声音十分冰冷，"斑接受你眼睛的代价，是什么？"

泉奈愣了一下。

"他会看着自己亲弟弟的尸体，把自己弟弟的眼睛挖下来，装在自己眼眶上。"

明昭说，"然后他带着这双眼睛，活一年，十年，一百年。每一次照镜子，他都会想起今天，想起你是怎么死的，想起这双眼睛是怎么来的。这会不会成为他终身的阴霾？会不会成为他终身无法摆脱的噩梦？"

"你觉得他会因此变强？"

"那他会不会因此永生永世陷在执念里，不能解脱呢？"

泉奈张了张嘴。

"可是！"

他的声音带着要说服人的急促，"只有最深重的执念，才能赋予宇智波更强的力量！我迟早是要死的！我死了，斑哥才能用我的眼睛，这是宇智波的宿命！"

"宿命什么！"

一个声音从边上炸响。

斑的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忍无可忍。他站在泉奈的边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捅了一刀。

他几步跨到泉奈面前。

然后，一拳。

不重，但结结实实，砸在泉奈脸上。

泉奈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斑哥！泉奈哥！"

绫焰从里屋跑出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泉奈却没躲。他捂着脸，抬起眼，愣愣地看着斑。

斑胸膛起伏着。

他盯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泉奈。"

"哥哥问你一句话。"

"我把我的眼睛，给你，给绫焰。"

"你要不要？"

泉奈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怎么可以？！"

他激动地猛地绷直了身体，声音都劈开了叉，"斑哥！你是我们的兄长！你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你的眼睛怎么能给我！"

"族长怎么了？"

斑红着眼，"族长就不能把眼睛给弟弟了？"

"如果你们死了，我要眼睛有什么用？！"

"我要你活着！我要绫焰活着！我希望有力量是为了你们，如果你们都不在了，要一双永恒的写轮眼有什么用！"

兄弟两个在客厅里对峙，一个红着眼，一个捂着脸。

绫焰哭着扑上来，一手拉一个："哥哥！哥哥别这样！泉奈哥你别再说这种话了！"

"都别吵了。"

明昭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她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温水，猛喝了几口，终于平复了自己内心的火气。

"真是好良言，难劝你们这些宇智波该死的鬼。"

她放下杯子。

"我本来还想劝劝你们，别老想着死来死去、挖眼睛给兄弟。"

"不过现在，我特别想问，你把我，把你哥哥都当成什么了？我治疗你，是把你完全治好了，你身体什么问题现在也没有。你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装作人快不行了，然后把眼睛给你的哥哥么？"

泉奈一惊，没想到明昭如此直接。

“那你哥哥费老大劲来找我，是来开我玩笑的么？且不说你们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救助你们。我不能说你的决定有错。但是你想要我的承诺，或者，用这种方式让斑接受你的眼睛。都是非常伤害我们的行为。我不能接受我的朋友这样。幸好，你不是我的朋友。”

泉奈不敢再多说话。

斑和明昭都挑眉看着他。

明昭从怀里摸出那只素玉小盒，"啪" 地打开，“你爱怎么样，回去以后，你就怎么样。左右你不是我的弟弟。但是，斑，可以有别的万花筒写轮眼用。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素玉小盒里，一双猩红的、缓缓转动的万花筒，在室内明亮的光线里，泛着冰冷的光。

泉奈和绫焰都看呆了。

"这是…… 万花筒？" 绫焰的声音有点发紧。

"宇智波止水的眼睛。"

明昭说，"你们应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我和斑去过的那个时代里宇智波的天才之一。"

"这双眼睛，最厉害的能力，叫别天神。"

她看着兄弟三人。

"不用对视。"

"只要施术者 ' 看见 ' 目标，远距离、隔着障碍都能发动。被施术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甚至。"

她顿了顿，"他能永久改变一个人对某件事的立场。"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明昭喝水的声音。

"所以。"

明昭合上玉盒，推到桌子中间，"泉奈，你不用死。"

"你哥哥可以用这双眼睛。"

她说，"以斑的天赋，他说不定，还能开发出比别天神更强的能力。"

泉奈张着嘴，说不出话。

"不过。" 明昭话锋一转。

斑立刻绷紧了。

"为了稳定力量。"

明昭说，"这双眼睛太强，普通的身体撑不住。要真正发挥它的力量，还需要千手柱间的细胞之力。"

她看着斑。

"你们到时候，可以想办法，拿到千手柱间的血肉，以备不时之需。"

泉奈的瞳孔，骤然一缩。

“好了，眼睛给你们。你们回到你们的世界以后，妥善解决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们自便吧。”

明昭离开客厅，去往院子里，平复自己的心情。

客厅里，宇智波的三兄弟谁都没有说话，玉盒摊开在茶几上，写轮眼泛着微弱的、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