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孩子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比明昭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每天早上六点,路飞是第一个醒的。他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院子里,伸长胳膊去够葡萄架上还没熟的青葡萄,然后被酸得龇牙咧嘴,却乐此不疲。
六点半,津美纪会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去厨房帮明昭准备早餐。她学东西很快,三天已经能独立煎出形状完美的荷包蛋了。
七点,惠会醒。他会先去姐姐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确认津美纪没事,才去洗漱。然后默默把所有人的被子叠好,把拖鞋摆整齐。
七点半,我爱罗会醒。他醒了之后不会立刻起床,而是躺在那里听一会儿外面的声音,路飞的笑声、津美纪和明昭的说话声、惠叠被子的窸窣声,确认这些都是真实的,才慢慢坐起来。
八点,斑会醒。他是所有人里起得最 "正常" 的,醒了之后先在院子里练一套刀术,动作行云流水,杀气收放自如,每次都把路过的邻居家的猫吓得炸毛。
八点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这是明昭一天中最头疼也最开心的时刻。
头疼是因为路飞的饭量。这孩子一顿能吃十个包子、三碗粥、一碟小菜,吃完还喊饿,明昭怀疑他的胃是异次元口袋。
开心是因为看着五个孩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那种烟火气,是她两世都未曾拥有过的。
"斑!你尝尝这个!"
路飞举着一个包子递过去,"是肉馅的!超好吃!"
斑面无表情地接过,咬了一口。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被路飞投喂了,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麻木,他只用了三天。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把剩下的吃完。
我爱罗坐在斑旁边,安安静静地喝粥。
路飞会时不时给他夹菜,他也不拒绝,默默吃掉,然后耳尖泛红。
津美纪和惠坐在一起,姐弟俩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惠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姐姐,津美纪又夹回去,两个人来回推让,最后鸡蛋碎在了碗里。
明昭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个养了一窝小动物的园长,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食、打扫、防止他们拆家。
上午的活动通常是自由活动。
路飞会拉着我爱罗在院子里 "探险",其实就是挖蚯蚓、看蚂蚁、追蝴蝶。
我爱罗本来对这些没兴趣,但路飞总能把最无聊的事玩出花来,比如假装用蚯蚓钓鱼,比如给蚂蚁起名字,他已经给三十多只蚂蚁起了名字,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分清每只蚂蚁。
斑会在廊下看书。明昭给他找了几本关于世界历史的书,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皱眉,时不时若有所思。
明昭知道,他在对照自己的世界,思考那些关于战争与和平的问题。
津美纪会做家务。擦桌子、拖地、浇花、整理书架,她总有干不完的活,而且乐在其中。明昭劝过她好几次 "歇会儿",她总是笑着说 "我不累"。
惠会坐在津美纪旁边看书。他看的是明昭给他找的儿童绘本,虽然他嘴上说 "这种幼稚的东西我才不看",但每次都看得很认真,看到感人的地方还会偷偷红眼眶。
下午,明昭会组织一些集体活动。有时候是一起做手工。
路飞用橡皮泥捏了个四不像,说那是 "未来的海贼船"。我爱罗用沙子做了个迷你沙漠,里面有个背着葫芦的小人。
津美纪折了满满一瓶千纸鹤,每一只都写着祝福。惠折了个黑色的影子犬,说是 "玉犬的缩小版"。
斑则用木头雕了一把迷你刀,刀法精准,比例完美,被路飞抢去当 "海贼船的桅杆" 了。
有时候是一起看动画。有时候是一起出门。
明昭会带他们去超市采购,五个孩子排成一排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路飞对一切都好奇,什么都想摸。我爱罗紧紧跟在明昭身后,像个小尾巴。津美纪会帮忙拎东西。惠警惕地观察四周。斑则走在最后,像个沉默的保镖。
有一次在超市,路飞看到一个巨大的金枪鱼模型,当场就扑了过去,抱着模型喊 "好大的鱼!够吃一个月!",差点把模型推倒。
斑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了回来。
"放开我!那是我的鱼!" 路飞蹬着小短腿挣扎。
"那是模型,不能吃。" 斑面无表情地说。
"模型也能吃!"
"不能。"
"能!"
