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允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谢,又瞥了眼正依偎在沈谢身侧笑得一脸无害的沈风揺,心中只到这沈兆的孙女当真手段了得,竟让一向对女人毫无兴趣的主公破了例。
风揺计谋得逞一时遮不住笑,退后半步敛衽一礼:“多谢小叔父成全。”
“那阿摇便先行回府,待小叔父放了说好的丫鬟们,阿摇定当和她们一起尽心操办赏月节,绝不辜负小叔父信任。”
风揺说完正欲离去。
“站住。”
身后乍然传来沈谢低沉的嗓音。
风揺脚步一顿,窃喜之心瞬间冷却。
他该不会是又要反悔吧?
风揺回首看向他,笑得比方才更甜:“小叔父还有何吩咐?”
沈谢:“我可以放了她们,但你得先随我去趟施县。”
风揺一怔。
施县?
此地乃玉门县临县,亦归属玉塞郡所辖。
他为何要突然去此处?
风揺笑着试探:“小叔父要去施县做什么?可是那边也有要肃清的流寇余孽?”
沈谢:“你只需跟去,其余少问。”
风揺:“......”
想从沈谢嘴里撬出来点东西,果真比登天还难。
不过这施县和玉门同样地处玉塞要冲,只是比起玉门,施县的地势更为险要。此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沈谢此时突然要去那里,定有蹊跷。
风摇脑中飞速盘算,莫非施县里藏有他谋逆的证据?还是说那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部署?
沈谢:“怎么,不想去?”
风揺被沈谢盯得寒毛直竖,连忙又凑近了沈谢几分,娇嗔道:“阿摇想,有小叔父护着阿摇,便是赴那刀山火海阿摇也不怕。”
“呵。”沈谢冷笑了声,收回目光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备马。”
“是,主公。”孙粼应道。
风揺紧跟在沈谢身后,他走得太快,风揺又穿着繁复的罗裙,本就行动不便,加之脚下石阶陡峭,令她走得有些踉跄,“小叔父等等我!”
沈谢没理她,甚至走得比之前更快。
风摇咬着牙提起裙摆,一步步紧追上去。
狗男人。
他就是故意的。
迟早杀了他。
待风揺下到城楼底,一辆黑漆马车入了她眼。
孙粼将脚凳搁在风揺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孙将军。”风揺勾起一抹温婉笑意,提起裙摆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阔,陈设极尽奢华,座上还铺着雪狐皮褥,瞧着应是沈谢常坐的马车。
不多时,沈谢也掀开帘子坐了进来。
他一来,那股冷冽的松香气息瞬间席卷了车厢,闷得风揺有些喘不过气。
她正欲撑开窗透气。
沈谢:“别乱动。”
风揺:“......”
沈谢一发话,风揺伸手的动作顿在半空,只得讪讪收回不敢再动。
马车开始行进后,沈谢垂眸翻阅着手中的一卷文书。
那卷文书似乎极为重要,他看得很认真,连眉峰都微微蹙起。
上面莫非写有他弑君的计划?
风摇倒吸了口凉气,她觉得自己的猜测至少八成可信,毕竟眼前这个国贼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
“在想什么?”
身侧忽然有人开口。
风摇呆愣抬头,正对上沈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不知何时已审完了文书,又开始审视她。
风揺迅速换上一副钦佩的神情,赞道:“侄女在想,小叔父这般勤勉,连行路途中都不忘处理公务,真乃我大昭栋梁之材也!”
沈谢:“......”
—
马车一路向西,出了玉门城门,仅走了两炷香的时间便忽然停了下来。
“主公,前路被山石阻断,我们的马车过不去。”孙粼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沈谢蹙眉下了马车,风揺见状,也连忙跟了下去。
只见前方山路崎岖,几块巨石横亘路中,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数名影骑正试图合力搬动,却是徒劳无功。
孙粼上前查验,忽脸色微变:“主公,这些石头上有撬痕,周围又无山体滑坡之迹,应是有漏网山匪故意在此截道。”
截道?
