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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风揺一步步走到沈谢面前,垂首站定,不愿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沈谢却忽然起身,将枣子递向她:“尝尝。”

风揺偏过头去,无声拒绝。

沈谢轻笑一声,随手将枣子抛给赵固。

赵固甚是麻溜地接住了枣,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主公待我最好!”

说罢,身旁响起一片不屑地嘘声。

章允笑着调侃:“固兄自认为主公偏心你,却不知主公是嫌你嘴碎,拿枣堵你的嘴呢。”

周围几人哄笑出声,风揺紧抿双唇站在一侧,只觉得聒噪。

沈谢转眸看向她:“七郎将,你认得几个?”

风揺抬眼,扫过那七张面孔。

“一个都不认。”风揺冷冷道。

沈谢看向七郎将里那个嘴里叼着根草茎的男子,“仲容。”

仲容得令,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冲风揺抱拳行礼:“在下长弓将军仲容,见过沈小娘子。”

风摇冷眼瞧着他,看不惯他身上混不吝的痞气。

仲容也懒得和风揺多言,他将一把弓箭递向风揺,笑道:“沈小娘子身为边塞将门之女,只会使暗镖未免力薄,主公仁善,特请沈小娘子来此精进射艺,助沈小娘子日后自保。”

这时,风揺注意到了侧前方的箭靶。靶心有一枣子,视线下移,燕七竟在那枣子的正下方。

他被影骑绑在箭桩上动弹不得,嘴巴也被布堵着说不出话,看到风揺后崩溃挣扎,风揺当下冲过去就要去救人,“燕七!”反被孙粼拦住。

风揺怒攥着拳,又是这个孙粼,她曾亲眼目睹孙粼在粮仓杀了一个孩童,那孩童的尸体至今还下落不明。

孙粼面无表情地挡在她身前,任风摇如何推搡他都纹丝不动,“主公有令,若沈小娘子在三箭之内能射中箭靶上的枣子,便是沈小娘子箭艺超绝无需精进,反之若是射不准,那这第四箭便由仲容亲自来给沈小娘子示范。”说话时孙粼手指着燕七的心口处,摆明了她要是射不准,第四箭仲容就会杀了燕七。

风揺这次是真的慌了,她虽从小跟在祖父和阿父身边长大懂了些谋略,阿母还教了她柳叶镖如何使用,但这弓箭她是真的不会,这三箭她是无论如何也射不中的。

“沈小娘子莫非不会用弓?”仲容拿着弓伸了个懒腰走来,“那在下便提前射第四箭给沈小娘子瞧瞧。”说罢,仲容便拉弓备射。

风揺立刻撑开双臂挡在仲容的面前,“我来!”

仲容挑眉,顺势将手中的长弓递了过去。

风摇接过弓时,手臂猛地往下一沉,险些脱手。

“沈小娘子,请。”

仲容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风摇深吸一口气,举起弓胡乱地搭上一支箭,朝着燕七所在的方向拉弦。

“一。”

孙粼报数的那刻,风摇松了弦。

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离箭靶有八丈远。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风摇气得迅速搭上第二支箭,心却更加慌乱。

她拼命回想阿父曾经教过的那些皮毛口诀,射箭时要沉肩,坠肘,可越是想她拉弓的动作越是变形。

“二。”

箭矢再次从她手中射出,这一次甚至直接飞向了天空,不知所踪。

章允收了折扇,啧啧叹道:“看来沈小娘子确实需要精进啊,这箭法,连我都不如。”

风摇心一沉。

还剩最后一箭。

如果这一箭再射不中,第四箭就会射穿燕七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去拿箭壶里的第三支箭,却因为手抖致箭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诶呦,”赵固夸张地叫道,“手抖成这般如何能射?要不还是让仲容来吧,免得提前送人归西。”

风摇最烦有人在她耳边聒噪,斥道:“赵将军若是嘴闲,不如再多嚼几颗枣子,看能不能噎死自己。”

赵固一愣:“......你!”

他转眸看向沈谢,委屈极了:“主公,她......她骂我!”

