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明昭刚把粥熬上，就听见头顶的空气发出 "嗡 " 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从另一个世界甩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个戴着小草帽的身影以标准的抛物线轨迹，从半空直直砸向院子里的石桌。

比上一次来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些。胳膊腿都长了，草帽下的黑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健康的晒痕。

七岁的蒙奇??D??路飞。

"肉 ！！"

人还在半空中，路飞已经伸长了胳膊，橡皮手 "嗖" 地拉出三米远，五指张开，直直冲着厨房窗户里刚端出来的煎培根抓了过去。

明昭眼疾手快，用微缩许愿签把培根往旁边挪了十厘米。

路飞扑了个空，"啪叽" 摔在石桌上，把石桌砸出一个浅坑。他也不疼，一骨碌爬起来，挠挠头，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培根。

"咦？肉怎么跑了？"

路飞说着又要伸长胳膊。

明昭已经走过去，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路飞，这么久不见，上来就抢吃的？"

路飞捂着脑门抬头，看到明昭的瞬间，眼睛 "唰" 地亮了，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明昭姐姐！！"

他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扑过来，橡皮胳膊缠住明昭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来晃去，"我好想你！还有鸣人！阿尼亚！你们都在吗？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香克斯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出海了！我已经七岁了！是大人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口水都快喷明昭脸上了。

明昭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把他从身上扒下来，蹲下来和他平视："长大了啊，确实比上次高了一个头。鸣人这次不在，阿尼亚也回去了。不过……"

她话没说完，后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闷响。

"轰隆！"

地面都震了三震。

明昭："……"

她现在对这破裂缝已经彻底免疫了。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接着呗。

她带着路飞绕到后院，就看见葡萄架又塌了半边。木架子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泥土混着葡萄叶溅得满天飞。

尘土散去，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少年站在废墟中央。黑色长发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动，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猩红的写轮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比上次来时高了些，肩背也更宽了，少年人的轮廓正在往青年过渡。腰间别着短刀，刀鞘上没有血迹，看来这次不是从战场上直接掉过来的。

宇智波斑。

他落地后第一反应是按刀、扫视、开启写轮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然后他看到了明昭。

写轮眼缓缓褪去，猩红消散，露出底下黑色的眼眸。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又是这里。"

"欢迎回来。"

明昭无奈地指了指塌掉的葡萄架，"斑，你上次塌了半边，我刚修好，你这次又塌了另外半边。你是不是跟我的葡萄架有仇？"

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断木，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绫焰一直让我再来看看。"

明昭笑了。看来上次的游乐园之行，在这对兄弟心里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行，来都来了，先进屋。" 她转身往回走，"刚好来了很多小朋友，可惜绫焰没有和你一起来。"

她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路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斑面前，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盯着斑看。

斑也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草帽小孩。

两个人，一个冷着脸浑身散发着 "别靠近我" 的低气压，一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好奇，气氛诡异得像冰与火的碰撞。

"你是谁呀？"

路飞先开口，歪着脑袋，"你的眼睛好厉害！刚才是红色的！能再变一次给我看看吗？"

斑："……"

他活了十几年，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族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对着他的写轮眼说这种玩笑话。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宇智波斑。"

斑冷冷地报出名字，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疏离，"离我远点。"

"我叫路飞！蒙奇??D??路飞！"

路飞完全没被他的冷脸吓到，反而更兴奋了，"你是忍者吗？鸣人也是忍者！他说他以后要当火影！你以后要当什么？"

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孩怎么回事？听不懂 "离我远点" 四个字吗？

"我不当什么。"

斑别开脸，不想再搭理这个话痨小孩。

"那你喜欢吃肉吗？"

路飞锲而不舍，"我超喜欢吃肉！明昭姐姐这里的肉最好吃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斑："……"

明昭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有添加剂的肉确实也别有一番风味。她太了解路飞了，这孩子的字典里根本没有 "尴尬" 和 "退缩" 这两个词。你越冷，他越热情，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好了，路飞，别缠着斑了。"

明昭过来打圆场，"斑，你先去客房放东西。路飞，跟我来洗手，准备吃早饭。"

路飞乖乖跟着明昭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斑挥了挥手："斑！等会儿一起吃饭啊！"

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草帽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小孩…… 脑子没问题吧？

