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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没成想,山匪的传闻竟在今晚便应验。

来不及了,路晚双一咬牙,扯过门房对他小声说着:“我来拦住他们,你去把孩子们都叫醒——舅舅的别宅还记得在哪儿吧,从后门走!”

“实在喊不醒的就把人扛走,你和陈婆子一起,快!”

路晚双心急如焚,眉间都沁出了汗,唯恐外面的人硬闯擅入。

“可是姑娘你......”

“别管我一个了,快去!”路晚双推他一把,“况且,他们也不敢对我动手。”

后半句话底气来得莫名,其实她并不能肯定,只有自己心虚。

门房听她的话头也不回地往里跑去,很快屋内就有了一个接一个离去的身影与脚步声。

不过她的背后,最不愿听见的声响也同时响起。

门外一行人怕是带了斧子和利刃,一下一下挥落在这木门上。

好在门未有立刻破开,争取到时间,屋子里的人也走了大半。

路晚双竟连害怕都快忘记了,只松了口气。

她毅然转过身来,又意识到,这边就快撑不住了。

木门中央“刺啦”一声先破了口子,露出格外狰狞的几个面孔。下一秒,整个门訇然倒下,仿若化成碎片一般崩塌。

她素白的面纱随之扬起,倏然垂落,仅她一个站在一帮手握火把的山匪面前。

为首的山匪头子迈了个大步,扬声问她:“哟,小姑娘,就你一个?”

路晚双两手垂于身侧,正对他们也不露怯:“就我一个,怎么了?”

“几位上门招呼不打一声,走的也并非寻常路啊——”她阴阳怪气接着道。

话音未落,便有两根木杵交迭抵在她颈子前,不容置疑的压迫,她迫不得已咽了口唾液。

“就你一个黄毛丫头......”山匪头子身旁有个矮个子,幸灾乐祸地左右瞧着,然后拍拍身旁人的肩,“头儿,我看那群小的是早被他们引走了。”

山匪头子随即也眯起了眼。

人多人少倒是无所谓的,要紧的是赶紧将藏在这儿的财库找到。

先前他们看这所慈幼局多是些老弱妇孺,但眼下......该不会有什么花招吧?

他一双眼睛就要将路晚双看穿。

“先给我将里里外外都搜一遍!”山匪头子一下令,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蜂拥往里钻去。

被他们掠过的路晚双,一动也不敢动,在数十双步履扬起尘灰的那一瞬闭紧了眼,屏息以待。

堂内的陈设物件坏了不要紧,只要孩子都顺利离开了......

山匪头子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审视般的目光落下,如狼似虎。

方才那矮个子本想掀开她的面纱看个究竟,但头儿还没动,他也不敢妄动。

于是又谄谀开口:“这丫头不知是在这儿做什么的,但这欲遮还羞,相貌应当也说得过去。头儿,不如你收了,绑来做个压寨夫人倒合适。”

话说得轻浮,仿佛自己是只待宰的羔羊,路晚双不禁额角青筋暴起。

那山匪头子没吭声,依旧在看她。

她莫名又两腿微颤,生怕让他们瞧出。

却听头子终于开口,对她说道:“你们这儿藏钱的地方在哪儿?说出来,便放你一命。”

她不免松了口气。

不过脑子条件反射地飞速运转起来,她挣扎着说道:“我平日不过是个打水洒扫的丫鬟,不清楚底细。但寻常人不都将值钱的财物放在自己身边,不如你们去那几间寝居找找?”

山匪头子虽不信她道出的身份,但还是使了个眼色,矮个子会意,立马往她所说的地方赶去。

结果找到一通,似乎什么也没找到,他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面对两人不善且质疑的眼神,她硬着头皮又说:“许是奴婢猜错了,不过堂主来的时候总在那东边的书房逗留许久,不如你们再去那儿寻一寻?”

矮个子瞪她一眼,再往她说的地方跑去。

路晚双心里想,他们什么都没找到,也算是拖延到不少时间了。

她奢望,若门房将孩子们安置好,带人回来解救她也是好的。

不过简直天方夜谭。

很快矮个子又回来了,垂着头也不像有什么发现的样子。

他怀里只抱着几个墨块:“头儿,就找到这些。”

路晚双瞥了一眼,确实也就这些,不过尹子溪留给自己用的都是好东西,他们收获还不算太差。

但紧接着,两人都对着她来了记眼刀。

“你是在耍我们?”矮个子更气,先开了口。

路晚双口舌发干,说道:“奴婢的命都捏在二位手上,怎敢擅自做出这种事来?奴婢知道的不多,若实在找不到,大概也因为我们这儿本就是穷乡僻野,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什。”

下一秒便有单只手伸出,一把掐紧她的脖颈。

矮个子恶狠狠道:“我可是瞧你们平日富余得很啊,还能把那讨饭的叫花子喂饱,咱兄弟不过讨几个酒钱就能把你难倒?”

