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牛二指着东南方道，“有好吃的去看看，拖着大哥就跑。”
年长的脚夫，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两人，摇了摇头，闻着香气，口中正咀嚼着馒头，也没了滋味。
牛二，牛大顺着香气，找到吴莺的摊位，竹娄里放着煎饼、干丝，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牛二见摊位老板是个姑娘，步子一停，又眼巴巴看了一眼吃食，转头扯着大哥的衣摆无声催促。
牛大见他这幅德行，就知道傻病又犯了，二弟啥都好，四肢健全能跑会动，就是一跟姑娘说话就害怕，不是磕磕碰碰，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牛大身为大哥，只好上前询问。
“老板，这吃食怎么卖？”
吴莺一边给豆渣饼翻面，一边说，“饼子一个铜板一个，干丝一个铜板一份，”吴莺怕两人不知干丝一份是多少，还特意堆成一份份量，指给两人看。
饼子手掌大，裹着一层油，肯定管饱，干丝份量小，当馒头的配菜，两人买一份也足够。
两人眼睛一亮，合计一番，要了两个豆渣饼和一份干丝。
吴莺利落用碗装好，递给两人，“吃完了来还碗就行。”
牛二盯着碗里的食物，狂流哈喇子，狠不得连碗也塞进口中。
两人带着吃食，回到了聚集地。
牛二拿着饼子便迫不及待咬上一口，“…好烫，”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牛大看不得他贪吃样，像是家里不给他饭食似的，人倒是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好吃，比王婆子家的饼，不知道好吃多少。”
牛大也咬上一口，确实。
饼吃完了，牛二又将没吃完的馒头掏出，一口干丝再咬上馒头，吃得有滋有味。
香味飘出，周围的脚夫，捏着馒头，张着嘴，直勾勾盯着他们陶碗里瞧。
终于一位年老的脚夫，人称李老头，看不下去，靠了过来，“牛家小伙，你们吃的什么饼子，放了香油吗，要几个铜板？”
牛大道，“东南边新摆的摊子，卖油炸的豆渣饼，和炒干丝，一个铜板一份，”声音越说越大声，他见摊主是个新人，摊位旁又没有客人，食物好吃又便宜，便想着帮摊主拉拢一下生意。
话音刚落。
心思活络之人已经朝着东南方跑去。
牛大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反正他已经买了，吃自己的不香吗，可一回头，就见牛二碗里已经空了，正伸手扒拉他碗中干丝，脸色瞬间黑成木碳。
牛二默默收回油爪子，看地看天就是不敢看大哥的脸，谁叫他那份已经吃完了。
得到饼子价格，李老头想着便宜，可以多买一个，带回去给老婆子尝尝。
到了摊位前，才发现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一同干活的脚夫，还有好几个脸熟得，看见李老人到来，面色讪讪，不敢与其对视。
李老头心想难道这些人，也打着和自己一样主意，只觉有道理，跟着排在队伍后。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吴莺倒是镇定自若，毕竟经过铺子有时也这么多人，卖到后面，只剩下几块豆渣饼，干丝早一售而空。
其中豆渣饼都不知道卖出几波，毕竟豆腐铺每天都要生产豆渣，合上面粉就能产出一锅。
见天色已晚，吴莺收拾好东西，装在板车里，推着离开了码头。
收摊不久，最后一艘垣船靠岸。
饱餐一顿的脚夫回到原地，排队搬运货物。
一名家仆挑着担子，从甲板上下来，后面跟着小姐和丫鬟。
一个小厮从岸边跑了过来，“姜小姐，马车就在前边，随我来。”
“有劳了，”清脆的声音从帷幔中传出，一旁的丫鬟拿出半吊钱，塞给了小厮。
小厮连声恭候。
……
近日来，豆腐铺前生意火爆。
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豆腐可以温养脾胃，治疗顽疾，一早开铺子，就见窗前排着大长队。
外街豆腐铺商家见势，借机涨价，只要吴家铺子还老实本分，原价出售，所以排队来买的人就更多了。
她家豆腐一来没有杂质，来买的人觉得不错就来第二次、第三次，口碑好，生意就更加红火。
吴莺每天起早贪黑，都没空去码头摆摊，连牛家兄弟找上铺子，询问何时去卖吃食。
她好说歹说才将两人劝走了，她可不敢保证，只说这段时间太忙，过些时间有空闲了再去。
“来两块豆腐，”
“一共六个铜板，”吴莺接过钱一看，来得老熟人。
给老爷子提供原料铺掌柜李有财，自从盛楼一别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怎么变化如此大。
