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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规矩

敬茶之后的几日,世兰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到正院请安。

正院的堂屋门敞着,廊下站着两个丫鬟,见世兰来了,一个进去通报,一个替她掀帘子。世兰迈过门槛,堂屋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比外头暖和许多。

福晋乌拉那拉氏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身上换了一件月白底子绣折枝梅的褙子,两把头上的扁方和流苏依旧一丝不乱。

她身旁放着一盏茶,是官窑青花盏,盏盖斜搁在盏沿上,冒着热气。旁边的矮几上搁着一只铜手炉,炉盖上的花纹磨得发亮,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世兰走到堂中,在锦垫前站定,行了个礼。

福晋等她行完,说:“坐吧。”

世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背挺直。紫菱手里捧着一只小匣,匣子是普通的黄杨木,没上漆,只打磨得光滑,匣盖上浅浅刻着一枝兰草,是世兰自己画了样子,让年府工匠刻的,不张扬,但耐看。

世兰等福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侧身从紫菱手里接过匣子,双手捧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罗汉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把匣子举到齐胸的位置。

“妾身从家里带了几味西北的药材来,”她说,“是哥哥在甘州时收的,特意叮嘱我带给福晋,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胜在道地。想着福晋平日操持内院,身子要紧,这东西用得着。若福晋不嫌弃,留着用,是妾身和哥哥的一点心意。”

福晋看了看那匣子,身边的丫鬟立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把匣子接过来,在福晋跟前打开。

匣子里分了三格。第一格里是老山参,芦头完整,参体粗壮,皮纹细密,须根上还带着原土,是甘肃文县一带出的,年份足,市面上不多见。第二格里是岷县出的当归,切得齐整,片薄如纸,色黄褐,油润饱满,补血养气的上品。第三格里是阿胶,色如琥珀,对光照看,半透明,是东阿产的,年头足,胶质厚,滋阴养颜最好。

“你哥哥在甘州,倒是有心。”福晋说,“这些东西,宫里的药房也未必有。”

世兰答:“哥哥在甘州多年,跟当地的药商熟。这几味是他亲自挑的,福晋管着内院几十号人的吃穿用度,最耗心神。山参补气,当归养血,阿胶滋阴,都是日常用得着的。”

福晋听了,说:“东西我收了。往后不必再带,府里有份例,我们做臣妇的,理当节俭。”

“是”世兰应了,退回去坐下,算是把这一段过了。

福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夜里睡得可好?”

世兰答:“谢福晋关心,睡得很好。”

福晋又问:“你院里的炕烧得热不热?西棠院偏西,风口大,比别处冷些。”

世兰答:“张嬷嬷每日盯着添炭,屋里不冷。谢福晋记挂。”

福晋点头,又问:“院子里缺什么不缺?”

世兰答:“不缺。一应用物都是齐的。若缺什么,妾身再跟福晋回话。”

福晋“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阿玛在西北多年,听说腿上有旧伤,冬天可还发作?”

世兰说:“谢福晋挂心。阿玛的腿疾入冬便重些,太医开了方子,吃着呢。”

福晋说:“西北冷,让他多备些护膝。你阿玛是朝廷的功臣,他的身子,朝廷也是记着的。”

世兰说:“是。妾身替阿玛谢福晋。”

福晋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世兰站起来,行了个礼,退出去。

回到院中,她让紫菱仔细核对院中的物件与账册。桌椅几张,柜子几口,灯油每月多少,炭火每日几斤,茶叶每月几两,笔墨纸砚从何处领,浆洗缝补找哪个婆子。她让紫菱把每一项都写下来,跟内院发来的旧例逐条比对。

紫菱写了两日,写了满满三张纸。

过了几日,院中的管事婆子来回事。

婆子姓孙,五十来岁,是内院拨到西棠院的老人。她说:“侧福晋,这几日的茶水送得迟了些。院中旧例一直是辰时末送第一道茶,侧福晋如今辰时初就要茶,厨房那边一时改不过来。侧福晋初来乍到,院中旧例一时难改,还请侧福晋担待几日。”

世兰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听了这话,没有回答。她看了孙婆子一眼。孙婆子脸上的笑还在,世兰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世兰说“罢了,按旧例来”。

世兰问:“旧例是几时定的?”

孙婆子一愣:“是前些年福晋定的。各院都按这个时辰。”

世兰拉下脸说:“福晋定的旧例,是给各院通用的。只是西棠院如今是我说了算。我辰时初要茶,你让厨房辰时初送来。这不是改旧例,是按我的规矩来。你若是做不了主,去回福晋,让福晋定。”

孙婆子的笑立马收了起来,躬身应了,退出去。

紫菱在旁边看着,等孙婆子走了,低声说:“姑娘,她方才是在试探你。”

世兰说:“我知道。”

紫菱问:“那姑娘为何不罚她?”