早饭桌上，六个人，明昭、我爱罗、津美纪、惠、路飞和斑围坐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魔幻。

路飞坐在明昭旁边，左手抓着一个肉包，右手拿着一根油条，嘴里还塞着半个煎蛋，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好吃！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喊，"明昭姐姐做的饭比香克斯烤的肉还好吃！"

斑坐在餐桌的另一端，腰背挺得笔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他的吃相很优雅，是宇智波家族从小训练出来的礼仪，每一口都礼貌而克制。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路飞，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无他，那个草帽小孩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一碗粥三口喝完，一笼包子五个下肚还喊饿，油条蘸着豆浆吃得满脸都是，嘴角沾着渣也不管。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明昭无奈地递纸巾。

"唔！" 路飞含糊地应着，手已经伸向了第二盘包子。

我爱罗坐在斑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路飞，眼里带着点羡慕，他也想吃那么多，但肚子实在装不下，也不好意思。

津美纪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帮惠擦一下嘴角。惠则面无表情地吃饭，目光在斑和路飞之间来回扫，像在评估这两个人的危险等级。

斑注意到了惠的视线。他也看了惠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算是互相确认了 "不是敌人"。

"斑！"

路飞忽然举着半个包子凑过来，"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是肉的！"

他把包子递到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分享什么绝世珍宝。

斑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半、还沾着路飞口水的包子，额角跳了跳："不用。"

"尝一个嘛！"

路飞不依不饶，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真的超好吃！你不吃会后悔的！"

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拒绝，但看着路飞那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居然有点说不出口。

最终，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下包子皮最外面的那一小角，极其勉强地咬了一口。

路飞立刻瞪大眼睛，期待地问："好吃吗？好吃吗？"

斑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评价："…… 还行。"

其实味道确实不错。但他不可能承认。

"对吧对吧！"

路飞高兴得拍桌子，"我就说好吃！明昭姐姐这里的东西都好吃！"

斑没再说话，但默默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也吃了。

明昭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宇智波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饭后，明昭在厨房收拾，让孩子们自由活动。

斑在院子里练刀，津美纪和惠在整理书架，门口的台阶上只剩下我爱罗和路飞两个人。

我爱罗盘腿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用细沙捏着一只小鸟。沙粒在他指尖流转，渐渐凝聚出翅膀和尾巴，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能看出鸟的形状。

路飞趴在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小狗。

"好厉害！"

路飞张大嘴巴，拖长了声音，"沙子居然能变成小鸟！我爱罗你好厉害！"

我爱罗的手顿了一下，沙鸟的翅膀歪了一点。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尤其是用这种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眼神。

"…… 这个不难。"

他小声说，重新把翅膀捏正。

"不难吗？"

路飞立刻坐起来，伸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细沙，使劲捏了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什么形状也没有。

"诶？怎么不行？"

路飞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抓了一把，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结果沙子漏得更快了。

我爱罗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很轻，像沙漠里偶尔掠过的一丝风。

"不是用手捏的。"

他解释道，"是用查克拉控制。沙子会听我的话。"

"查克拉？" 路飞歪头，"那是什么？好吃吗？"

我爱罗："……"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鸣人跟这孩子能聊到一起去。这两个人的脑回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吃的。"

我爱罗耐心地解释，"是身体里的一种能量。用它可以控制沙子，也可以用忍术。"

"哦！" 路飞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眼睛一亮，"那你能用沙子做肉吗？大大的肉！"

我爱罗："…… 不能。"

"为什么呀？"

"因为沙子不能吃。"

"哦……"

路飞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你能用沙子把我举起来吗？像这样 ——"

他说着伸长胳膊，勾住房檐，整个人荡了起来，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嘴里还喊着 "飞啦飞啦"。

我爱罗抬头看着他在房顶上荡来荡去，下意识地召出一层细沙，在他下方铺了薄薄一层软垫。万一路飞掉下来，至少人不会摔疼。

路飞荡了几圈，松手跳下来，稳稳落在沙垫上，弹了两下。

"哇！软软的！"

他惊喜地在沙垫上蹦了蹦，"我爱罗，你好贴心！"

我爱罗的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 只是怕你摔坏了，明昭姐姐会说我。"

