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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是真的

休息了几天后,明昭十分惬意,打算自己动手做些美食。

傍晚,小院里飘着桂花和晚饭的香气。

明昭蹲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萝卜牛腩咕嘟咕嘟翻着花,热气把她的刘海蒸得微湿。

信物墙挂在堂屋,最新的那枚水滴形青石紧挨着三勾玉木簪和贝壳,被溜进屋的晚风一吹,轻轻相碰,发出很轻的脆响。

从夏目那边回来之后,她清净了几天。

白天晒被子、翻几页闲书,傍晚煮一锅要吃两顿的炖菜,日子慢得像葡萄架上垂着的藤。

她甚至想好了,等这锅牛腩吃完,就去巷口买袋糖炒栗子,窝在沙发里看一整晚的月亮。九月末的月亮,一天比一天瘦,却一天比一天亮。

她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刚要端去廊下,院门的方向,忽然响起许多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似有若无的呼喊声。

甚至也没有人敲门。就有孩子连滚带爬、几乎是撞碎了什么东西一样冲进来。

院门外的暮色毫无征兆地晃了晃,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的旧画。

下一刻,五个孩子从那片晃动里接连跌了出来,摔进了院子里还有落叶的地上。

“明昭姐姐!!”

明昭手里的半碗汤“哐当”放回石桌,人已经到了孩子们近前。

她一眼认出最前面那个金发孩子。

这是长大了几岁的漩涡鸣人,约莫有七八岁的样子,护目镜歪在脑门上,金发乱成鸟窝,脸上灰一道、血一道,膝盖和手肘的裤子磨破了四个洞,血混着泥糊在伤口上。

他虽然害怕地发抖,但怀里还牢牢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自己摔在最底下,垫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是宇智波佐助。

那个总是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有些臭屁的小孩子,此刻黑发被汗黏在额角,脸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像一只被惊雷吓住的小猫。

佐助一只手紧紧攥着鸣人的后衣角,另一只手拉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唇色白得发青,哆哆嗦嗦地抖动着。

还有三个比鸣人佐助小一两岁的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不过六七岁,最小的看着才五岁,坐在落叶里抖成一团,哭声都憋在喉咙里,只剩抽气的声音。

“都别动。”

明昭的声音在一瞬间沉下来,稳得像急诊室里见惯了血的医生,“受伤的先不要站起来,让我看。”

她半跪下去,目光从五个孩子身上极快地扫过一遍,像在给每道伤口编号。

黑色短发的小女孩的右脚踝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一碰就疼得倒抽冷气,是扭伤。

六七岁模样的男孩的额头磕在石阶棱角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只眼。

最小的孩子,也没有幸免,左臂上一道斜斜的血痕,边缘整齐,是被手里剑擦过的。

鸣人的双膝双肘全是擦伤,掌心还嵌着碎石子。

佐助伤得最轻,只有手臂蹭掉一大块皮、额角一块青紫,可他的眼神比任何伤口都让人心惊。

“没事了,都没事了。”

明昭伸手,先把扭伤脚的女孩打横抱到廊下,又把三个小的一个个抱过去,排成一排坐好。她转身进屋,许愿签微光连闪,干净的毛巾、一盆温水、绷带、剪刀,整整齐齐落在手边。

她拧了热毛巾,先清理了磕破额角的男孩的满脸的血。小男孩咬着嘴唇不哭,眼泪却成串往下掉。

“很疼吧?”

明昭的动作放得极轻,“一会儿就好了。”

女孩看到可靠的大人,终于放松下来,“哇”地一声扑进明昭怀里。

明昭一手揽着她,另一手凝起丹迪瞬愈的白光,掌心覆上磕伤孩子的额头。

温润的生之气渗进去,流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平复,最后只留下一点淡粉的新肉。

男孩的哭声卡在半路,抽抽搭搭地摸自己的额头,摸了一遍又一遍。

接下来是女孩的脚踝。

明昭双手托住那只肿起来的小脚,回道的绿光像春水一样漫过去,错位的筋骨轻轻归位,淤血散开。

女孩睁着泪眼看她,小声说:“不、不疼了……”

“这手臂上这道口子深一点,别怕,姐姐数三个数。”

明昭指尖的光覆上最小的孩子的伤口,“一、二、三,当当当,好了。”

最小的孩子低头看着光洁如初的胳膊,连疤都没留下,呆呆地忘了哭。

后面才轮到鸣人。他一直蹲在旁边,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受伤的小朋友,自己的膝盖还在往外渗血,却咧着嘴笑:“我没事我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嘶!”