截得好啊!
只要能替天行道宰了沈谢,就算来者真是流寇山匪,那也算是他们肮脏的人生里终于做了一次侠义之举!为他们自己赎罪了!!
风揺巴不得这群山匪赶紧跳出来,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山林,确实寂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忽地,一只黄鼬从路旁的枯草丛中窜出。
众影骑纷纷拔刀列阵护主,气势之宏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斩杀什么巨型凶兽。
有必要如此吗?
保护得过头了吧?
沈谢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难不成还怕一只小黄鼬?
风揺看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
她看向那黄鼬。
这小东西身形极快,眨眼间便溜进了路另侧的枯草堆里,又站在草堆中竖着尾巴,一双绿豆般的小眼滴溜溜地转,也不知在瞅什么。
祖父曾言,若在行途中偶遇黄鼬匆匆跑过,需谨防身边有“小人”出没。风揺瞥了眼沈谢,感慨祖父真乃料事神人也。
但为了看起来合群,她还是佯装害怕奔向了沈谢:“小叔父!有道是动物拦路必有缘故,再加上这些巨石,它们都在阻拦小叔父去施县。”
“定是天意示警此行必有风险,小叔父何不暂缓此行?”
沈谢:“你怕死?”
风揺一怔。
沈谢忽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怕便随我走小路去。”
“啊?”
风揺还未反应过来,沈谢便已拉着她径直走向方才黄鼬溜进的地方。
那枯草堆后竟真有一条阴湿的羊肠小道。
“小叔父,这路未免太潮了些,我这身衣裙......”
“上来。”
沈谢忽然打断了她,又背对着她蹲下身。
这是......背也要把她背去?!
风揺惊得瞪大了眼,下意识后退半步:“此路湿滑,小叔父若再背着阿摇还如何能走?”
沈谢蹙了眉,倏然拦腰抱起了风揺。
风揺整个人骤然腾空,吓得本能地紧搂住了沈谢的脖颈。
“抱紧我。”
沈谢似察觉到了风揺的僵硬,手臂再次猛然收紧,将她更牢地禁锢在怀中。
“孙粼。”
“属下在。”
“你留下对付这群截道山匪。”
“是,主公。”
沈谢冲孙粼交代完任务,便抱着风揺徒步前行。
这条小路比风揺想象中更为难行。
泥泞轰臭腐叶堆积,每走一步都会溅起腥腻的泥点,但沈谢身上的松香味却又奇异地压住了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沈谢终于抱着她走出了羊肠小道,抵达了施县地界,但要想走到城门还需再穿过一片密林。
此时日头偏西,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风揺见沈谢还没放她下来的意思,她主动开了口:“小叔父,放阿摇下来吧。”
沈谢脚步未停进了密林。
“不想被我抱?”
风揺忙不迭摇头,抓紧沈谢胸前的衣襟柔声道:“阿摇怎敢嫌弃小叔父,只是怕小叔父累着。”
沈谢又抱着她走了几步,忽然真放她下了地,但却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强拉着她换了条路走。
“小叔父要带阿摇去哪?”
风揺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疯,方才还好端端地朝着日光残余处走,如今又朝着另一方向迈步,进了一片更加寂静的林子,连虫鸣鸟叫都绝了迹,唯有他二人交错的脚步声窸窣作响。
沈谢忽然停步,陡然将她抵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磨得风揺后背生疼。
沈谢一手捏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仍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他俯下身,唇贴近她的耳畔。
“既怕我累着,那你我便在此处好好歇息片刻。”
沈谢说完便松开了风揺的下颌,又道:“开始吧。”
风揺一愣。
开始什么?
“阿摇不知小叔父所言何意?”
沈谢勾唇:“你这般心疼我,我给你让我快意的机会。”
风揺:“......”
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了她。
快意?