路飞才不管他说什么，已经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热乎乎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我爱罗，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嗯……"

路飞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手，"我们来玩 ' 谁的能力更厉害 '！你用沙子，我用橡皮，看看谁能先拿到树上的那个球！"

他指着院墙角边的树上卡着的一个皮球。

我爱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树不算高，但对小孩子来说也不容易够到。

"好。" 他点头。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斑正在练刀，看到他们要比赛，收了刀，靠在墙上看热闹。津美纪和惠也被吸引过来，站在廊下观战。

"预备，开始！" 路飞喊完，立刻伸长胳膊，橡皮手 "嗖" 地拉出去，直奔树上的皮球。

我爱罗也同时抬手，细沙从葫芦里涌出，化作一条沙蛇，沿着墙壁快速爬升。

路飞的橡皮手先碰到了皮球，但他用力一拽 ，"啪" 的一声，皮球被他拽得弹了起来，反而往另一边飞了出去。

"哎呀！" 路飞赶紧伸长另一只手去接，结果两只手缠在了一起，打成了个蝴蝶结。

我爱罗的沙蛇趁机卷住了半空中的皮球，稳稳地拉了回来，落在他手心。

"我赢了。" 我爱罗抱着皮球，小声说。

"不算不算！" 路飞急得跳脚，"我手缠住了！重来重来！"

"你自己缠住的，怪谁。" 惠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

路飞鼓着腮帮子，使劲解手上的蝴蝶结，可越急越解不开，最后干脆把胳膊拉长，绕着自己转了三圈，才终于解开。

"再来！这次我一定赢！" 路飞斗志昂扬地摆好姿势。

我爱罗看着他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 他把皮球放回屋顶，"再来。"

第二局，路飞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拽，而是用橡皮手轻轻托住皮球，慢慢往回拉。我爱罗的沙蛇也同时出发，两条 "路径" 在半空中交汇，沙蛇和橡皮手缠在了一起。

"啊！你耍赖！" 路飞喊。

"我没有。" 我爱罗面无表情，但眼里藏着一丝笑意。

两个人拉扯了半天，最后皮球 "啪" 地掉下来，正好砸在路飞头上，弹了两下，滚到我爱罗脚边。

"又输了……"

路飞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画圈圈，"我爱罗你太厉害了……"

我爱罗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皮球递给他："…… 你也很厉害。你的胳膊能伸很长，我做不到。"

路飞抬头看他，眼睛一下子又亮了："真的吗？"

"嗯。"

我爱罗认真地点头，"你的能力很有趣。"

"那当然！"

路飞立刻满血复活，蹦起来拍着胸脯，"我可是吃了橡胶果实的橡胶人！以后还会变得更厉害！等我学会了 ' 二档 ' 和' 三档 '，一定能赢你！"

"二档？三档？" 我爱罗疑惑。

"就是更厉害的招式！"

路飞比划着，"虽然现在还不会，但以后一定会的！我要成为海贼王，必须变得很强很强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芒我爱罗只在鸣人身上见过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和坚定。

"海贼王…… 是什么？" 我爱罗问。

"就是大海上最自由的人！"

路飞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有吃不完的肉，有很多很多伙伴，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爱罗沉默了。

最自由的人。

他从小被关在砂隐村的角落里，连走出家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自由是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你…… 有很多伙伴吗？" 他小声问。

"有啊，以后会有更多。"

路飞挠挠头，"但以后会有的！香克斯说，出海之后会遇到很多很多有趣的人，他们都会成为我的伙伴！"

他说着，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我爱罗，你也可以当我的伙伴啊！"

我爱罗愣住了："我？"

"对啊！"

路飞用力点头，"你会控制沙子，超厉害的！有你在，我们的海贼团就更强了！而且你人很好，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爱罗心里那片荒芜的沙漠，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我喜欢你"。

夜叉丸说过 "我爱你"，但最终，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谎言。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只有恐惧和厌恶。鸣人说过 "我们是朋友"，但那可能也是因为鸣人和他一样孤单。

而这个叫路飞的孩子，认识他才两天，就用最直白的语气说 "我喜欢你"，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犹豫。

"…… 我不能出海。"

我爱罗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是砂隐村的人，我们那里没有海，我也不会游泳，也没有船。"

"没关系！"

