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与洪七公纵马南驰,行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傍晚,望见了那座依山傍水、城墙巍峨的城池——襄阳。
此时暮色渐合,汉水如一条银练,绕城而过;可城外与边境的几座烽火台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那便是“边境烽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狰狞。城头上,宋军的守卒来回巡逻,甲胄鲜明,神情却透着几分疲惫与紧张;城门洞开,不时有拖儿带女、衣衫褴褛的流民被放进来,守卒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不住地叹气。
“好一座大宋北门……”郭靖立在马背上,望着那烽火连天处的襄阳城,憨厚的眼中,是一片坚定而明亮的火,“七公,这便是襄阳了——北扼汉水,南蔽江汉,若襄阳一失,金狗便会长驱南下,半壁江山不保!靖儿此来,定要护住这座城,护住这里的百姓!”
“好小子!这便是‘襄阳初守’的头一桩紧要事了!”洪七公背着朱红大酒葫芦,挎着打狗棒,笑眯眯地灌了一口酒,爽朗道,“走,咱们进城,会一会那守将——横竖你心系大宋百姓,这襄阳的黎民,便由你我一同护着!”
二人下了马,随着流民入了城。守门的兵卒见郭靖与洪七公气度不凡(洪七公虽邋遢,却有一股宗师气度),又听郭靖自报是“桃花岛郭靖”,连忙飞奔去通报。不多时,一名身着宋军甲胄、面容刚毅的中年将军大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偏将。那将军姓吕,正是襄阳的守将,他见了郭靖,先是抱拳一礼,随即面露疑色:
“阁下便是桃花岛的郭靖郭公子?久闻郭公子是黄岛主(黄药师)的女婿,又曾得洪七公洪老前辈(洪七公)品评‘赤子之心’——可如今襄阳烽火连天,金狗与那杨康的爪牙四处设伏,断粮、纵火、夜袭,无所不为。郭公子此来,是要助我守城么?”
“正是!”郭靖连忙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憨厚却无比郑重地道,“吕将军,靖儿虽是江湖草莽,却心系大宋百姓。此番北上,不为寻仇,只为护住宋金边界的黎民。如今襄阳告急,杨康与西毒的爪牙断粮道、烧粮仓、引燃烽火,靖儿岂能坐视?靖儿愿听将军调遣,守城护民,绝不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封由桃花岛快马传来的、冯蘅亲笔(口述)预判的信笺,双手呈给吕将军:“将军,这是我岳母(冯蘅)自桃花岛上,凭密报整理的预判——那杨康的‘连环计’,靖儿已尽知了。”
吕将军接过信笺,就着火光一看,只见那字迹温婉清秀,字字清晰:
“靖儿,娘在岛上,已看了你托商队传回的平安信,又整理了陆乘风(归云庄)与岛上各方送来的密报。那杨康诡计多端,既已与西毒勾结,其‘后手’必是连环之计——头一计断粮(你已在边境破之),二计投毒(毒我襄阳水源),三计纵火(贿通内奸,烧我粮仓),四计夜袭(趁乱攻城,引金狗入关)。你心实,最易被奸人哄骗,定要听七公与岳父的话,莫要着了他们的道。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此去守襄阳,是为护住百姓,不是为了逞勇;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娘……娘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吕将军看完,顿时又惊又喜,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连环计’!郭公子,令岳母虽不通武学,却凭密报便将那杨康的奸计预判得一字不差——这等见识,当真是女中诸葛!有此预判,咱们便能以逸待劳,将那杨康的连环计,一桩一桩破去!”
郭靖脸一红,憨厚地挠了挠头,露出两排白牙:“岳母的教诲,靖儿一刻也不敢忘。将军,靖儿便依岳母的预判,今夜起便守在城中的水门与粮仓,绝不让杨康的奸计得逞!”
