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在柳林渡击退贼人、救下渔村百姓的第三日,那被擒的贼首王把总,在洪七公与郭靖的喝问下,终于哆哆嗦嗦地招出了更多内情。
原来,那杨康(小王爷)与西毒欧阳锋勾结之后,并不只在宋金边界的水路设伏截杀郭靖。那完颜洪烈的野心,比郭靖与洪七公想的还要大——他一面在宋金边界暗中布局、招纳异己,一面又派遣心腹密使,携着重金与厚礼,悄悄潜往北方的蒙古草原,去挑拨蒙古各部与南宋的关系。
“那密使……那密使叫完颜谨,”王把总瘫在地上,抖如筛糠,“他奉了赵王(完颜洪烈)之命,往蒙古草原去见各部的首领,说、说南宋软弱,宋人还曾杀过蒙人,要蒙古各部与金国联手,先掠宋边,再共分宋地……小王爷(杨康)与欧阳先生(西毒)还遣了爪牙跟着,在草原上散布谣言,专杀亲近宋人的蒙人首领,再嫁祸给宋人,好叫蒙宋互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好奸猾的狗贼!”
郭靖听得怒火中烧,一拳砸在船舷上,憨厚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他想起了岳母冯蘅在桃花岛上的叮嘱——那杨康诡计多端、认贼作父,那西毒阴魂不散,完颜洪烈更是狼子野心。如今看来,岳母早预见了这隐患,竟一字不差!
“七公,”郭靖转头看向洪七公,抱拳沉声道,“靖儿原以为,北上只需守住宋金边界、护住那里的百姓便够了。可如今听这贼人一说,完颜洪烈的奸计,竟还蔓延到了蒙古草原!草原上的牧民,与边界的宋人,本都是无辜百姓;若被金狗挑拨得蒙宋互斗,不知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靖儿……靖儿想往蒙古草原走一遭,会一会那边的各方势力,绝不能让完颜洪烈的奸计得逞!”
“好小子!正该如此!”
洪七公将打狗棒往腰间一插,爽朗大笑,拍了拍郭靖的肩,“老叫花最佩服的,便是你这般护民的傻小子!那蒙古草原,老叫花早年也去过几遭,知道那是铁木真(成吉思汗)的地盘,如今诸部虽大多归了他,可还有些离心离德的部落首领,最易被金狗的重金贿赂。咱们这就北上,转道草原——横竖有老叫花在,没人能伤你!你那岳母不是说了么,‘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此去,便照着她的话做:护住百姓,莫滥杀,莫被仇恨蒙了眼!”
郭靖重重应道:“是!靖儿记下了!”
当下,二人将那王把总交给了随后赶来的宋边巡卒(郭靖未取他性命,只令其戴罪立功),又托渔村的老者将黄药师给的金叶子分予受伤百姓,这才弃船登岸,买了两匹骏马,往北方——蒙古草原的方向,纵马驰去。
……
数日之后,二人终于踏入了漠北的蒙古草原。
此时的草原,正是盛夏。无边无际的绿草如毯,一直铺到天边,与湛蓝的苍穹相接。成群的牛羊如白云般在草海上缓缓移动,牧人的歌声粗犷悠扬,随着海风(草原的风)送来老远。一座座雪白的蒙古包散落在草海之间,像是一颗颗珍珠。
郭靖骑在马上,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他虽是宋人,却是在这蒙古草原上长大的。他想起幼时,母亲李萍带着他在草原上放牧,住破旧的蒙古包,喝羊奶,吃手抓肉;想起哲别师父(郭靖的箭术师父,蒙古人)如何一箭一箭地教他射箭,夸他“心正,箭便正”;更想起他与拖雷——铁木真(成吉思汗)的第四子,他儿时的安答(结义兄弟)——如何在这草原上一同骑马、摔跤、放牧,结下了生死与共的情谊。
“七公,”郭靖勒住马,望着远处那座最大的金顶大帐(王帐),憨厚的眼中泛起一丝怀念,“靖儿自幼在草原长大,后来随师父(江南七怪)南下学艺,又上了桃花岛,成家生子,已有多年未曾回来了。如今母亲在桃花岛上安享天伦,靖儿却为了护住百姓,又回到了这草原……靖儿此来,不为寻仇,只为护住这草原上的牧民,也护住宋金边界的百姓,绝不让金狗挑拨得两地生灵涂炭。”
“好!说得好!”洪七公灌了一口酒,爽朗道,“你这傻小子,心系两国百姓,这便是‘侠之大者’!走,咱们去那王帐——你那安答拖雷,如今听说已统率了一部兵马,正在王帐议事呢!咱们正好撞上去,会一会那多方势力!”
二人纵马往金顶大帐驰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大帐之外。
守卫的蒙古兵认出了郭靖——那个曾在草原上与拖雷王子结为安答、箭术惊人的宋人少年,连忙欢喜地去通报。不多时,大帐的帘子一掀,一个身着蒙古袍、腰挎弯刀、身材魁梧的青年大步迎了出来,见了郭靖,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迸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大吼:
“郭靖!我的安答!真的是你?!”