路飞完全不在意，摆摆手，"那你就当我在砂隐村的伙伴！等我以后成了海贼王，我会开着大船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吃肉！"

"…… 好。" 我爱罗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很认真。

斑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了柱间。

那个和路飞很像，但又很不一样。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想要照到你头上。

中午，明昭做了一大锅红烧肉，还有炸鸡、薯条、凉拌黄瓜，满满一桌子。

路飞坐在我爱罗旁边，一个劲地给他夹肉："我爱罗你多吃点！你太瘦了！多吃肉才能变强！"

我爱罗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路飞满嘴油光的样子，慢慢拿起了筷子。

他以前吃饭总是很快、很安静，像完成任务一样。但今天，他吃得慢了些，偶尔还会和路飞抢一块肉，被路飞抢走了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再夹一块。

"我爱罗，你尝尝这个！" 路飞把一块炸鸡腿递到他嘴边，"超脆的！"

我爱罗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着鲜嫩的肉汁，在嘴里炸开。

"好吃吗？" 路飞期待地问。

"…… 嗯。" 我爱罗点头，耳尖有点红。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喂着吃东西。

饭后，路飞拉着我爱罗去院子里 "探险"，其实就是在葡萄架底下找虫子、在花坛里挖蚯蚓、在墙角观察蚂蚁搬家。

我爱罗本来对这些没兴趣，但看着路飞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跟蚂蚁 "说话" 的样子，他也跟着蹲了下来。

"你看，这只蚂蚁搬了好大一块面包屑！"

路飞指着一只蚂蚁，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它好厉害！比我还能搬东西！"

我爱罗看了看那只小小的蚂蚁，又看了看路飞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些以前他从来不会注意的小东西，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召出一缕细沙，轻轻托住那只蚂蚁和它的面包屑，送到蚁穴门口。

"哇！我爱罗你好温柔！" 路飞惊喜地看着他。

我爱罗别过脸："…… 只是顺手。"

路飞靠在我爱罗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吃太饱了就想睡觉……"

我爱罗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尤其是靠在他肩膀上这种事。

但路飞的呼吸很均匀，带着刚吃完红烧肉的满足感，暖暖的，软软的。

我爱罗没有推开他。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任由路飞靠在他肩膀上打盹。夕阳的光落在他红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开口，像是在说给路飞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路飞…… 谢谢你。"

"嗯？" 路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听清。

"没什么。" 我爱罗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抹很浅很浅的笑，"睡吧。"

沙漠里的孩子，从来不知道被人毫无保留地喜欢是什么感觉。

大海上的孩子，用他最朴素的热情，给了他答案。

路飞在院子里表演橡皮人特技，胳膊拉得老长，绕着葡萄架转圈圈，还把自己缠成了一个橡皮球，在地上滚来滚去，逗得津美纪咯咯直笑。

我爱罗用沙子给路飞搭了个 "擂台"，让他在上面表演。两个孩子一个控沙一个耍宝，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

惠坐在廊下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嘴角会在路飞做出特别蠢的动作时微微抽动一下，那是他在忍笑。

斑则靠在院墙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他看起来很冷漠，像个局外人。但明昭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路飞走。

那个草帽小孩好像永远不会累，永远在笑，永远对一切充满好奇。他不怕斑的写轮眼，不怕斑身上的杀气，甚至在斑第一次释放查克拉威压的时候，路飞只是挠挠头说 "好凉快啊"，然后继续玩他自己充当的橡皮球。

斑活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敬畏，要么是算计。从来没有人用如此纯粹的眼神看他，甚至柱间也不行。

而这个叫路飞的小孩，仅仅认识了半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一起吃肉、一起玩的朋友。

"斑！你也来玩啊！"

路飞忽然冲他喊，橡皮手伸过来，一把缠住他的手腕，"来嘛来嘛！一个人站着多无聊！"

斑下意识想挣开，但路飞的橡皮手软乎乎的，缠得不紧，却很有韧性，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不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斑冷着脸说。

"不幼稚不幼稚！"

路飞使劲拽他，"很好玩的！你看！"

他说着猛地一拉，斑没防备，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刚好踩在我爱罗用沙子堆的 "擂台" 边缘。

沙子塌了一块。

我爱罗："……"

斑："……"

