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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风揺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谢。

只见他面色未变,却盯着掌柜夫人微微眯起了眸子。

掌柜夫人依旧自顾自地絮叨着:“那沈贼手段残忍,所到之处哪不是血流成河?听说他的手下连稚子都杀!何况我们这些老弱妇孺?”

“你别看如今施县尚且风平浪静,其实我早打听过,城中不少有先见之明的富户也早已准备着出去躲一阵子。”

掌柜夫人越说越激动,伸手欲拉风揺一起逃:“风小娘子若不知该往何处躲,便随大娘去后山,那里有处废弃的地窖,可供你我和掌柜的保命。”

“......可是,”风揺尴尬的笑起来,再次瞥向身侧的人。

沈谢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沾染的泥渍,倏然抬眸浅笑:“想去便去,不必管我。”

风揺愣住了。

他每次一笑准没好事发生。

她可不想让这么热情的大娘和掌柜的,今日就赴那九霄黄泉。

“大娘的好意阿摇心领了。”

风揺连忙抽回手,反之挽住沈谢的胳膊,开始做戏:“只是阿摇本就在和阎公子私奔,阎公子是阿摇此生所爱,阿摇怎能丢下他独自逃生?”

掌柜夫人一听,刹时惊得目瞪口呆:“你?私奔??你糊涂啊!!!你小小年纪容貌端丽,怎就看上了这种邋遢男人?”

沈谢骤然讥笑了声。

掌柜夫人蹙起眉:“你笑什么?”

沈谢看向掌柜夫人,眼中露着嗜血的笑意:“这已是你今日第二次,说本官......”

“关心则乱!”风揺陡然笑着打断了沈谢,以防他发疯,“阿摇知道大娘是关心阿摇才会急着拆散我二人,但这世间情爱求的是心而非皮囊,阿摇对郎君是真心的。”

这话给掌柜夫人听得一愣,看看沈谢那张确实俊朗却沾有泥水的脸,又看看风揺那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她遂而长叹一口气也不知该再如何相劝。

掌柜见夫人总算熄了火,他赶忙拽住夫人,“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小两口私奔,你在这操哪门子心?”

说罢,又拿起方才沈谢给的玉佩,窃语道:“你瞧瞧,能拿得出这等成色玉佩,他就不可能是一般人,说不准也是从玉门逃来的富户家公子,所以才会满身是泥显着落魄。”

“......也是啊。”掌柜夫人冷静下来一想,夫君说的着实有几分道理。

风揺:“眼下天色已晚,就算大娘和掌柜的躲去后山,那山地势险要,若不小心脚滑可能还会伤了二位。如今我与郎君急需落脚之处,大娘不如就让掌柜的接了我们这单生意,你们赚了钱,我与郎君也能暂且有个安身之所。”

“明日一早大娘若还想闭店,我二人即刻就走。”

掌柜夫人犹豫不定,掌柜的索性一咬牙将玉佩揣入怀中,冲着风揺和沈谢拱手赔笑道:“夫人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二位客官莫要见怪。”

“如今小店最好的云字一号房还空着,二位请随我来。”

风揺挽着沈谢的手臂,冲掌柜笑着回礼:“多谢掌柜。”

掌柜夫人见夫君已拿了主意,且那玉佩确实诱人,便也不再阻拦,只是临上楼前,又忍不住回头叮嘱风揺:“风小娘子,夜里睡觉记得锁好门窗,若是听见什么动静就装没听见,更别开窗开门去看。如今奸佞祸国世道乱了,保命要紧啊。”

风揺听着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如今奸佞就在眼前,大娘却浑然不知。

若大娘再当着沈谢的面一口一个奸佞,两口一个沈贼,她真怕沈谢怒了一把掐死大娘。

忽地,沈谢竟真朝着掌柜夫人伸出了手。

风揺心一慌。

掌柜夫人也吓得往后一缩,以为这邋遢男人要动手打人,正欲尖叫。

却见沈谢只是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抛了过去,稳稳落进掌柜的手心。

“备些饭菜。”沈谢道。

掌柜接住那锭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好嘞!鄙人这就亲自下厨,保准给您二位上最好的酒菜!”

说罢,他拽了下还在发愣的夫人,悄声提醒:“愣着作甚,快带二位客官上楼歇息啊。”

掌柜夫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侧身让出通路,僵笑道:“请随我来。”

云字一号房在走廊尽头,推门而入,屋内陈设干净整洁,窗棂半开,透进了几缕清冷的月光。

“二位客官稍等,饭菜马上送来。”掌柜夫人掩门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风揺长舒了一口气。

她松开挽着沈谢的手臂,走到桌旁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沈谢轻嗤:“你倒是自在。”

风揺放下茶盏,眨着眼睛无辜地问:“我是大人的心头肉,难道连喝一盏大人的茶都不许吗?”