“好!郭公子,洪老前辈,二位便随我来!”吕将军大喜,亲自引着郭靖与洪七公,往城中走去。
……
是夜,襄阳城内,月色昏黄,烽火台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
郭靖与洪七公先巡视了城中的水门与几处水井。那水门连着汉水,是城中百姓与守军取水饮用的命脉;几处水井,更是流民聚居之地的活命之源。吕将军派了十几名兵卒在此值守,郭靖却半点不敢大意——他记着岳母信中“二计投毒”的预判。
三更时分,忽听水门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郭靖耳力极佳,脚下“游身步”一错,已如一头猎豹般掠了过去。只见月光下,四五名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自水门旁的阴影里探出,手中捧着几只黑色的瓷瓶,正要往水门的取水槽里倾倒——那瓷瓶里,装的正是剧毒的药粉!
“杨康的爪牙!果然来投毒!”
郭靖怒喝一声,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他心念电转,竟真的将心思分作两路——
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胸前那十几名兵卒与取水槽之前,将那几名黑衣人泼来的毒粉尽数挡下;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看准那为首的黑衣人,一把叼住他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地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啪!”“哎哟!”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摔了个狗啃泥,手中瓷瓶“啪”地摔碎在地,毒粉撒了一地。郭靖却不取他性命,只以巧劲将他死死压住,左手“培元掌”却仍稳稳护着水门与兵卒,沉声喝道:“你们是杨康与西毒的爪牙!奉命来毒我襄阳水源,可是?!”
那黑衣人疼得冷汗直流,颤声道:“郭、郭恩公饶命!小人是奉小王爷(杨康)之命,来毒水源……小王爷说,断粮不成,便投毒,毒死城中军民,襄阳不攻自破!恩公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我不伤你性命。”郭靖记着冯蘅“莫滥杀无辜”的教诲,手上只用了巧劲,未下杀手,转头对那些吓得发抖的黑衣人道,“你们助纣为虐,本该重罚!但念你们也是受人所迫,今日我便饶你们性命——滚出襄阳,再敢投毒、害民,我便不客气了!”
那些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入了夜色,转眼没了影。兵卒们纷纷跪倒,对着郭靖磕头:“郭恩公神功盖世,护住了水源,救了全城军民的命啊!”
郭靖连忙扶起众人,憨厚地笑道:“是岳母预判得准,靖儿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
……
次日清晨,郭靖刚巡视完水门,便又匆匆往城中的大粮仓而去——他记着岳母信中“三计纵火”的预判,那粮仓是襄阳军民的生命线,绝不能有失。
果然,他刚到粮仓外,便闻见一股浓烈的火油味;粮仓的木门半开着,一个身着宋军服饰、却眼神闪烁的守仓小吏,正鬼鬼祟祟地往粮堆上泼火油,手中还举着一支火把!
“内奸!住手!”
郭靖大喝一声,脚下“游身步”一错,已掠至那小吏身后。他心念再分——左手“培元掌”稳稳推出,沉浑厚重,将那小吏手中即将掷出的火把与火油尽数挡下,护住了身后的粮堆;右手“借力打力”同时探出,一把叼住那小吏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地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啪!”
那小吏惨叫一声,被摔翻在地,火把脱手,被郭靖一脚踩灭。郭靖左手仍稳稳护着粮仓,右手将那小吏死死压住,沉声道:“你是宋军的守仓吏,竟被杨康收买,来烧我襄阳的粮仓?!”
那小吏面如死色,哆嗦着招认:“郭恩公饶命!小人是被小王爷(杨康)的重金收买的……小王爷说,粮仓一烧,城中军民无粮,不战自乱;他还说,今夜便要夜袭城门,引金狗入关,这便是‘连环计’!恩公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又是杨康的连环计!”郭靖听得心头火起,却仍记着岳母“莫滥杀无辜”的教诲,手上只用了巧劲,未取他性命,只将他交给随后赶来的吕将军(按军法处置,却未亲手杀他)。他转身对守仓的兵卒喝道:“速将此人拿下,严加看守!粮仓加派双岗,绝不让杨康的奸计得逞!”