沈谢没理他。

章允成了嘴替:“固兄啊,主公方才给你枣子,就是让你闭嘴少说话,如今你偏要多言,被骂也是活该。”

赵固见主公也不帮他说话,方知自己讨了个没趣,便悻悻地闭了嘴。

“捡起来。”沈谢忽然开口。

风揺见沈谢正盯着她,意识到沈谢是让她捡起箭继续射靶。

她强迫自己忽略周围那些戏谑的目光,捡起箭拉弓搭弦。

想起阿父昔日在演武场上,曾言心无旁骛,方得始终。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柳叶镖出手时的感觉。

“三!”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切断了绑缚燕七手腕的一根绳索。

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愣了一下。

章允叹道:“小娘子是有些箭法在身上的。”

风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燕七手腕上松动的绳索根本不足以让他挣脱束缚。

沈谢淡淡道:“既然脱了靶,仲容,动手吧。”

仲容咧嘴一笑:“得令。”

仲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他故意抽的很慢,折磨着风揺的心。

风揺知道沈谢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下令让仲容射第四箭,不管仲容磨蹭多久,这第四箭都是会射出去的,燕七到时是真的会死。

除非......

她忽然想起昨日自己与沈谢的接触,每当她和沈谢来硬的,沈谢就会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威胁她,但若她照着沈谢的话去做,顺了他的意,他对她的态度也会暂时变得伪善。

也许沈谢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她只能赌一把了。

“叔父!”

风揺忽然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跑到沈谢身旁,撒起了娇:“燕七是看着侄女从小长大的人,很听侄女的话,以后侄女会听叔父的话,那燕七也就会因为侄女而听叔父的话,叔父不妨把燕七当做自己手上的一把刀去用,何须杀了他。”

沈谢见风揺不惜做出一副娇嗔的姿态替燕七求情,他也来了兴致陪她玩会儿,“放了燕七容易,就看你怎么做了。”

风揺不懂他的意思,赵固嘴又痒了,“沈小娘子难道不懂怎么取悦人吗?”

取悦人?

风揺这才明白,男人嘛,脑子里无非三件事,吃饭打仗征服女人。

只要她作出愿与沈谢亲密的样子,再让别人看了去,坐实她已被沈谢征服一事,满足了七郎将的窥探欲和沈谢的自负心,那燕七很有可能就不会死了。

风揺决定后,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幼时阿母做的黑料理她都能憋气吃下,如今让她和沈阎王做那等事,她也照样能憋着气豁出去。

“侄女,愿侍奉叔父。”

风揺双手突然抓住沈谢的衣襟,一只手当众向下摸,用只有她与沈谢能听到的语气道:“叔父想要的,是如昨夜这般么。”

七郎将直接给看傻了,谁能想到沈兆那老古板的孙女,竟是这般放浪形骸,青天白日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摸男人。

赵固也看尴尬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呃......主......主公不过一夜就征服了沈兆的孙女,不愧是主公啊,哈哈哈哈哈!”

公输厉也尴尬地笑言:“若是让沈兆瞧见了,定能气死他!”

“哈哈哈哈哈!”七郎将们忽然都开始笑。

但沈谢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他一把抓住风揺的手,怒视着风揺,反倒怼了七郎将,“还看什么,都转过去。”

七郎将纷纷识趣地转过身去。

沈谢回眸俯视着风揺,“......想做恶人,你还嫩了些。”

风揺又开始恶心他:“那叔父就再教教我。”说完另一只手又要去摸沈谢。

沈谢眼底戾气翻涌,猛地推开了她,“你想救便救。”

“但别忘了你承诺过的。”沈谢说完,便神色不明的离开。

七郎将见主公走了,也赶紧跟着齐齐离去。

风揺终于得以喘息,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扶住院内石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远处传来燕七的呜咽声,风揺立刻醒了神去救燕七。

她帮燕七取出嘴里的布,帮他松绑,燕七无法接受女公子出卖色相来救自己,说着就要自尽不再拖累女公子,风揺拦住他,“我碰他就是为了救你,你若死了,那我今日做的这些岂不是成了笑话。”

可燕七心中还是有气,风揺无奈道:“燕七,我碰沈谢的另一个目的,是能有借口让你去他的手下做事,这是查探沈谢的绝佳机会。”

燕七一怔。

风揺又道:“沈谢生性多疑,若我只求他放了你,他对你必起杀心,但若是因你我交好,我又将你作为筹码留在他身边,他反而会觉得有了掌控我的把柄。”

燕七急道:“女公子,属下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女公子千金之躯,怎可为了属下自污清白!”

