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天候棒第一次在娜美手里认真发威。冷、热、电三股气泡拧成一道真正的闪电,把浑身尖刺的 Miss 双手指电得外焦里嫩。那个爱钱的航海士浑身发抖,还是站到了最后。
梅地议事堂前,索隆对上了浑身是刃的 Mr.1。刀刃卷了,刀身断了,他在血肉横飞里闭上眼睛,忽然“听”见了石头、铁、和自己呼吸之间那一线空隙——一刀流居合,狮子歌歌。钢铁应声而开。
屋顶上,山治踢碎了冯·克雷变成的那张娜美的脸。不,他从一开始就没被脸骗过。他踢的是招式、是破绽、是那个伤害他伙伴的人。最后一脚落地,人妖女王趴在瓦砾里,冲他竖了根大拇指。
东南门最苦。
Mr.4 的四吨球棒把乌索普的颅骨砸得凹陷下去,腊肠犬拉苏喷着炸弹棒球,Miss 圣诞快乐在地下钻来钻去。长鼻子躺在血泊里,听见鼹鼠女人嘲笑“你们船长当海贼王就是个笑话”,他骨折的手指动了。
“不准……嘲笑他的梦想。”
乔巴的角顶住 Mr.4。乌索普从血泊里弹弓上膛。一个八斤重的胆小鬼船医,一个满嘴谎话的狙击手,硬是把两个吨位远超他们的怪物,埋进了城门的废墟里。
明昭赶到东南门时,仗刚打完。
乔巴抱着浑身是血的乌索普,哭得打嗝:“医生!明昭医生!他的头、他的骨头……”
“让开。”
白光覆上凹陷的颅骨、断裂的肋骨。丹迪瞬愈一层层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乌
索普睁开眼,看清是她,第一句话是:“咳……我、我早就说过,我有八千部下,这种程度的伤,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是是是。”
明昭把他的胳膊接好,面不改色,“乌索普船长最勇猛,八千部下都看见了。”
乔巴破涕为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站起身时,城中心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伪装成国王寇布拉的冯·克雷在城楼上当众开枪,子弹穿过寇沙的肩膀,叛乱军少主从马背上栽下来。
战争,被这一枪彻底点燃。
明昭在人群践踏到他之前,把人拖进了巷子里。白光止住血,她把寇沙交给吓白了脸的叛军少年:“按住这里,别让他死。他还有一句话,必须活着亲口喊出去。”
下午四点半,阿尔巴那的大钟塔,对准了广场。
那是一门伪装成礼炮的定时炸弹,一炮下去,广场上几万国王军和叛乱军,连同所有真相,都会一起上天。
薇薇顺着塔外的阶梯往上爬,Mr.7 和 Miss 父亲节的子弹把石梯打得火星四溅。
明昭跟在她下方三层,缚道一卷,把侧翼一支狙击枪连人带枪缠成了粽子。碎石砸下来,她撑着光帐,给薇薇托出一条能落脚的路。
塔顶,薇薇打落了两个狙击手,扑到炮身上,然后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是定时的。
拆不掉,砸不毁,离四点半只剩几十秒。
明昭的灵子探进炮膛,指尖透出些许冰凉。机芯是封死的,周围一圈炸药连着引信,以她的能力,几十秒内拆不开,也搬不走。
她下意识去摸袖中的书签,撬动一颗炸弹的因果不难,可广场上几万人的生死悬于一线,任何一点偏差……
一道猎隼的影子从王宫方向冲天而起。
护卫队长贝尔,鸟鸟果实·隼形态,王国最强的战士。
他落在炮身上时,回头看了薇薇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很多年前,小公主骑在他肩上,伸手去够一只真正的猎隼。
“请转告陛下和公主。”
猎隼的声音被风拉长,“隼之贝尔,此生为守护阿拉巴斯坦而飞,荣幸之至。”
他一把抱起炮身,化作一道灰影,笔直冲向城市上空最高最高的云层。
“贝尔先生!”薇薇的声音撕心裂肺。
明昭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翻掌压向广场:“缚道之三十七·吊帷障!撑住!”
