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场的情形,让赵甲满意得点点头。
人群中一个妇人姓郑,家里是做寿材生意,本想着出门买块豆腐,常去的吴家关着门,见对面也是一家豆腐铺,又转道来了赵家铺子。
附近的街坊,知道她家是做死人生意,身上衣物上难免沾染阴煞之气,见她走来均是退后几步。
她也不怯,独自站在一角落得了个清闲。
这天价豆腐一报,周围人敢怒不敢言,郑娘子眉间皱起,能夹死一只苍蝇,本想转头就走,扫了眼四周的妇人婆子,多是熟人,还有屋舍的邻里,步子微顿。
虽然邻里关系不好,没少遭受白眼、冷落,然而在大是大非之前,终究逃不过一个理字。
“我说伙计,你家豆腐是金子做,十文钱一块,拿着这钱还不如去肉铺割二两肉划算”
“大婶,你要是不想买就离开,这里有的是人要买,别耽搁后头人排队,”王仇撇撇嘴,对于她的话不为所动。
郑娘子扫视一圈,人们纷纷错开了视线,倒嘴的话头难免一哽。
“我自然要走就不劳你费心了,这条街又不是只有你一家豆腐铺,对家就是,吴家铺子可比你这实诚,从不胡乱抬价。”
“你去吧,看看她家会不会给你开门,”王仇提着铜锣,差点笑出声,又是一只无知的出头鸟,怂恿着看其笑话。
郑娘子家中接了一单大生意,每天忙得昏天黑地,那知道半月前吴家就关了铺子,出门了别人躲她还来不急,怎可能特意跑去知会一声。
只以为吴莺在家休息。
人群中,邻里周娘子正想上前提醒,被结伴人伸手拦住,“得罪了赵甲,她不买你豆腐该怎么办,家里还有人等着这东西救命。”
“郑娘子可以不买,我们可是不行,”那人又说,“她也顶多被伙计嘲讽几句,不碍事。”
想到当家人消瘦的脸颊,周娘子眼光一暗,收回了脚。
几十双眼睛注视下,郑娘子朝着吴家铺子而去,举起手,敲了敲紧闭着的木质隔窗,在安静的环境下,敲击声格外响亮刺耳。
郑娘子心想,吴莺不开铺子,可能是在后院休息,多敲几次能将其敲醒。
见吴家铺子一连几次,回应声一点都没,王仇再次笑出声,嘴里带着唏嘘,“我说那谁,吴家豆腐铺早关门大吉了,你是哪方山洞修道的尼姑,竟连这也不知道,真是笑掉人大牙。”
身后的伙计接连发出嘲笑声,知道其身份的伙计说。
“这不是卖棺材家的娘子,还不回家做棺材。”
更有甚者唱起了卖棺材的童谣,“卖棺材嘞,冬暖夏凉、密不透风、绝不漏水。”
“哈哈哈哈…”
郑娘子咬着牙,红唇泛白,这些人的诋毁、戏耍她经历太多,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心上泛起一阵阵刺痛。
“嘎吱……”
吴莺推开隔窗,见窗前站着熟人,“郑娘子,这么早就来买豆腐,”她本在院子中搬豆腐,听到有人敲窗,就打开了窗户。
吴老爷子的葬礼,需要的棺椁、纸钱物件,都是在她家置办的,当时府中银子不多,郑娘子看她孝心,给了她不少折扣。
原主付了钱,不知道行情,只以为就是这个价,吴莺可不傻,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抹除大头。
郑娘子外表看着冷硬,不苟言笑,其实内心温柔着。
“吴莺,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开店?”郑娘子揉了揉酸软眼角,惊讶道。
“有事耽搁一会,店还是要开,以后每天早上都开,婶子要几块豆腐,我给你包,价格还是照旧,”这话是对郑娘子说,同是也是对着支起耳朵,偷听的顾客说的,更是是对赵家铺子迟到的宣战。
“一块,吃完了再来买,”郑娘子提高声量,“反正价格照旧,什么时候来买都可以,不像别的豆腐铺,把豆腐当金子卖,吃相是真的难看。”
郑娘子长相温婉,连反击话也说的温柔柔柔的,可赵甲脸色确是铁青,不知是因为两人之中的谁。
“婶子,不用给钱,就当我送给你们,爷爷的葬礼还多亏了你们帮忙。”
“不行,”郑娘子知道吴莺做的小本生意,赚利不多,哪里肯要,“我是长辈不能不给钱,你爷爷的冥器也是收了钱,不能混为一谈。”
“好,那我收着,这里的饼子你得带回去,”吴莺往她提着的篮子中塞了两份豆渣饼,见她还要拒绝,“给两个小宝的,我也算是他两的小长辈了,算是我一点心意,而且这是豆渣混面做得,不值钱。”