对方身量不高,但力气颇大。受一道猛力桎梏,路晚双顿觉呼吸不畅,耳边的声音渐渐荡开。她拼命挣扎,最后艰难只得艰难吐出几个字:“放......放开我!”

对方的力道不减反增,路晚双憋红了脸,眼泪都挤出两滴。

“行了,放开她。”

喉间蓦地一松,她如获新生般大口喘气。

脸上红晕还未消散,带着咳了几声,路晚双侧过头,望见方才下令的人。

但她的心里定然是不会有丝毫的感激。

“把她手脚都捆上!”

她没有力气再抵抗,内心生出绝望。

如果先前的某个节点,她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那么此刻会不会能避免此番遭遇。

明明说好不后悔的......她又自私了。

两只手腕被套上绳索,不能再动弹。

身后仍是翻箱倒柜的杂声,还有些更尖锐的响声,是他们直接将那些瓶罐砸在了地上。

过往那些她所珍存的记忆,似乎就要消散在眼下了......

明明未有多久,明明她只是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

天意弄人。

但倏忽之间,路晚双忽地又从中闻见了一抹与之不同的声息。

她生怕是自己听错,再费力凝神去确认。

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概是南边,不止一人......

路晚双难以置信,险些以为是为让自己绝处逢生的错觉。接着她便重燃起希冀——是门房和陈婆子回这里来了?!

路晚双一发狠,趁还没被捆住脚,抬腿一个横踢扫过矮个子的下半身。

她的力气不至于将对方直接踢倒,但也能让他挨痛。

果不其然,矮个子发出一声惨叫,还差点没站稳栽倒在地上。

趁此机会,路晚双拔腿便往门外跑。

没想到,她小时候上过不到两年的跆拳道训练班,凭着肌肉记忆,竟在这时候发挥了些效用。

没见着预料中的人,她不管不顾地向外跑去,任凭身后的人如何恼怒,如何咒骂她。

那一群人估计很快就会追上来,好在路晚双对外边的地形也熟悉,知道哪条小道最隐蔽、能有可能让她逃出生天。

不过,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还没跑多少路,便撞上了一队人。

路晚双在将要撞入领头那人怀里时停下了步子。

她失措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遮住半脸的面纱也惊怔起伏。

但等她抬起头来,望见面前人的容貌时,一切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对方却像是全然没有认出她似的,萤火微光映透侧脸,瞳色浓黑,比夤夜更甚;不同于她的狼狈,而仪态翩翩。

他有礼地将她扶起,冷然问道:“姑娘这是遇到何事了?”

路晚双站起身来,面上稍稍缓和,内心却比方才更为惊异。

这是燕应清,是两年前与她成亲的人,是她的夫婿。

可是,那些曾经不快的恩怨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她唯剩下一个想法:得救了。

终于得救了。

-

燕应清带部下行军路过汴州南部,而又奉命沿途尽力锄奸剿匪、安土息民。

他因为瞧见了此地被山匪围起的火光,特地绕了路来察看一番。

于是顺带就救下了困于此地的路晚双,还将占领和佑堂的山匪一网打尽。

方才的紧迫与眼下,恍若隔世。

换做是山匪头子与他手下的矮个子被绑了手脚,蹲在地上,全无还手之力。

路晚双路过往他们那儿一瞥,恨得咬牙切齿。

不光是这两个领头的,这群山匪长得人高马大,其实只会些三脚猫功夫,遇着受过正规训练的军队,都过不了两招。

幸好又有火光罩来,不同于那拨人带来的恐怖感受,这次似从三月开春时渡来的暖阳,令人心安。

路晚双万分感谢他们的相救,并言明自己可以收拾些房间出来,供他们在此处留宿。

燕应清思虑片刻,白日行军辛苦,半夜又费一番波折剿灭山匪,确实该停下好生休整一番。

但他对路晚双说道:“不必如此如此劳烦,我们一行人在外边平地安营扎寨即可,简单歇息一晚。”

路晚双略微惊讶,倒确实像他,给的好意却不领情。

不过,她虽有轻纱覆面,但对方是真没认出自己来,还是装作没认出?

她先默不作声,再突然间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腕,故意细声细气说道:“今夜要不是有将军相助,妾身恐怕就此丢了性命,真是不胜感激。您不妨到客堂坐会儿,喝杯热茶也好。”

燕应清垂头,面无表情看着被她捏住的手腕,等她说完,不动声色又抽回了手。

火的明光映在他的半边脸庞,峻眉朗目、神清骨秀,好似日与月的争辉。

“多谢姑娘好意,不过夜深露重,众多士卒在此怕扰了姑娘清静。况且......在下早已有了家室,不便单独相处。”

路晚双:“......”

行吧,还算是有些操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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