半透明的光帐在广场上空层层张开,像替几万人撑开了一把伞。
高空亮了一下。
像第二颗太阳,在云层里无声地炸开。冲击波把光帐压得凹陷、龟裂,碎木和断刃雨点般砸下来,被光帐弹开、滑开。几万人伏在地上,耳膜渗血,却没有一个人被那片钢铁的雨带走。
光帐碎了。
明昭跪在塔沿,手掌被反震得全是血痕,抬头望着那朵正在散去的白烟。
她什么都没说。
抱弹上天的人不是她,拦住炮火的人不是她,被全城人记住名字的人,也不会是她。她能做的,只是在那个人把命抛上天空之后,替他接住地面上的人。
乔巴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塔,把一颗水果糖塞进她发抖的手心。
“他、他是守护神。”小乔巴哽咽。
“嗯。”
明昭握紧那颗糖,喉咙发紧,“他是。”
地下葬祭殿的方向,传来了第三场战斗的气息。
那是一方记载着古代兵器“冥王”的历史正文。
罗宾给了克洛克达尔一份假译文,钩子刺穿了她的肩膀。路飞被功夫海牛送到了殿口,橡皮人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里。
明昭站在圣殿上方的广场边缘。
地面在震,岩层在塌,士兵们惊恐地往后退。她张开双臂,缚道与光帐一道接一道铺开,把溃逃的人群拦在坍塌范围之外。
“你不下去帮忙吗?!”达斯琪提着剑冲过来,满脸是灰。
“下面是他的战场。”
明昭盯着脚下的岩层,灵子感知里,那道橡皮气息一次次被沙暴吞没,又一次次亮起来。
她想起了艾斯的话,仰天大笑道:“我的弟弟可是了不起的男子汉。这可是他靠自己就能赢下的战斗。”
黑暗的地下,毒钩的毒针被一脚踩断。
水囊早就空了。路飞就把自己被钩子划开的伤口按在拳头上,血也是湿的,血也能让沙子现形。他一拳一拳往上抡,被沙暴埋住,就从沙里拱出来,□□涸钉在地上,就咬着牙再站起来。
克洛克达尔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为什么还站着?你不过是个刚出海的新人!”
“因为你欺负了薇薇。欺负了这里的很多人。”
橡皮人的声音闷闷的,从血和沙里传上来。
“因为你把她的国家,弄哭了。”
他把全身吸饱了血与水的拳头抡成风车,无数橡皮拳从下往上,击穿一层、两层、十层岩层——橡胶橡胶·暴风雨。
克洛克达尔像一颗黑色的流星,被生生从地底打上天空,又重重砸进广场中央的碎石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王下七武海,沙·克洛克达尔,败了。
紧接着,雨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三年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而后瓢泼而下,浇在叛军的刀上,浇在国王军的盾上,浇在几万张仰起的、沾满血污与沙土的脸上。
大钟塔下,薇薇抓着栏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喊:“请大家——不要再打了——!!”
雨声里,第一把刀落地。然后是第二把,第十把,成千上万把。
寇沙被人扶着,用缠着绷带的肩膀,喊出了停战的命令。
两个孩子在雨里抱头痛哭,两边的士兵茫然地看着彼此脸上的血,忽然发现对面站着的,是和自己一样的阿拉巴斯坦人。
明昭没有撑伞。
她坐在废墟上,仰着头,让雨水把满脸的风尘冲成一道道泥印子。战争到底是什么啊?
路飞被人从坍塌的圣殿口抬出来时,怀里还拖着昏迷的罗宾。
明昭跟在担架边,掌心的白光覆上那个黑衣女人的肩,止血,续气,把她从克洛克达尔留给她的死路上,轻轻拽了回来。
罗宾睁开眼,雨幕里只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平静的侧脸。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又闭上了眼睛。
之后的两天,王宫变成了最大的医馆。
明昭带着乔巴,从清晨治到深夜。第三天黄昏,搜救队在钟楼外的废墟下挖出了贝尔,猎隼浑身是血,胸口却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白光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搜救队都沸腾了。
“守护神没有死!”
消息长了翅膀,飞遍全城。明昭站在人群外,悄悄把手藏回袖子里。猎隼能撑过这三天,靠的是王国的守护神不肯死的那口气,她只是恰好接住了这口气。
海军的船在港外待命。斯摩格拒绝了所有封赏和上报,下令收队。达斯琪绕到医馆后门,端给明昭一杯凉水。
“我们上校说,这趟是海贼救的国家。”
女海军板着脸,耳尖却红着,“但我还是要说……下次见面,我照样会抓你的同伴。”
“好啊。”
明昭接过水,笑着回她,“那你们可得先练好,怎么才不抓错人。”
庆功宴摆在王宫的长阶上,烤肉堆成了山。
路飞兑现了他七岁那年在小院里许下的承诺。他抢过最大的一根烤腿肉,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塞进明昭怀里,油蹭了她一身。
“说好了的!我请!”
他挺起胸膛,骄傲得像打赢了第二场仗,“明昭姐姐,肉!大块的!”