兵卒们轰然应诺,连忙将那内奸捆了,又掀开粮堆检查——幸而郭靖来得及时,火油只泼了小半,粮仓未燃,满仓的粮食安然无恙,保住了襄阳军民的命脉。
吕将军闻讯赶来,看着那安然无恙的粮仓,又看着郭靖,激动得热泪盈眶:“郭公子!若非令岳母预判得准,又若非郭公子来得及时,这粮仓一毁,襄阳便真要乱了!郭公子于襄阳,恩同再造!”
郭靖憨厚地笑道:“将军过奖了。是岳母的教诲与预判,救了襄阳。靖儿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洪七公在旁看着,那爽朗的笑意里满是赞许,上前重重拍了拍郭靖的肩:“好小子!左手护水源、护粮仓,右手擒贼人,攻防一体,不滥杀、不逞凶——你这左右互搏,在襄阳城下使得越发纯熟了!你岳母教你的‘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是半点没忘!这便是老叫花说的‘侠之大者’!”
……
当夜四更,正是夜深人静、守军最疲乏之时——杨康的“四计夜袭”,终于来了。
城北的城门处,忽听一声凄厉的号角响起,数十名黑衣人(杨康的爪牙)与几名身着西域服饰、气息阴冷的汉子(西毒欧阳锋残留的爪牙),借着夜色与烽火台的火光,如鬼魅般攀上了城墙,直扑城门洞而去!他们要先杀守卒、打开城门,引城外金狗的大军入关!
“贼人夜袭!护住城门,护住百姓!”
郭靖早有准备(依岳母预判,他今夜亲自守在城门之上),听得号角声,他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心念电转,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将心思分作两路——
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城门洞前那几十名守卒与慌乱的百姓之前,将贼人射来的冷箭、掷来的毒蒺藜尽数拍落;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借力打力”的法门,看准那扑来的黑衣人,一把叼住当先一人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城墙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啪!”“哎哟!”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摔得骨头像散了架,爬不起来。郭靖左手却始终稳稳护着守卒与百姓,未让一人受伤;右手连探,或叼、或按、或甩,每一招都只用巧劲、不用杀招,将扑上城墙的贼人尽数摔翻擒获,竟未取一人性命!
“好小子!左手护军民,右手打贼人——攻防一体,使得妙!”洪七公在城头另一侧看得乐了,拍着大腿喝彩,手中打狗棒一横,将几名扑向西毒爪牙的贼人尽数逼退(他只防不攻,未抢郭靖风头,也未下杀手)。
那领头的西毒爪牙见郭靖武功古怪,两手同使、攻防一体,竟将自己数十名手下尽数打倒,顿时又惊又怒,猛地自怀中抽出一柄喂毒的短剑,狞笑道:“小子有点门道!爷爷亲自来会会你——看你这双手,能不能挡住爷爷的毒剑!”
他说着,便要扑上。可郭靖却先一步踏出“游身步”,身形一错,便绕到了他的侧翼;左手“培元掌”稳稳推出,将他刺来的毒剑力道尽数封住;右手“借力打力”同时探出,一把叼住他持剑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下一压、往外一拧——
“咔嚓!”
那爪牙惨叫一声,手腕被卸得脱了臼,毒剑“当啷”落地。郭靖顺势一脚将他踢倒,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沉声喝道:“你们是杨康与西毒的爪牙!杨康的断粮、投毒、纵火三计皆被我破了,这夜袭之计,也休想得逞!说,杨康那厮,如今在何处?!”
那爪牙疼得冷汗直流,颤声道:“小王爷……小王爷在城外的山丘上督战!他说,若夜袭不成,便还有后手……他执迷不悟,绝不回头!郭恩公,你、你若敢伤我,小王爷定……”
“我不伤你性命。”
郭靖记着冯蘅“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的教诲,手上只用了巧劲,未下杀手。他转头对那些被吓得发抖的贼人喝道:“你们助纣为虐,本该重罚!但念你们也是受人所迫,今日我便饶你们性命——速速滚出襄阳,再敢夜袭、害民,我便不客气了!”