世兰说:“罚她做什么?她又没做错事,只是送迟了茶。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以后院里的事儿都按我的规矩办。她若再送迟,再罚不迟。”

紫菱明白了。

孙婆子不敢去回福晋,因为福晋不会为了一个婆子驳侧福晋的面子。这一改,院中的事就落在了世兰手里。

傍晚,世兰让紫菱把院中所有人都叫到堂屋里来。

除去紫菱、紫苏和张嬷嬷,院里原有四个妇差,加上孙婆子,一共九个。九个人站在堂屋里,世兰让紫菱把那张写着六条规矩的纸逐条念出来。

第一条,钥匙。院中库房、箱笼、柜子的钥匙,由紫菱统一掌管,每日晚间交回,不得私配。

第二条,灯油。每日每屋用油定额,多领要报,少领不补。

第三条,门禁。每日辰时开门,亥时落锁。落锁之后,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四条,送药。院中汤药、安神香、茶点,一律由紫苏经手,旁人不得插手。

第五条,请安。每日辰时到正院请安。

第六条,传话。不许私传话,不许私递东西。

紫菱念完,让每个人复述一遍。

孙婆子背到第四条的时候卡住了。世兰让她把第四条重新背了一遍。这一回背对了才放了出去,紫菱在旁边看着,等人都走了,说:“姑娘,按道理孙婆子是不会背错的。”

世兰说:“她故意的。她想知道我会不会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紫菱问:“那姑娘怎么不罚她?”

世兰说:“她背错了,我让她重背。她重背对了,就让她走。这是给她留了脸,也是告诉她,我给她留脸,她得知道。”

第五日,福晋身边的刘嬷嬷来了。

刘嬷嬷端着一盘点心,说是福晋让送来的,世兰道了谢,

刘嬷嬷貌似随口问:“侧福晋这几日歇得可好?这几日王爷可曾来过”

世兰答:“歇得还好,王爷体恤,说妾身刚来,怕是很多地方都不惯,让先适应一阵。”

刘嬷嬷又问:“院中下人可还听使唤?”

世兰答:“有劳福晋记挂。下人们都勤谨,妾身没什么可挑剔的。”

刘嬷嬷又问了几句闲话,便起身走了。

紫菱送她出去,回来跟世兰说:“姑娘,刘嬷嬷方才问王爷来没来过。”

世兰说:“我听见了。”

又过了两日,出了一桩事。

院里一个粗使婆子姓吴,五十来岁,平常负责扫院子和添炭火。那日夜里下雪,世兰半夜听见院里有动静,让紫菱出去看。紫菱去了片刻,回来时脸色不对,压低声音说:“姑娘,吴婆子把咱们屋里那两盆好炭换成了劣炭,好炭藏在院子角上的杂物间里,用旧麻布盖着,估计打算明早偷运出去。”

世兰披了衣裳起来,走到廊下。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院子里,青砖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吴婆子被紫菱叫到廊下,站在雪地里,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低着头。

世兰问:“今夜是你当值添炭?”

吴婆子答:“回侧福晋,是奴才。”

世兰问:“你添的哪一盆?”

吴婆子说:“正房堂屋那一盆,还有卧房外间那一盆。”

世兰说:“你添的炭,我方才让人看了。堂屋那盆烧的是劣炭,烟大,不暖。卧房外间那盆也是劣炭。可我记得库房里领出来的都是好炭。你去看看,是不是拿错了?”

吴婆子身子一僵,随即说:“奴才……奴才是从库房拿的,兴许是库房那边发错了。”

世兰说:“库房发错了?那你去把库房的人叫来,当面问。”

吴婆子不动,说:“这么晚了,库房的人怕是歇了。”

世兰说:“那就明日一早问。今夜你先别走,在廊下候着。紫菱,你去杂物间看看,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吴婆子听到“杂物间”三个字,脸色变了。紫菱带着两个妇差去了杂物间,片刻后回来,手里提着那只旧麻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盆好炭,正是世兰屋里领出来的那种,炭块齐整,色黑发亮,烧起来无烟。紫菱把麻布包搁在廊下。

吴婆子扑通跪下:“侧福晋饶命。奴才是……是家里孙子病了,要钱买药,一时糊涂。”

紫菱问:“你孙子病了,所以偷主子的炭去卖?”