这词从沈谢嘴里吐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淫气。
她强装镇定,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故作天真地问:“小叔父是想让阿摇给您揉揉肩?还是捶捶腿?”
沈谢:“你知晓并非这些。”
风揺一愣。
显然装傻这套只在沈谢懒得戳穿她的时候有用,一旦到了床上那点事儿,他就来了劲,不会再允许她装傻。
还要她主动献媚。
沈谢:“想想你的丫鬟,她还在等着你去救。”
风揺厌极了他这副装腔的口吻,但若再一次违抗他,陪她长大的那些丫鬟们还有谁能救?
她抬起双臂环住沈谢劲瘦的腰身,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他的背,动作生涩却极尽讨好之意。
“如此,太师大人可还喜欢?”
沈谢垂眸望着风揺那双如水的杏眸,他喉结微动,单手扣住风揺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抚上风揺脸颊那处红肿的掌印。
“再狐媚些。”
风揺贴住他,手伸进他的衣襟,吐气如兰:“大人,阿摇不要做狐媚子,阿摇想做您的心头肉。”
沈谢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却又被兰花玉掌抚得一再闷哼。
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林间的风,刮得风揺耳膜生疼。
风渐渐急了。
卷起林叶上残留的露珠,打湿了树干。
他一时卸了力,只得单手撑在树桩上借劲站稳,俯首垂在风揺肩头,滚烫的呼吸灼烧着风揺冰冷的心。
不过须臾,他便重新直起身子。
那双方才还染着欲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风揺抿着唇帮沈谢整理好他微乱的衣襟。
沈谢垂眸见风揺红了眼眶,亦替她理了稍显凌乱的鬓发,“我会放了她们。”
“也让你做我的心头肉。”
风揺仰起脸笑,眼尾却泛着晶莹的泪珠:“阿摇信大人。”
沈谢:“怎不叫我小叔父了?”
风揺:“小叔父是宗亲之间的称呼,阿摇与大人在族谱上出了五服,做的事也早已超出叔侄伦常,还是叫大人更贴切些,也免得被旁人误会。”
沈谢懒得去管这些:“随你。”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最后一片密林。
施县那座恢弘的城门终于映入了眼帘。
城门大开着,众多百姓往来行走,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和玉门曾经的繁华不相上下。
沈谢牵着风揺走进一家云涧客栈,掌柜的见到来人,哭丧着脸上前拒道:“抱歉啊两位客官,小店今日客满了。”
沈谢从袖中摸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轻轻搁在柜台上,一看便是价值连城。
掌柜脸色有所缓和,正犹豫着是否要拿时,忽有一中年女娘背着包袱走来骂道:“你要死啊!还敢收客?!”
风揺探问:“这位大娘,可是客栈里有何不妥?”
掌柜夫人见到风揺,瞬间被风揺的美貌惊艳得愣了神,“施县竟有这等倾国佳人?不知小娘子可是施县人?叫何名字?”
沈风摇:“......我叫风揺。”
“风揺?”掌柜夫人蹙眉琢磨着这俩字,怎感觉在哪听过呢。
正沉思时,掌柜夫人脸色又瞬间变得煞白,连连劝诫:“风小娘子快走吧!像你这么美的女娘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那群畜生给掳走呀!”
“哪来的畜生?”沈谢忽问。
掌柜夫人闻言看向沈谢,才注意到方才绝色佳人的身旁还站着个男人。
帅是帅,穿得也贵气,但一身的泥水邋里邋遢,哪里配得上眼前天姿国色的小娘子。
掌柜夫人嫌弃地回道:“从都城去到玉门,说不准明日还要踏平施县的人,除了那国贼太师还能有谁?”
沈谢:“......”
掌柜夫人骂完,便又欣慰地看向呆愣住的风揺,庆幸道:“所以风小娘子还是幸运的,毕竟那狂徒沈谢尚在玉门。”
“还不知风小娘子,你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