那些贼人如蒙大赦,丢下兵刃,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城墙,转眼没了影。
……
城外的山丘上,杨康(小王爷)立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襄阳城头那场夜袭被一一破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郭靖!又是郭靖!”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本王的断粮、投毒、纵火、夜袭——连环之计,竟被他一桩一桩全破了!那冯蘅(冯氏)不过是个病弱的妇人,竟能预判本王的计谋?!”
他身边的谋士颤声道:“小王爷,那郭靖有洪七公照拂,又有桃花岛的密报预判,咱们……咱们暂且退罢,再图后计?”
“退?本王不退!”杨康猛地一拂袖,眼中满是执迷不悟的疯狂,“本王得欧阳先生(西毒)传授,又得父王(完颜洪烈)重托,岂能败在一个傻小子手里?郭靖护得住襄阳一时,护不住一世!本王还有后手——待欧阳先生的毒功大成,本王再引金国大军南下,定要踏平襄阳,叫那郭靖与宋狗,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着,怨毒地望了一眼襄阳城头(那里,郭靖正立于火光之中,左手护民、右手擒贼,攻防一体),随即带着残兵,隐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他执迷不悟,步步沉沦,却不知自己的末路,已在这一次次的“连环计”被破中,渐渐近了。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桃花岛上,已是半月之后。
主院的暖阁里,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说两句话便要微微喘息,时不时压抑地轻咳几声。她手中捧着一封刚由弟子呈上的密报,正就着晨光,一目十行地看着。
那密报,是岛上弟子(奉黄药师之命,快马加鞭自江南转道北上,又自襄阳传回)送来的——上写:姑爷郭靖已抵达襄阳,初守城池;依师娘(冯蘅)预判的“连环计”,杨康的断粮、投毒、纵火、夜袭四计,皆被姑爷以左右互搏一一破去,护住了水源、粮仓与城门,未滥杀一人;那杨康执迷不悟,兵败退去,却仍扬言有“后手”。
冯蘅看得极慢,看了两遍,随即便压抑地轻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又端来温药。冯蘅摆了摆手,喘息着道:“不妨事……老毛病了。靖儿……靖儿在襄阳,依着我的预判,破了杨康的连环计,未滥杀,护住了百姓,也未堕了那颗赤子之心。我方才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地。”
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攥着佛珠,眼睛也肿着,沙哑着嗓子道:“妹妹,靖儿那孩子,打小在草原上便实诚,如今竟在襄阳护住了满城军民,破了那杨康的连环计,这是大义啊!可我方才听闻襄阳烽火连天,心里……心里慌得厉害,生怕他有个闪失。”
冯蘅喘息着,反手握住李萍粗糙的手,轻声道:“姐姐,我方才看了密报,靖儿在襄阳初守,能破连环计而不滥杀,能晓大义而护百姓,这颗心,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他心系大宋百姓,便不会堕了赤子之心。我方才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地。他此去襄阳,是护民,不是送死;有七公照拂,有岛主给的护心丹,更有咱们备的药与传书,定能化险为夷。”
蓉儿立在榻前,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身边依偎着五岁多的郭芙,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娘,靖儿……靖儿在襄阳破了杨康的连环计,护住了水源、粮仓与城门,蓉儿便安心了。只是他这一去,襄阳烽火连天,蓉儿……蓉儿好怕他有个闪失,也好生想他。”
冯蘅微微喘息着,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期许与安然,轻声道:
“蓉儿,靖儿在襄阳初守,能破杨康的连环计而不滥杀一人,能护住满城军民而不堕赤子之心,这颗心,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他心系大宋百姓,便是娘的好女婿,便是蓉儿的好夫君。娘虽不懂武功,可娘信他。”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靖儿此去襄阳,是为护住百姓,不是为了逞勇,更不能被仇恨蒙了眼、滥杀无辜。那杨康既有后手,执迷不悟,娘已让弟子将密报整理好,预判他的下一步计谋,托商队快马传书给靖儿,让他提防。记着娘的话——莫忘仁心,莫忘平安。只要他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便在这岛上,看桃花开,看芙蓉落。”
郭芙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替冯蘅擦泪,脆生生地道:“外婆不哭!爹爹在襄阳打坏人,破了坏人的连环计,芙儿保护安儿弟弟,也保护外婆!爹爹定会早点回来!”