明昭一把将他按坐在廊下,一言不发地替他挑出掌心里的碎石。毛巾擦净血泥时,她看见他膝盖、小腿上横七竖八卧着许多旧疤,新的叠着旧的,有些明显是摔了没人管、自己结痂的。这个孩子一个人长大,连受伤都是靠身体自愈力,硬生生长好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白光覆上去时,放得格外轻。四个血糊糊的伤口齐齐愈合,连那些陈年旧疤周围的暗沉,也被生之气润得淡了。

“好了。”她揉了揉鸣人的脑袋。

“嘿嘿。”

鸣人挠着头笑,笑着笑着,眼睛却有点红,赶紧仰头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她又拉过佐助。男孩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直到手臂上的擦伤被白光抚平,他才像终于回过魂,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鸣人……”

佐助转头眼泪落下来,紧盯着鸣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街上的那些人,是不是……是不是都死了?”

鸣人的手顿了顿,没有回避他的眼睛,犹犹豫豫道:“可能吧……我光顾着跑……也没仔细看……”

佐助的嘴唇颤了颤,慢慢攥紧了拳。他没有再问,可那个他猜测的答案落进一个七岁孩子心里,比任何伤口都重。

五个孩子的伤,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轻松治好了。

明昭又让许愿签变出七杯热甜奶、一摞毛毯,给最小的三个孩子裹成三只小团子。

温热的甜奶握在手里,孩子们的脸色才一点点缓过来,抽噎声渐渐低了。

明昭在鸣人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灰。

“鸣人,看着姐姐。”

她的声音很稳,“慢慢说,你们从哪里来?怎么弄成这样的?”

鸣人一听见“追”这个字,浑身猛地一抖,蓝眼睛里的后怕这才翻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抖的,却还是努力把话一句句说清楚。

“放学之后……我和佐助一起走。佐助说、说他终于练成了那个什么术,要带我去练习场看……”

“豪火球之术。”

佐助盯着廊下的某一点,忽然极轻地接了一句,声音空得不像他自己的,“就是我们的宇智波一族的人都很擅长的术。”

“对,豪火球之术!”

鸣人吸了吸鼻子,“练习场在族地边上,我们走到半路,就听见……听见好多人在喊。然后、然后我看见街上躺着好多人,好多血……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都戴着面具。一个红着眼睛,手一挥,人就倒了,另一个……另一个像鬼一样,身体是转着的,苦无从他身上穿过去,什么都扎不到!”

他说到这里,五个小的孩子又开始发抖,甚至把脸埋进膝盖。

“河边有真和泉太他们几个在玩。”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急,“我想都没想,就叫上他们一起跑。那个面具男发现我们了,他在后面追,手里剑嗖嗖地飞,真的胳膊就是那时候……”

“我扔了书包里的烟雾弹。”

鸣人比划着,小手还在抖,“烟一起,我就让大家钻进集市的小巷。学校教过,被追的时候要往开阔人多的地方跑,这样目标就容易分散。我和佐助一前一后,把小的夹在中间,他们跑不动了我们就架着他们……有一回,那个面具男直接从墙里转出来,手都伸到真后领了,我把书包当作一枚手里剑扔出去,逼他偏了一下,我们才又跑掉。”

佐助垂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可他怎么都甩不掉。”

鸣人的声音低下去,“我们跑过的每条路他都知道,墙、屋顶、井盖,他都能转出来。真的,那时候我以为……以为我们死定了。”

男孩忽然抬起头,蓝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笃定。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躲到姐姐你的院子!那里最安全,只要到了那里,谁都伤害不了我们!我就拼命想,拼命想,要是能到姐姐的院子就好了……然后、然后脚下的路就变成了这里!”

他说完,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大口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昭,像在等她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明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宇智波灭族之夜。

她知道这个夜晚的全部。知道那个十三岁的和七岁的少年怎样在一族与一村之间,走进地狱。知道眼前这个黑发男孩接下来要走过怎样漫长、漆黑、只剩仇恨的路。也知道那个漩涡面具底下,究竟是谁。

她甚至知道,多年以后,那个灭族的“叛徒”会死在弟弟面前,死得轻轻巧巧,像终于卸下一副扛了一辈子的担子,到最后还笑着,用染血的手指点一下弟弟的额头。

她敬这份取舍。但是,也同样不能理解。

她也是经历过灭族的人,不能想象怎样的大义,才能使一个人对自己的家人和族人挥刀相向。

“我父亲……”

佐助忽然开口了,声音抖得几乎拼不成句,“我的家人……他们、他们还在家里……”

他抬起眼,那双黑眼睛里满是一个七岁孩子不该有的、拼命压住的恐惧。他是宇智波的孩子,也是学校里的小天才,可此刻他的世界正在身后那个世界里一寸寸塌掉。

明昭没有说“没事的”,她从不对这种时候的孩子撒谎。

她伸手,按住佐助单薄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佐助,先听我说。你现在活着,鸣人活着,你还有更小的族人也都活着。你们从那里跑出来了,这是真的。”

佐助怔怔地看着她,绷了一路的那根弦,在这句平平实实的话里,终于裂开一道缝。他猛地攥住她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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