那青年正是拖雷。数年不见,当年的少年已长成了统率兵马的将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武与稳重,可那股子见到郭靖时的热忱,却半点没变。他大步冲上前,一把将郭靖从马上抱了下来,用力拍着他的背,眼眶都红了:
“安答!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听说你南下学艺,又成了桃花岛的姑爷,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回草原了!我方才听守卫说你来了,还以为是做梦!”
郭靖也红了眼眶,用力回抱住拖雷,憨厚地笑道:“拖雷安答,靖儿……靖儿回来了。靖儿这些年,随师父学艺,又上了桃花岛,娶了蓉儿,如今已有一双儿女了。此番回来,不为别事——只为护住草原上的牧民,也护住宋边的百姓,绝不让金狗的奸计得逞!”
“好!好安答!”拖雷大喜,连忙将郭靖与洪七公迎入大帐。
……
金顶大帐内,早已坐满了人。
郭靖举目一看,便瞧出了这帐中“多方势力博弈”的紧张气氛——
正中坐着的是拖雷,他代表蒙古本部(铁木真麾下),眉头微皱,显然正为某事烦心;左手边,坐着几个身着蒙古袍、却面色阴沉的首领,其中一个叫孛端察的巴特尔部首领,眼神闪烁,不时摩挲着袖中露出的金叶子一角(显然已受了贿赂);右手边,则坐着一个身着金国服饰、獐头鼠目的密使,正是完颜洪烈派来的完颜谨,他正捻着胡须,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而在大帐的角落里,还立着几个黑衣人,气息阴冷,眼神飘忽,郭靖一眼便认出,那是西毒欧阳锋与杨康的爪牙(他曾在柳林渡见过类似打扮的贼人)!
“拖雷王子,诸位首领,”那完颜谨正尖着嗓子挑拨,“我家赵王(完颜洪烈)有令:南宋皇帝昏聩,宋人懦弱,还曾杀过我草原上的蒙人商队!这等血仇,诸位难道忘了么?赵王愿以重金、良马相赠,只求诸位蒙古勇士,与金国联手,先掠宋边,再共分宋地——届时,金银、牛羊、女子,任诸位索取!”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袋金灿灿的金叶子,往案上一倒,哗啦作响。那孛端察等几个首领,眼睛顿时直了,喉头滚动,显然已被说动。
“不错!”孛端察瓮声瓮气地附和,“宋人杀我蒙人商队,这仇不能不报!赵王(完颜洪烈)又肯给咱们好处,咱们便与他联手,先掠宋边!”
“不妥!”
拖雷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英武的脸上满是凝重:“孛端察首领,你莫要糊涂!那宋人杀蒙人商队之事,我早派人查过,分明是金狗(金人)冒充宋人所为,意图挑拨!完颜洪烈狼子野心,他挑起边衅,苦的是宋金两地的百姓,如今还想把咱们草原也拖下水!我蒙古勇士,岂能助纣为虐,去劫掠无辜的宋边百姓?!”
“拖雷王子,你莫要被宋人的虚言哄了!”完颜谨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郭靖——便是当年在草原长大的那个宋狗,如今已是桃花岛的姑爷,他此番北上,便是要助宋人!方才守卫说,他已到了帐外!诸位,这宋狗来了,正好将他拿下,献给赵王!”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那几个黑衣人(西毒/杨康爪牙)便动了!其中一人猛地一扬手,几枚喂了毒的蒺藜与一支袖箭,竟呼啸着直奔拖雷的面门而去——显然是要刺杀拖雷,再嫁祸给刚进帐的郭靖(宋人)!
“安答小心!”