吴婆子磕头,说:“奴才知错了。侧福晋饶了奴才这一回,奴才再也不敢了。”

世兰看着雪落在吴婆子的肩上。吴婆子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紫菱问:“你偷了几回了?”

吴婆子说:“就这一回,奴才真的是头一回。”

紫菱说:“头一回就偷两盆?库房的账上,这个月的炭比上个月多领了三成。多出来的那三成,也是头一回?”

吴婆子说不出话。

紫菱说:“你把好炭换成劣炭,主子夜里烧劣炭,烟大,呛人,睡不安稳。若主子有个什么好歹来,谁担责?你担得起吗?”

吴婆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世兰这时慢悠悠的说:“去地里跪着吧,就当初犯,饶你这一回,明日起你也不用来了。”

吴婆子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冻得嘴唇发紫。第二日天没亮,她自己收拾了包袱,悄没声地走了。

西棠院少了一个粗使,孙婆子隔日便来回事,站在堂屋里,脸上还是那副不笑也像带着三分笑的模样,说:“侧福晋,吴婆子走了,院里少一个人手,要不要奴才从内院调一个来?”

世兰正坐在案后看紫菱抄的账册,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抬头。她翻过一页,才说:“不必,人由我自己找。”

孙婆子脸上的笑收了一下。她原以为吴婆子走了,补人的事该由她经手,挑谁进来,都是她的人。可世兰一句话,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走到门口时,世兰叫住她:“孙嬷嬷。”

孙婆子停步转身。

世兰说:“吴婆子偷炭的事,我不追究了。但院里少了一个人,你手里的差事就多一份。从明日起,院中所有杂役进出,都由你记档。谁进谁出,什么时辰,去了哪里,做什么。记清楚了,每晚交到紫菱处。”

孙婆子应了。她退出去之后,紫菱低声说:“姑娘,吴婆子是她的人。”

世兰说:“我知道。”

紫菱问:“那姑娘怎么还让她记档?”

世兰说:“她若记不好,就是她的错。若记好了,我手里就多一份院中出入的底。”

可补人的事,世兰一直没有定。孙婆子催了两回,世兰只说“不急”。她心里还没有人选。

几日后,世兰去给福晋请安回来,路过东边的长街。她听见前面有人说话。本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有一句忽然拔高了——“奴才打死不认!”是个女人的声音。

世兰停住脚步,往前看。

一座院门前,跪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三十来岁,穿一件灰蓝褂子,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掌掴的红印。她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她面前站着一个太监,是福晋院里的大太监,姓魏。魏太监正扬着手,还要再打。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魏太监:“你说我偷了福晋的镯子,你搜了我的屋子,没有。又说我藏在外头,你翻了我的箱子,也没有。你拿不出证据,就打人。这是福晋的规矩,还是你的规矩?奴才在王府当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道理。”

魏太监说:“你少嘴硬,镯子不见了,就是你当值那日丢的。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那女人说:“奴才当值那日,福晋的镯子还在。第二日丢了,凭什么赖奴才?”

魏太监扬手又要打,那女人脖子一梗:“你打。你打死奴才,奴才也是这句话。不是奴才干的,奴才打死不认。”

世兰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那女人挨了打,一句软话没有,是个硬茬子。

世兰往前走了两步,紫菱拉住她袖子,低声说:“姑娘,那是福晋院里的事。”

世兰说:“我知道。”

魏太监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见是世兰,行了个礼,脸上堆出笑:“年侧福晋。”

世兰问:“这是怎么了?”

魏太监回话:“回侧福晋,福晋屋里丢了一只镯子,奴才奉命查。这婆子,当值那日进过福晋屋里,奴才问她几句,她嘴硬不肯认。”

世兰问魏太监:“镯子的事,福晋知道你在查吗?”

魏太监愣了一下,说:“奴才奉福晋的命追查此事。”

世兰说:“福晋让你查,没让你打人,更没让你屈打成招。”

魏太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侧福晋,奴才是奉福晋的命办事,这婆子嘴硬,奴才一时……”

世兰说:“一时什么?一时手快?”

魏太监说不出话。

世兰说:“你查案,我不拦你,但你不能用私刑。她方才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你拿不出证据,就打人。这是福晋的规矩,还是你魏公公的规矩?”

魏太监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他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回福晋。”

世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低头看那跪着的女人。

“起来吧。”她说。

那女人站起来,她比世兰矮半个头,身形瘦削,她拍了拍膝上的灰,把散了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对世兰行了个礼,说:“奴才秦素心,谢侧福晋。”

世兰问:“你在福晋院里当什么差?”