“这行,我收着。”
郑娘子离开后,赵甲铺子的客人一散而空,皆围了过来,叽喳说着话打探着。
“吴姑娘,价格真的照旧。”
“以后每早都会开店吗。”
“吴姑娘,给我来两块豆腐。”
“我也要。”
……
点菜的点菜,问话得问话,吴莺都一一答复,手下熟练打包着豆腐。
赵家豆腐铺后堂,赵甲脸色出奇黑沉,同时明白吴莺的表态,“她竟然还敢开店,”一想到这,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方案上。
“老爷,怎么办,”王仇担忧道,“少爷定的期限马上就要了,”要是我们还拿不到铺子地契,他可是个不讲理的主。
赵家眼中厉色一闪,举起喜爱多年的紫砂壶,摔在了地上,茶水迸溅、陶片碎裂,他多年未受过落败的滋味,一个丫头片子何德何能。
透过铺子,似看到吴家铺子人头攒动的景象,吴莺敞开的笑脸,既然那丫头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去,”王仇靠了过来,听着赵甲耳语,本绷直的嘴角舒展,泄露一丝畅快的笑。
“好的老爷,小的一准帮你办好。”
……
见吴家铺子生意红火,赵甲故技重施,试图通过再次降低,打击吴家铺子挽回顾客,可她们早已看透赵甲的真面目,那肯买账。
没开几天就灰溜溜关门,吴莺望着对面紧闭的铺子大门,知道正真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拉上窗户回到后院。
深夜,吉阴街外,两道人影从巷子中走出,靠近吴家民宅,一个人放风,一个人拿出薄片砍刀,插入门缝中一抬,门闩抽离,大门打开。
放风之人是个瘦高个,抬脚正欲入内,被旁边之人拦下。
那人稍矮是个壮汉,远处看去,厚实背影像背着一口铁锅。
矮个子拦住了二弟后,蹲下身子,往地下摸去,抓起异物放鼻尖嗅了嗅。
瘦高个掏出火折子,火光下,触脚之地的门后,全是密密麻麻的黄豆,延伸到到黑暗中,转头看向大哥询问,该怎么办。
雇主离开时,提醒了一句,说目标是个姑娘,但性格却是机灵狡诈,原本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我们轻敌了。
丢掉手中黄豆,眼底冒出一丝冷意,“小心点,跟在我身后,”胖杀手从外衣上,撕下一块布料,在黄豆地面上扫开一块空地,落脚后,另选了个位置又扫去一块空地,落下另一只脚…,就这样走出黄豆阵地。
瘦高个握紧刀柄,紧随其后。
院落布置简单,左边是木棚,右边是水井、鸡舍,正前方是正堂。
大哥突然又蹲下身子,一动不动,瘦高个非常疑惑,正想问询,见大哥手中捏着一条细麻绳,两端向外隐藏在黑暗中。
在黑夜中,宛如潜伏的断头丝,稍有异动就会头项分离,恐怖的臆想令瘦高个胆寒,额头冒出了薄冷,抬手欲擦拭,被一旁的大哥握住手腕。
别动,胖杀手握着他的手臂,转头看向他前方,又出现一条细麻绳,顺着麻绳两端看去,吊着密集竹筒,紧挨着,稍有异动,交叠敲击的竹筒,势必会吵醒屋中人。
扫向四周搜寻着,发现好几处竹筒影子,多是靠近柱子、檐角边,木棚下最是密集。
不直走,从右边水井旁绕进主屋,哪里没有柱子。
水井周围是安置不是石板,而是平常的泥土地,无法布置黄豆。
叫大哥的人,拿起火折子,对泥土照看一番,没看出异常,这才放心踩上去。
瘦高个只觉大哥太过谨慎,一个小丫头,还是平明百姓,想出了黄豆、竹筒预警,已经是顶顶聪明了,难道还有其他的方法。
抛开思绪,两人一前一后摸索前进,刚靠近水井,身后瘦高个发出杀猪般惨叫,被前边大哥一把捂住。
好歹只泄露一丝呜咽。
“怎么了?”
“鞋底被什么东西给刺穿了,”胖杀手扶着瘦高个,刚想让其坐在井边休息,动作一顿,后检查井沿无异常后,才让其坐下。
胖杀手抬起瘦高个腿,只见一根铁尖刺穿鞋板,带出了鲜血滴落而下。
将布条塞给他。
稍高个接过咬着,保险起见,又捂住了嘴。
叱一声,铁质尖刺拔出,便被其随意丢掉,刚好落在井沿内璧上,要落不落。
“…大哥,抓到那丫头,先交给我,”他好好折磨她一番再了结。
胖杀手也被一系列事情折磨够呛,心生烦躁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