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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黑漆的正屋里,此刻只剩下风揺和沈谢二人。天公不作美,偏又在这黑灯瞎火之时响了闷雷,风揺只能摸索着向榻边靠近。

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怕什么?”

黑暗中,沈谢的声音忽远忽近,“到我身边来。”

风摇脚步一顿,试图听声辨位,急速地摆动着视线:“沈谢,你搞这些鬼把戏,究竟想干什么?!”

紧接着,风揺听到一阵衣物窸窣声,他似是下了榻,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玩灯下黑,这不是你喜欢的么。”

风揺心悸反驳:“我何时喜欢玩这些,你快把灯点上,我什么都看不见。”

然沈谢脚步声未停,反而离她更近了。

那股冷冽的松香再次袭来,是沈谢的味道。

风摇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撞上了坚硬的桌腿,“啊!”

她痛得向后摔落,屋内的烛灯却忽然亮了。

光亮乍现,刺得风摇眯起了眼,待视线重新聚焦,她才惊觉自己跌入了沈谢怀中。

沈谢单手揽着她的腰肢,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衣料传至她的脊背,令她生麻,“那你我便换一种玩法。”

话落,风揺的双目忽然被一条玄色眼纱蒙住。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唯有身后那股冷冽松香愈发浓烈。风摇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扯那眼纱,手腕刚抬起半寸,便被沈谢牢牢扣住,反剪至身后。

“别动。”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既然怕黑,便索性什么都别看。”

“我来教你。”

教她?

乌漆嘛黑的,他想教她做什么?!

盲视带来的恐惧席卷了风揺,让她不得不更加依赖听触。

她听见自己与沈谢衣料摩擦而出的细微声响,腰间的系带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解开,她瞬间明白了。

“我不要!”

沈谢无视她的挣扎,忽然拦腰抱起她走向塌边。

下一秒,风揺惊觉自己浮在了一片热浪上,飘摇的羞耻令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说起话来也变得无序,“沈谢......不......叔父......好叔父......求您别这样。”

“别哪样,”沈谢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她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不是你说,好舒服么。”

风揺傻眼。

她说的哪是好舒服,她分明说的是好叔父。

她都这么低声下气摈弃仇恨求他了,他竟还装作听不懂。

窗外雷声轰鸣,雨势骤急,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巨响,恰如风摇此刻凌乱的心跳。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

沈谢躺在榻上,轻笑着强拉住她的手,教她如何轻抚热浪。

风雨卷起烛火,将一抹纤细烛影映于高墙,雷鸣滚滚,携另一抹傲岸烛影靠了过来,两抹烛影叠在一起,摇摆共舞。

所抚之处,亦有坚硬的热岩,他拉着她反复磨蚀,听到他吐息越发频促。

刹那间闪电划破黑夜,那声压抑的低喘彻底破碎在喉间。

风摇颤抖着抽回手,感受到掌心残留的热浪,让她觉得自己也变得肮脏不堪,终是被逼得哭了出来,另只手快速撤下眼纱,狠狠地掌掴了沈谢。

“畜生。”

沈谢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嗤笑着转眸望着她:“方才那般生疏,你和你那个暗卫没做过这些?”

“有他什么事?只有你这个无耻小人会这么对我!”

风揺怼完,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只想尽快把手上的脏东西给洗了。

她跌落下榻,冲向房门却又推不开,怒而拍门:“温芷,开门!!”

敲了半天也没人理她。

沈谢下榻,慢步走来,“温芷。”

言毕,房门立刻从外开了锁,温芷躬身行礼:“公子。”

风揺看着温芷,也是被气笑了。

温芷方才明明就在门外,却好似忽然聋了。

如今沈谢一发话,温芷又立刻听力复原了。

真是一对好主仆。

“公子早已备下温水,小娘子请。”

—

曲生楼西厢房内,风摇径直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捧水,近乎粗暴地搓洗着双手。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刺痛,她仍觉那掌心残留的触感如附骨之疽,怎么洗也洗不净。

“小娘子,”温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若是洗好了,便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

“还要我陪他做今夜的事?原本陪他的那些女人呢?”

温芷垂首:“公子洁身自好,府中并无其他女人,就连这曲生楼上下,除了奴婢与几个洒扫的婆子,也只有小娘子一人。”

风摇蹙了眉。

洁身自好?

这四个字从温芷口中说出,竟显得如此荒谬讽刺。

那个在浴房逼她宽衣,在暗室戏弄她,方才更是变着法子折辱她的男人,竟然被身边人称作洁身自好?

风摇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温芷微微福身:“夜深露重,小娘子快歇息吧,奴婢告退。”

屋内再次只剩下风摇一人。

她坐在床边,从袖中掏出柳叶镖摩挲,忽然很是想念阿母,眼眶酸涩得厉害。

如果阿父阿母没有去鹿卢,眼下境况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也不知道祖父现在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是否还在怨她把他锁在屋子里。

还有燕七,沈谢会杀了他么......