路飞："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斑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又看了看一脸愧疚的路飞，还有旁边默默重新堆沙子的我爱罗，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叹气，以前在战场上一个月都叹不了一次，然后蹲下身，帮我爱罗把塌掉的沙子重新堆好。

我爱罗惊讶地抬头看他。

斑没说话，只是用查克拉小心翼翼地塑形，把沙子堆成了一座比之前更精致的塔楼。查克拉的精细控制是基本功，堆个沙子还是没问题的。

"好厉害。"

我爱罗小声说，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崇拜。

斑的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雕虫小技。"

路飞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哇！斑你好厉害！你也会玩沙子！那你能不能用沙子堆个肉？大大的肉！"

斑："…… 不能。"

"为什么呀？"

"因为沙子不能吃。"

"哦……"

路飞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我们来玩打架游戏吧！你当坏人，我当正义的海贼！我来打败你！"

斑的眉头挑了一下："打败我？"

他这辈子，敢说要打败他，一个七岁的小孩，居然敢说这种话。

"对啊！"

路飞摆出战斗姿势，橡皮手握成拳头，"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不会输的！"

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淡淡道："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路飞欢呼一声，橡皮拳 "嗖" 地拉长，直直冲着斑的胸口打过来。

斑侧身躲开，动作轻松得像在散步。

路飞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砸在院墙上，把墙砸出一个浅坑。

"哎呀！"

路飞赶紧收回手，"对不起明昭姐姐！我把墙砸坏了！"

"没事没事。"

明昭在屋里喊，"你们玩你们的，墙我来修。"

斑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坑，又看了看路飞，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这小孩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大。

"再来！"

路飞又冲了上来，这次是双手同时伸长，像两根橡皮鞭子，从左右两侧夹击。

斑这次没有躲，而是抬手，用查克拉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护盾。路飞的拳头砸在护盾上，发出 "砰砰" 两声闷响，护盾纹丝不动。

"好硬！"

路飞缩回手，甩了甩，"你好厉害啊，斑！比村里的野兽还厉害！"

斑对这个比喻很是不屑，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因为他知道路飞的夸赞是真心的。

"就这点本事？"

他故意激路飞，"还说要当海贼王？"

路飞被激得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身体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橡胶橡胶！机关枪！"

无数的橡皮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斑这次没有用护盾，而是开启了写轮眼，猩红的瞳孔里三颗勾玉飞速旋转，精准地捕捉每一个拳头的轨迹，然后侧身、后仰、下蹲，以最小的幅度躲开所有攻击。

路飞打了半天，连斑的衣角都没碰到，累得气喘吁吁，鼓着腮帮子："你耍赖！你怎么不打我！"

"我打你，你就输了。" 斑淡淡地说。

"那你打啊！我不怕！"

路飞挺着小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路飞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咚。"

路飞捂着脑门，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草帽都歪了。

"…… 输了。"

他老老实实承认，然后立刻又蹦起来，"不过我以后一定会赢的！等我长大了，学会了更多招式，一定能打败你！到时候我请你吃肉！"

斑看着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和上次在游乐园时不同。那次是和平的景象让他动摇，这次是这个没心没肺的草帽小孩，用他的天真和热情，硬生生在他心里凿开了一道缝。

"好。"

斑听到自己说，"我等着。"

路飞高兴得原地蹦了三圈，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斑的腰，因为够不到肩膀，把脸埋在他的和服上蹭了蹭："斑！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斑的身体僵住了。

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重了。在他的世界里，朋友意味着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意味着可以一起实现梦想的人。他是一个几乎没有朋友的人。

而现在，一个七岁的、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小孩，仰着脸问他， "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他本该拒绝。本该说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该冷着脸走开。

可看着路飞那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 嗯。"

斑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路飞立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松开他，又跑去拉我爱罗："我爱罗！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是朋友！"

我爱罗被他拉着，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斑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沾过很多血，从来只握刀。

刚才，他用这双手帮一个红发小孩堆了沙堡，用一根手指弹了一个草帽小孩的脑门。

好像…… 也没那么糟糕。

明昭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孩子，嘴角弯着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宇智波斑这次来，比上次走的时候，心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对力量的执念，不是对和平的困惑。

是一个七岁小孩给他的、最纯粹的友谊。

而这份友谊，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