沈谢冷笑了声,倏地解下了沾满泥泞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只剩下了玄色的中衣。

那玄色中衣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宽肩。

风揺迅速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只是这次手有些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桌案上。

“过来。”他骤然命令她。

风揺不安地放下茶盏,慢吞吞地挪步过去。

沈谢忽地伸手扯住她的腰带,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至身前。

他垂眸看着她:“奔波一路,我累了。”

风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便反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到木椅处,将他按坐椅上揉捏他的鬓边两侧。

她站在他的身后,无声说着“捏死你”的话。

“想捏死我?”沈谢忽问。

风揺指尖微顿,惶笑道:“大人说笑了,阿摇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

沈谢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力道太轻,没吃饭?”

风揺加重了力道,委屈道:“还真没吃。”

话音刚落,门外掌柜热情的声音响起:“客官,酒菜来了!”

风揺如蒙大赦,连忙停了手:“我去开门!”

她脚步轻快地跑向门口,刚拉开一条门缝,浓郁的肉香便扑鼻而来。

掌柜端着托盘,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屋内。

“这是小店特制的煎焖鸡和鹿肉咸鱼笋白羹,还有桃花酿,”掌柜将菜肴一并摆上桌,“二位慢用,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多谢掌柜。”风揺回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些日子和沈谢周旋浪费了她太多精力,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此刻腹中空空,她再也顾不得形象,风卷残云般开始扒饭。

沈谢单手支颐,狭长的眸子笑盯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风揺见他不动筷,嘴里嚼着菜问:“大人不吃吗?”

沈谢拿起酒杯,只浅酌了口桃花酿:“不饿。”

风揺拿起羹勺给沈谢盛了一碗:“大人又不是铁打的,怎能一日不吃饭。”

她将盛好的羹汤搁在沈谢的酒杯旁。

沈谢端起那碗羹,喝了一口。

风揺见沈谢今日脾气意外的好,她小心地试探道:“大人今日听到掌柜夫人说的那些话,竟没怪她?”

沈谢放下羹碗:“来此处是有要事,没工夫与蝼蚁做那些无谓计较。”

这话听在风揺耳中,却无法令她心安。

百姓们在他眼中就是蝼蚁,人踩死一只蝼蚁何其容易,沈谢此人睚眦必报又是常态,今日这般宽容,只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人仁慈。”风揺笑着夹起一块鹿肉放入沈谢碗中,“阿摇替掌柜夫妇谢过大人不杀之恩。”

沈谢瞥了一眼碗中的肉,他许是没什么食欲,忽地起了身:“你早些睡。”

风揺跟着起身:“夜已深,大人要去哪?”

沈谢:“会故人。”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

风揺一怔,听着沈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她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弛些许。

沈谢口中的这个故人,极有可能和他此次来施县的真正目的有关。

她须得查清此事。

—

入夜的施县,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声音在空旷的巷弄里回荡。

风揺远远地跟着沈谢,发现他拐入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她仰头看向前方的门匾,蹙了眉:“县廷?”

沈谢来这里做什么?

祖父曾言,施县县令范思虽也善于防御匈奴,但为人却极为圆滑世故,惯于在各方势力间周旋。

这般墙头草的人,碍于沈谢的滔天权势而向沈谢低头,倒也没什么奇怪。

风揺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靠近了县廷侧墙。

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列戍卒巡视着四周,以防有可疑之人靠近县廷。

风揺为了避免被抓,正准备打道回府放弃查探。

谁知县廷的侧门竟忽地被风给吹开了。

真乃天助也!

风揺麻利地溜进了县廷。

里面十分静谧,连灯都未点。

风揺摸着黑,费力走到二堂耳房外,终于听到了依稀的人声。

她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内窥探。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正是施县县令范思:“不知太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沈谢:“为了玉门。”

风揺心一凉。

果然,他还在想着法子对付玉门。

范思顷刻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卷帛书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给沈谢:“太师想要之物,下官早已备好!”

沈谢垂眸扫了一眼卷轴:“范思,这图可是关乎下月初三,圣上能否平安走出玉门一事,此图若是有假......”

范思慌笑道:“此图乃下官耗尽十年心血亲手绘制,下官愿以全家项上人头担保,此图绝无半分虚假!”

沈谢接过帛书,笑意轻显:“很好,事成之后,本官会照约定提拔你任玉塞郡太守。”

“接替沈兆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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