风揺想不到自己及笄的第一日,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还过得这般漫长又痛苦。

她和衣而卧,泪水浸湿了枕面,手中依旧紧握着柳叶镖。

一夜未眠。

—

天光微熹,透过窗棂的缝隙渗入曲生楼。

顾悬来见沈谢,想让沈谢放风揺回家,并以大婚前不宜见面于理不合为由劝说,却被沈谢的太师长史章允接连笑着驳回。

章允阴阳顾悬:“太师已让朝廷禁军代替影骑接管城防,顾侍中该满意才是,若再插手太师的家务事,就不怕太师动怒么?”

顾悬和蔼一笑:“顾某并非有意插手,只是......”

章允轻摇折扇,笑着直接打断:“顾侍中是读书人,应当知晓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太师与沈小娘子如今是未婚夫妻,这其中的亲昵往来,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岂非显得孟浪?”

顾悬话语被噎,知道再说下去恐会真的触怒沈谢,便让了步:“是顾某多言了,但请太师至少把魏县令给放了,如今玉门县内流寇已清,他身为玉门的父母官,若长期被关恐生民变。”

沈谢:“放了可以,但顾侍中要拿何物来换呢。”

顾悬一愣。

章允:“顾侍中有所不知,那魏屿是骂了太师才会被关,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指着太师的鼻子骂?所以顾侍中想救魏屿,总得让百姓看到,太师并非滥杀无辜,而是赏罚分明。”

王统领见顾悬为难,随即上前请示:“属下愿代替魏屿,告知城内还活着的百姓,太师乃是为了肃清玉门乱党,才不得已暂扣魏县令,并非私怨。”

“好啊,此计甚好!”章允笑言。

顾悬却再次反对:“太师既要赏罚分明,便该光明正大放人,届时城内百姓自会......”

“顾侍中如此不依不饶,是铁了心要与本官作对了。”沈谢打断了顾悬,动了怒,“司空白。”

司空白应声而来:“属下在。”

沈谢:“动手吧。”

顾悬莫名一慌:“动什么手?”

司空白闪至顾悬身旁,膝击顾悬令其跪地,持短刀咔嚓一下,直接切了顾悬的右手小拇指。

“啊!!!!”

顾悬的惨叫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

鲜血顺着顾悬的掌心滴落,他脸色煞白地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王统领怒:“沈谢,我等是奉圣上之命来到玉门,岂容你如此肆意妄为!”

他拔刀出鞘,直指沈谢咽喉,直言要杀了国贼清君侧。这时沈谢的手下靳征突然出现与王统领交手,不出片刻王统领便败了阵,吐血跪地。

沈谢:“想杀本官,你还需勤加练功。”

王统领笑着擦去嘴角的血:“想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等你死的那日,我会在地下为你高歌的。”

章允在一旁摇着折扇,叹道:“王统领为何要去地下?太师又没说要杀你。太师向来赏罚分明,那魏县令辱骂太师,太师罚其禁闭,顾侍中干涉太师家事,太师断他手指以表警示,如今你向太师出手,太师也只是命人揍了你一顿,太师如此心善,你竟还要咒太师死,甚是不该啊。”

王统领又想开骂,顾悬忽然跪爬到沈谢膝前:“太师开恩,今日饶顾某与王统领一命,我等定铭记长史提点。”

“在下月初三入赘大典前,但凭太师调遣!”

—

曲生楼东院西厢房内,温芷端来午饭来让风揺吃,风揺绝食不吃。

温芷道:“小娘子今日不吃早膳的事被公子知道,公子便罚了今早为您做饭的庖厨。”

风揺不安:“他罚了什么?”

温芷拿出一个盒子,“这里面放着的,便是那庖厨的手指。”

说罢还打开让风揺看,风揺看着盒中蜷曲僵硬的手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温芷又道:“小娘子若再不吃午饭,公子定会再罚......”

“我吃。”

风揺一把抢过温芷端来的午膳,红着眼大口吞饭,数次噎住自己,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

温芷见风摇终于肯进食,便恢复了温婉恭顺的模样,“奴婢会回禀公子,小娘子已用过午膳,且胃口甚好。”

风摇机械地咀嚼着,鼻头一酸。

温芷满意地收起那骇人的盒子,“今日酉时,还请小娘子去庭院见公子一面。”

随后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之际,风揺再也忍不住呕意,将刚咽下的饭菜尽数吐了出来。酸水灼烧着喉咙,她瘫软在地,浑身冒着冷汗,想起方才看到的手指,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

曲生楼东庭院,庭中植了几株枣树。如今九月,正是枣子红透的时节。

风揺被温芷领着踏入庭院时,日头已偏西,余晖将满树枣影拉得细长斑驳。

七郎将正立于树下,几人手中各自把玩着刚摘下的红枣。

这是风揺首次看到七郎将齐聚。

他们七人身着劲装,见风揺走来,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沈谢坐在枣树下的绣墩上,手中同样把玩着一枚枣子。他抬眸,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风揺身上。

“过来。”

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庭院瞬间安静。

七郎将们纷纷侧身。

为风揺让出了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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