那童言童语,惹得冯蘅与蓉儿皆是一酸。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外孙女的小脸,又看了看蓉儿怀中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慈爱:“好,好……芙儿乖,安儿也乖。等爹爹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在这岛上团圆。”
正说着,黄药师一袭青袍,自外头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巡完阵、又听了弟子的禀报(弟子已将冯蘅预判“杨康后手”的新密报快马送往襄阳了),这才来暖阁。他一眼便看见了软榻上气喘吁吁的冯蘅,眉头微皱,快步上前,闷声道:
“蘅妹,你身子弱,怎地又亲自看密报、整理预判?老夫不是说了,这些事让弟子与蓉儿去办么?你莫要为了那傻小子,便累坏了自个儿!”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期许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靖儿在襄阳初守,依着我预判的连环计,破了杨康的断粮、投毒、纵火、夜袭,护住了满城军民,未滥杀一人。我方才看了密报,又预判那杨康必有后手(欧阳锋的毒功),已让弟子快马传书给靖儿了。岛上便托付给你了……我方才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地。”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又听她说“我预判”“我方才这颗心”,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
“嗯。老夫……老夫省得。你预判的密报与传书,老夫已命弟子快马加鞭送去襄阳了,定能交到靖儿手里。那杨康与西毒的奸计,自有靖儿与江湖正道去破;老夫在这岛上,用奇门遁甲护着你与蓉儿、两个孩儿,绝不让那些风浪近岛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也等靖儿平安回来。”
冯蘅含泪点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嗯……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也答应过靖儿,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归来。无论襄阳的烽火有多大,无论杨康与西毒设下多少圈套,我都在这岛上,守着咱们的家,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
黄药师听着,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好,好……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等着,等着靖儿平安回来,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
而此时的襄阳城头,天已大亮。
郭靖立在城墙之上,望着城外渐渐散去的硝烟与那仍在燃烧的烽火台,手中攥着母亲给的旧银镯,身上穿着冯蘅缝的厚布衣,心中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更明。洪七公走到他身边,灌了一口酒,爽朗道:
“傻小子,襄阳初守的头一仗,你打得漂亮!杨康的连环计,一桩一桩被你破了,满城军民都念着你的好呢!”
郭靖憨厚地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望向南方(那是桃花岛的方向),轻声道:
“七公,靖儿不敢忘本。这襄阳的百姓,靖儿护住了;可靖儿更记着岳母的教诲——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只要岳母与娘(李萍)平安,只要蓉儿与芙儿、安儿平安,只要天下百姓能少受些苦,我郭靖便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蓉儿一起看;这一双儿女的笑,我也与蓉儿一同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他说着,又望向城外那仍在燃烧的烽火,眼中满是坚定:“杨康执迷不悟,还有后手;西毒阴魂不散,也未必死心。可靖儿不怕——靖儿定护住襄阳,护住这大宋的北门,也定……定平安回岛,与你们团圆!”
海风(江风)习习,吹得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而远在桃花岛的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廊下,望着北方(襄阳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襄阳初守,杨康连环计。
而这一份初守襄阳、破尽连环的赤诚,终是化作了那南下的传书,载着郭靖的成长与坚守,也载着岛上所有人的期许与守候,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