只见李有财颧骨高耸，眼眶凹陷，杵着拐杖，穿着宽松外衣，也藏不住其内消瘦干瘪的身子。
“好长时间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
“哎，还不是那该死的盛楼，还有那盛潍，几次请我到酒楼吃饭，又撺掇我偷取于庖厨秘方，事情败露既丢了订单，连铺子也没了。”
李有财磕了磕拐杖，又道，
“现在盛楼倒了，说以往的秘方根本不是好东西，而是些不知名的毒药，现在的我是吃不下睡不着，完全是咎由自取，”李有财长时间没说过话了，将脑子存的抱怨愤慨一股脑说完，随后想到什么，面带羞愧。
“吴姑娘，想起第一次见里，就暗中提价，我是猪油蒙了心，真正是对不住你。”
“都过去了，”吴莺递出豆腐，“你老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李有财摇着脑袋，心中悔恨不已，也只能杵着拐杖，颤巍巍离开。
生意做不了，仁义还在，吴老爷子在时，也受过其恩惠，变成这样也挺唏嘘。
……
队伍前骤然间出现了骚乱，举头朝后望去，惊叫、咒骂，人群却自觉向着两边散开。
一个头戴黑色幕篱，遮盖全身的人靠近铺子，身上的皮肤没暴露出一丝。
人群纷纷捂着鼻子，往十步开外走，一圈诡异的真空带在女孩周围形成。
传来的气味虽然臭但不刺鼻，反而有种奇怪的香气，吴莺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臭。”
“脏死了。”
“这人掉茅坑里了，也不知道清洗。”
……
周围的话对她没任何影响，举起篮子朝着铺主递来，地下放着三枚铜币。
吴莺一顿，取出里面的钱币，拿起一旁包好的豆腐，放在篮子中。
得到豆腐，带着幕篱的姑娘，朝着街外走去。
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人离开后，恶臭也跟着消失了。
人消失后，到来的影响也消失了。
周围的人又拢了过来，疑惑暂存在脑中，抬手间，一份豆腐递出，收回三枚铜板。
人群中，一位富人家丫鬟打扮的姑娘面露惊异，注视着怪人离开的方向，思索后转身离开街道，朝相反的地方跑去。
吴莺关掉铺子，回到后院，坐在水井旁。
从襟口摸出手拍，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三枚铜板。
从篮子中拿出一到手就感觉不对，她特意放在一边。
举着铜板凑近，只见铜面上包裹着一层薄膜，指甲扣下一块白色的凝固体。
放鼻尖闻了闻，油脂味，原来是蜡块。
虽觉得奇怪，那人为何要用蜡油包裹钱币，暂时想不明白，就将铜板包在帕子中收起来，明天那人再来，再看看。
……
隔日，吴莺的愿望落空，并未见到昨日的怪人再来买豆腐。
可能她身子本就具有异味，未避免世俗的麻烦才遮掩面貌，想明白的她就将此事丢在脑后。
十步路距离的对街。
对面的铺子旁架着两排梯子，站着人正移动匾额。
“左边点，再左边点，对对对，就是这个方向，正合适。”
赵甲一边指点伙计将匾额扶正，一边接过小厮送来的茶水，喝上一口。
吴莺记得那铺子原本是个茶馆，怎么一夜之间就换了掌柜，瞧着柜台也卸了，桌子也搬空了。
“听说也是个做豆腐，”吕燕慈道，“吴莺你放心，我们是朋友也是老顾客，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吴莺摇了摇头，她就是个小本买卖，去哪都是一样。
赵甲拿出一个铜锣，敲响，“赵家豆腐铺明天开张，两枚铜板一块，大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特大福利，限时开放，请大家回去与左邻舍人讲讲。”
“明日辰时一刻开店，大家记得要来。”
来来回回说八遍，都不带停口得。
“这不是明着抢生意吗，”吕燕慈愤愤道，“你卖三枚铜板一块，他倒好，直接降价一成。”
对面降价，她的客流量肯定会减少，但只要豆腐品质有保障，就不怕留不住客人。
吴莺到没太担心，到安慰起了一旁不满的吕燕慈。
“对了不说这个，我家铺子新到了几匹布料，其中一块特别适合你，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来看。”
“铺子正好也要关门了，等会就去看看。”
她穿得衣裳还是原主得，烧了一套就没剩下几件了，平常太忙抽不出时间，吕燕慈家不是开成衣铺，上次不是置办一套去参加宴会，觉得质量不错，便想着去她家再买几套平时穿，吕燕慈一听便自主便包揽下来。
对面铺子掌柜赵甲，将铜锣递给小厮，端着茶水轻呷了一口，看着两姑娘的背影，问道，左边那个就是吴家豆腐铺的女老板。
“是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