秦素心说:“奴才管福晋院里的茶水,当了十二年了。”

世兰问:“镯子,你真没拿?”

秦素心说:“奴才没拿,奴才当值那日,添了茶就出来了,没碰过妆台。第二日奴才不当值,镯子丢了,魏太监说只有奴才进过福晋屋里。可奴才进的是外间,妆台在内间。外间到内间隔着一道帘子,奴才连帘子都没掀过。”

世兰看着她,问:“你敢不敢跟我去福晋面前,把这话再说一遍?”

秦素心说:“敢。”

世兰带着秦素心去了正院。福晋正在堂屋里看账册,见到世兰,有些意外。

世兰把长街上看到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秦素心说情,只说魏太监在长街上打人,她路过,问了一句。

秦素心跪在地上,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福晋听完,叫来魏太监,问了几句。魏太监答得支支吾吾,最后承认自己打了秦素心,但拿不出证据。福晋看了他一眼,说:“打人的事,自己去领罚。”

福晋看了秦素心一眼,说:“你起来吧,回去当差。”

秦素心磕了个头,退出去。世兰也行了礼要走。福晋叫住她:“妹妹。”

世兰停步。

福晋说:“镯子的事儿不该你管,魏公公是我院里的人。”福晋没说难听的话,但言下之意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管。

世兰说:“妾身管的是长街上有人打人。王府的规矩,不该有人在长街上私刑拷打。妾身路过,不能当没看见。”

福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退下吧。”便不再多言。

世兰走到廊下,秦素心在等她。秦素心又行了个礼,说:“侧福晋,奴才欠你一个人情。”

世兰说:“我不过是路过,说了句话,你不必放在心里,往后更加小心当差便是。”

秦素心感激的说:“侧福晋若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确实缺一个管事嬷嬷,秦素心方才在长街上挨打不认,是个能扛事的人。可秦素心是福晋院里的人,她不能直接开口要。

世兰说:“你先回去当差。往后有事,我让人找你。”

秦素心应了,退下去。

次日,世兰去正院请安。

“福晋,”她说,“妾身院里少一个管事嬷嬷,管库房和账册的。原先那个粗使走了之后,库房的事没人经手。妾身想跟福晋讨一个人。”

福晋问:“你看上谁了?”

世兰说:“福晋院里的秦素心。妾身那日在长街上见她,觉得她做事稳当,妾身想调她到西棠院来。”

福晋说:“秦素心在我院里管了十二年茶水,用惯了的人。你倒会挑。”

世兰说:“妾身不敢挑福晋用惯了的人。只是西棠院缺人,妾身又不认得别个。若福晋舍不得,妾身再想别的法子。”

福晋只说:“她在我院里管茶水,调到你院里管库房,算是升了。你去问她,她若愿意,就调过去。”

回到西棠院,她让紫菱去福晋院里找秦素心,把话带到。秦素心听了,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秦素心到了西棠院之后,孙婆子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不太自然。世兰说:“孙嬷嬷往后管杂役进出记档。秦嬷嬷管库房和账册。各管各的,各记各的。谁的事出了岔子,我找谁。”

紫菱在旁边看着,低声说:“姑娘,孙婆子跟她不合。”

世兰说:“不合才好。”

夜里,廊下忽然起了争执。

紫菱出去看,片刻后回来报:“姑娘,是两个太监在廊下拌嘴。一个小太监姓杜,管扫院子的,被另一个推倒了。推人的那个说他偷东西,从他袖子里掉出来一枚银戒。”

世兰站起来,走到门边。

廊下灯火昏暗。两个太监站在那里,一个年纪大些,三十来岁,脸上横肉,手里攥着一枚银戒。另一个年纪小些,十五六岁,瘦得厉害,跪在地上,袖子破了一道口子,手腕上有一道红痕。世兰看了一眼那道红痕,不是新伤,像是旧年被绳子勒过留下的。

大太监举着银戒:“侧福晋,这小崽子偷东西。这银戒从他袖子里掉出来的,奴才亲眼看见。”

小太监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抖得厉害。

世兰看到这个场面,估计今天也很难理清楚来龙去脉,于是说:“银戒先搁在我这里,人先回去。明日再说。”

大太监还想说什么,世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说,把银戒搁在台阶上,退了下去。小太监磕了个头,爬起来,缩着肩走了。

世兰捡起那枚银戒,在灯下看了看。银戒不新,戒面上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内圈有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常年戴在手指上磨出来的。她把银戒收进袖中,回了屋。

紫菱跟进来,问:“姑娘,那个小太监不像是偷东西的。”

世兰说:“我知道,明日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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