“收到。”
明昭抱着那根比她小臂还长的烤腿肉,高兴地捧场,“路飞请客,天下第一好吃。”
宴到一半,她看见路飞把草帽摘下来扇风,帽带内侧夹着那张烧不掉的生命纸,小小一张,安安静静贴着他的胸口。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枚给艾斯的金签已经不在了,换了个主人,此刻正贴着另一个人的心脏,漂在某片她看不见的海上。
有些命,她不一定能付得起改的代价;有些约定,得那个青年自己用拳头去走完。她能做的,只是把一枚可能灵、也可能不灵的签子,放进了那个命运的缝隙里,然后相信他们兄弟。
索隆拎着酒壶路过,在她身边停了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把另一壶酒搁在她手边。
娜美隔着半张桌子冲她举杯,口型是两个字:谢谢。
离港那天,冯·克雷带着他的人妖船队假扮成梅利号,引走了海军的封锁舰。
明昭站在船尾,看着那个扮成路飞的身影在炮火里挥手,没有说话,只是摘下草帽,朝那个方向遥遥压了压帽檐。
海岸线上,薇薇站在码头,问出了那句让全船人沉默的话:“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再重逢,你们还愿意叫我一声伙伴吗?”
没有回答。
六个人同时举起左臂。手腕上,那个叉号在晨光里无声地亮着。
明昭站在他们身后半步,也慢慢举起了左臂。她手腕上的叉,是那天清晨借乔巴的笔,自己画上去的。
码头上的公主,哭着,笑了。
当天午后,黑衣的罗宾自己出现在梅利号的甲板上,理直气壮地要求入伙。
船上好一阵鸡飞狗跳。
明昭端着一杯热茶走过去,像在小院里接待每一个从天而降的孩子那样,把茶递到罗宾手里。
罗宾挑了挑眉:“你不询问我么?”
“等你想说了,自然会说。”
明昭在她旁边坐下,望着海,“在此之前,先喝口热的。”
罗宾捧着那杯茶,沉默了很久,低头笑了。
当天夜里,梅利号驶出阿拉巴斯坦海域。
满天星光下,那道熟悉的金色裂隙,在甲板中央无声张开了。
“要走了吗?”娜美轻声问。
“嗯。”
明昭看着那道裂隙,自己也笑,“往返程的票,到底还是给我留了。”
路飞第一个扑过来,被索隆和山治一左一右架住。橡皮人蹬着腿:“明昭姐姐!你别走啊!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在大海上航行啊!”
“老天让我回去,没有不应的道理。我那儿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有事的时候,记得喊我。”
明昭挨个看过去,看了一圈,“以后受了伤、挨了饿、心里堵得慌,就来找我。”
她把一小袋金签塞进乔巴的药箱:“船医的备用药品。重伤的时候用,灵不灵不保证。但我明昭的招牌,应该不至于跨个世界就倒。”
乔巴抱着药箱,哭得说不出话,拼命点头。
薇薇不在船上。但临别前,公主把一枚拇指大的沙漠琉璃坠子塞进她手里。
明昭把那坠子提起来看。坠子是用三年烈日烤出的沙、和第一场雨的水,在王宫工坊里连夜烧出来的,通体金红,像凝固的黄昏。
她想起薇薇曾说,“以后您看见它,就知道阿拉巴斯坦真的下雨了。”
路飞最后冲上来,把半根没啃完的烤腿肉用油纸一裹,硬塞进她怀里:“路上吃!”
明昭抱着烤腿肉,握着琉璃坠,倒退着走进光里。
“都好好长大啊!”
金光合拢。
下一瞬,藤编躺椅的熟悉感回来了。
还是那个午后,葡萄架上新补的麻绳在风里晃,石桌上那杯冰可乐已经放温了。墙上的投影幕布歪着,冰箱嗡嗡作响,蝉鸣拖得老长,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有怀里那根油汪汪的烤腿肉,和掌心那枚金红的沙漠琉璃坠子,证明这趟跨界旅行是真的。
明昭在躺椅上坐了很久,笑着笑着,长出了一口气。
她起身进屋,找了根红绳,把琉璃坠子挂上墙。
墙上已经零零碎碎挂了一排:银时的木刀穗、阿尼亚的花生贴纸、路飞七岁那年送的白贝壳、我爱罗的小葫芦砂坠、伏黑惠的影子符、夏目的银杏叶……如今又多了一滴凝固的阿拉巴斯坦黄昏。
每一件,都是一个孩子好好长大的证据。
她窝回藤椅,拧开那杯温可乐喝了一口,眯着眼看头顶的天。
“如果是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值得期待呢。”
小院安静,葡萄架沙沙作响。
石桌上的迷你许愿签,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