"不能。"
两个人就 "模型能不能吃" 这个问题争论了一路,最后以路飞被两根淀粉肠收买告终。
晚上是最温馨的时刻。
吃完晚饭,所有人会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轮流讲自己世界的故事。
路飞讲他在风车村的日子,讲香克斯怎么把草帽扣在他头上,讲他怎么不小心吃了橡胶果实,讲他以后要找很多个伙伴、要成为海贼王。他讲的时候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星星,所有人都被他的热情感染。
斑讲他的战国时代。他讲得不多,只讲了一些战场上的片段,讲他和弟弟怎么在追杀中逃生,讲他怎么在夜里练刀练到手出血。他讲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爱罗和惠都听懂了,那是和他们相似的、在残酷中长大的童年。
我爱罗讲砂隐村的沙漠。他讲晚上的星星有多亮,讲仙人掌开花是什么颜色,讲沙子在风中唱歌的声音。他讲得很慢,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连路飞都不闹腾了。
津美纪讲她和惠的日常。讲她怎么给惠做饭,怎么帮惠补衣服,怎么在惠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他。她讲的时候很温柔,惠在旁边低着头,耳尖红红的,偷偷攥着姐姐的衣角。
惠讲得最少。他只讲了一句:"我以后要保护姐姐。"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是他用全部生命许下的诺言。
明昭有时候也会讲。她讲猎人世界的念能力,讲蚂蚁之战的惨烈,讲她和库拉皮卡一起逃亡的日子。她讲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梦。
斑听得很认真,他能听懂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感觉。
有一天晚上,讲完故事后,路飞忽然问:"明昭姐姐,你以后会去找我们吗?"
明昭愣了一下。
"会啊。"
她笑着说,"等你们都长大了,我会去你们的世界看你们。到时候路飞要请我吃肉,斑要请我喝茶,我爱罗要带我去看沙漠的星星,津美纪和惠要请我吃你们做的饭。"
"一言为定!"
路飞立刻伸出小拇指,"拉钩!"
明昭笑着和他拉钩。
然后我爱罗也伸出了小拇指,接着是津美纪,惠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最后是斑,他看起来非常不情愿,但在路飞 "斑你是不是不敢" 的激将法下,还是皱着眉,勉为其难地伸出了手指。
六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那天晚上,明昭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孩子们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她穿越两世,从库鲁塔族的废墟到 NGL 的战场,从火影的战国到这个和平的现世,一直在失去,一直在战斗,从来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家"。
而现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随时会被次元裂缝砸穿的院子,因为这些孩子的存在,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她知道这些孩子迟早会走。他们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命运,自己的路要走。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
至少此刻,这个院子里充满了笑声。
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明昭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沉入了午觉中。
窗外,阳光洒在院子里,葡萄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拂过,带着月季的花香,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
这种平静到奢侈的生活,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东西。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路飞和斑在院子里进行不知道第几轮“决斗”,实际上是路飞单方面进攻,斑单方面闪避,我爱罗坐在廊下当观众,时不时用沙子给路飞制造“地形辅助”。
津美纪在厨房帮明昭准备晚饭,系着围裙切西红柿,动作认真又细致。惠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像水面泛起涟漪一样的微妙波动。空气似乎在轻轻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放下书,走到院子里。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月季花的香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种波动。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深处感受到的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抵达他的耳边。
是咒力的气息。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气息。
“惠?”津美纪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发呆,“怎么了?”
惠睁开眼睛,看着姐姐,沉默了几秒。
“姐姐,”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们好像……该回去了。”
津美纪愣了一下。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问“确定吗”。她只是放下果盘,擦了擦手,然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是吗?”她轻声说,“那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进屋,脚步没有犹豫。这几天在这里的日子,像一场温暖的梦,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算计明天吃什么,不用担心惠的安全。
但她知道,梦总有醒的时候。
惠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还在打闹的路飞和斑,看着坐在廊下的我爱罗,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明昭的背影。
这几天的记忆,他会记住的。
明昭从厨房出来时,看到津美纪已经把她和惠的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发带,叠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小布袋里。
“要走了?”明昭问,语气平静,没有惊讶。
“嗯。”津美纪点点头,“惠说感觉到了。”
明昭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惠,又看了看津美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回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弟弟。有什么事……算了,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能不能联系到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小小的许愿签,折成星星的形状,放进津美纪的手心:“拿着。不一定有用,但万一呢,遇到非常严重的病和伤害,可以试试。”
津美纪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星星,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明昭姐姐。”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站在惠身边。
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葡萄架塌了一边,墙上有个拳头大小的坑,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沙粒。
路飞和斑已经停下了打闹,我爱罗也站了起来,三个孩子都看着他们。
“要走了吗?”路飞问,难得安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不舍。
“嗯。”惠点了点头。
路飞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那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再一起玩吧!到时候我给你看我新发明的招式!”
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笑意:“……好。”
我爱罗走上前一步,看着惠和津美纪,认真地说:“保重。”
“你也是。”惠说。
空气中那种波动越来越强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惠和津美纪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像水彩画遇水一样慢慢化开。
津美纪回头看了一眼明昭,笑着挥了挥手。
明昭也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姐弟俩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路飞挠了挠头:“他们回去了啊。”
“嗯。”我爱罗轻声应道。
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姐弟俩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明昭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枚没有送出去的许愿签。她笑了笑,把它收进口袋。
“行了,别伤感了。”她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晚饭还得继续做。路飞,你不是说要吃烤肉吗?过来帮忙穿串。”
“好!”路飞立刻把离别的情绪抛到脑后,欢天喜地地冲进厨房。
斑和我爱罗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