风揺比他更急:“你怎还不明白?我是想让你借此机会深入虎穴,探查他沈谢在玉门的真正部署!”

燕七一愣,方知自己情急失态:“可是主公教导,我们这些暗卫就是死也不可伤害无辜,若是去沈谢手下做事,他定会让我去屠戮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甚至残害同袍。”

“属下虽愿为女公子赴汤蹈火,却绝不愿做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那你可以假杀呀。”

“......”

“我曾听阿父说过,人身上有一处名为死穴的软筋,刺激此处可令人瞬间假死,但实则半个时辰后自会苏醒。只是这手法极难掌控,力道轻了无效,重了便真成了刽子手。”

燕七倏然欣慰一笑:“没想到主公竟连此等隐秘的杀招都告诉了女公子,可见主公对女公子的看重。”

风揺眼睛一亮:“这么说,此杀招你也会?”

燕七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地点头。

风揺大喜。

燕七武力强,定能掌控好刺穴的力道,若能在沈谢面前演好这出戏,届时既满足了沈谢的杀心,又保了百姓的性命。

当真是上佳的两全之策。

—

入夜,温芷又带着风揺去了东院耳房,是沈谢的书斋。

沈谢手拿着墨笔正在帛书上写着什么,他抬眼看见风揺,又冷漠地垂眸继续写。

风揺以为他还在生酉时她摸他的气。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他先逼她做的那些浪荡事,如今她甚至不惜自污名节去迎合他那扭曲的掌控欲,他反倒摆起脸色来了?

风摇心中冷笑,只觉得这沈阎王是真难对付。

她强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走到沈谢身旁,“小叔父在写什么?”

沈谢一听,眸光更冷:“你叫我什么?”

风揺眨着眼睛:“小叔父呀,您不是吗?”

沈谢冷哼:“叫的这般亲昵,险些让我忘了你昨夜是如何骂我。”

风摇笑眯眯地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替沈谢理了理一点也不乱的衣领,“侄女昨夜说的话,都只是一时情急。”

“求叔父,莫要往心里去。”

沈谢猝然握住风摇帮他理领的手腕。

风揺被他钳制,以为他又要和她行昨夜的荒唐事,掌心冒出了汗,“小叔父深夜让我来书斋,莫非又是想......”

“你想多了。”

沈谢陡然松开了她,将墨笔递来:“下月初三你我大婚,你祖父前日撕了婚书,总得有人再写份新的给他送去。”

“你是他的心头肉,此婚书由你来写,最是合适。”

风揺被迫接过墨笔,恨意再起,他明知她祖父厌他,还偏要她亲手写下这份婚书,恶心她的同时顺带再恶心一把她的祖父。

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

风摇拿着笔,就是硬着头皮也写不下去。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帛书上晕开一团黑渍。

沈谢将此帛书推至一边,又拿出新的帛书,“若是不想写,那这婚书便还由我来代笔,只不过......”

她知道他又要威胁她了,于是立刻抬了头,笑言:“侄女怎会不愿,只是在想该如何写,才能让祖父见之欢喜。”

沈谢闻言,眉梢微挑,转身走向案几另一侧,重新执起一卷竹简阅览,显然是在等她何时写完何时才会放过她。

风摇提起笔,想起祖父往日教导她写字时慈祥的面容,心里越发憋屈。

她迟早会为自己和祖父报仇。

而眼下这份婚书便是她报仇的第一步。

婚书上,一个个歪七扭八丑得出奇的字逐渐成形,直至最后一笔落下,她才如释重负般搁下墨笔。

沈谢走来,拿起婚书审视,只见其上除了一堆丑字,还画了一个乌龟大王八。

完全就是在胡闹。

沈谢瞥了风揺一眼,风揺装傻一笑:“小叔父有所不知,每年我给祖父贺寿,都会画一副龟鹤延年图,恭祝祖父长命百岁,如今在这份婚书上也画上一只龟,祖父看到后必会欢喜。”

沈谢听她胡扯完,只是叫温芷进来将婚书收好,明日一并送去太守府。

“一并?除了婚书,小叔父还要送什么?”

沈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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