郭靖目眦欲裂,脚下“游身步”一错,身影如猎豹般扑上前。他心念电转,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将心思分作两路——
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拖雷身前,那几枚毒蒺藜与袖箭,竟被他掌风一卷,尽数拍落在地!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看准那掷暗器的黑衣人,一把叼住他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地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啪!”“哎哟!”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摔了个狗啃泥,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爬不起来。郭靖却不取他性命,只以巧劲将他死死压住,沉声喝道:“你们是杨康与西毒的爪牙!在柳林渡劫掠百姓的是你们,在此刺杀拖雷王子、嫁祸宋人的,也是你们!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想逞凶,骂道:“姓郭的宋狗!你爷爷是欧阳先生与小王爷麾下!小王爷有令,杀拖雷、嫁祸你,叫蒙宋互斗……你、你若敢伤我……”
“我不伤你性命。”
郭靖记着冯蘅“莫滥杀无辜”的教诲,也记着洪七公“能擒便擒”的叮嘱,手上只用了巧劲,未下杀手。他转头看向那完颜谨与孛端察,朗声道:
“完颜谨!你奉完颜洪烈之命,以重金贿赂草原首领,挑拨蒙宋互斗,还遣爪牙刺杀拖雷王子、嫁祸宋人——你的奸计,今日便在诸位首领面前,拆穿了!我方才在柳林渡,亲见金狗的爪牙劫掠宋边渔村,抢夺粮食、拉扯丁壮,苦得百姓流离失所!那完颜洪烈,才是三地百姓共同的敌人!蒙人与宋人,本无仇怨,都是被他挑拨!”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被说动的孛端察,语气诚恳却坚定:“孛端察首领,你若信了金狗的话,去劫掠宋边百姓,苦的便是无辜的牧民与宋人!我郭靖虽是宋人,却在草原长大,喝过草原的奶,受过哲别师父的教诲——我岂会害草原?你莫要被金叶子蒙了眼,莫要助纣为虐!”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冯蘅为他备下的金疮药,又取出黄药师给的金叶子,尽数放在案上:“这是靖儿路上的药材与盘缠。靖儿今日便把这些交给拖雷王子,用于安置草原上被金狗蛊惑、受伤的牧民!靖儿此来,只为护住百姓,绝无半点害草原之心!”
大帐内,一片寂静。
拖雷看着郭靖,眼中满是感动与信任;那孛端察与几个首领,看着案上那袋金叶子与被擒的爪牙,又看了看郭靖坦荡的眼神,终于面露愧色,低下了头——他们原是受蒙蔽,如今真相大白,哪里还肯助金狗?
“安答!”拖雷猛地一拍郭靖的肩,大声道,“我方才便信你!你是我郭靖安答,是草原上的勇士,岂会害草原?诸位首领,今日之事已明:那完颜洪烈与杨康、西毒,才是挑拨蒙宋、苦害百姓的元凶!咱们蒙古勇士,绝不上他们的当!各部即刻加强守备,通好宋边,共防金狗!”
“好!听拖雷王子的!听郭靖安答的!”孛端察等首领齐声应和,再无二话。
那完颜谨见阴谋败露,吓得面如土色,转身便要逃,却被洪七公笑眯眯地伸脚一绊,摔了个狗啃泥,被蒙古兵当场捆了个结实。
“好小子!左手护安答,右手擒贼人,攻防一体,不滥杀、不逞凶,还晓以大义,护住了牧民与宋商——你这傻小子,当真是‘侠之大者’!”洪七公在旁看得乐了,拍着大腿喝彩,“你岳母教你的‘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是半点没忘!那冯丫头若在,定也欢喜得紧!”
郭靖脸一红,却重重应道:“七公,岳母的教诲,靖儿一刻也不敢忘。靖儿此来草原,不为寻仇,只为护住百姓;往后,也定心系大宋百姓,也心系草原上无辜的牧民,绝不让完颜洪烈与杨康的奸计得逞!”
……
而在千里之外的桃花岛上,已是半月之后。
主院的暖阁里,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说两句话便要微微喘息,时不时压抑地轻咳几声。
一名岛上弟子自外头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报,跪下禀道:“启禀师娘!姑爷托北上的商队,自蒙古草原传回了平安信与密报!还有江南归云庄陆庄主遣快船送来的草原局势探报,请师娘与岛主过目!”
冯蘅微微喘息着,由侍女将密报呈上。她低头看了起来——那密报上,先写了郭靖在柳林渡退贼、救民的事,又写了二人转道蒙古草原,与拖雷王子故地重逢,在部落王帐中挫败金国密使完颜谨的挑拨、擒获西毒与杨康的爪牙、护住了草原牧民与宋边商队的事;更写了那杨康与西毒的爪牙,在草原上散布谣言、刺杀拖雷王子嫁祸宋人,却被郭靖以“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识破、擒获,未滥杀一人。
冯蘅看得极慢,看了两遍,随即便压抑地轻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又端来温药。冯蘅摆了摆手,喘息着道:“不妨事……老毛病了。靖儿在草原上,未忘我的教诲,未滥杀,护住了牧民与宋商,也未堕了那颗赤子之心……我方才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地。”
蓉儿立在榻前,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身边依偎着五岁多的郭芙,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娘,靖儿……靖儿在草原上平安,还护住了百姓,蓉儿便安心了。娘,您莫要忧心,七公同行照拂着,靖儿又有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定能破尽杨康与西毒的圈套,平安回来的。”
冯蘅微微喘息着,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期许与安然,轻声道:
“蓉儿,靖儿此去草原,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未忘教诲,未滥杀无辜,护住了牧民与宋商,也未堕了赤子之心,娘……娘欢喜。”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靖儿在草原上,能擒贼而不滥杀,能晓大义而护牧民,这颗心,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娘虽不懂武功,可娘翻过史册、听过江湖旧事,那杨康此人,认贼作父、诡计多端,绝不会只此一计;那西毒欧阳锋,阴魂不散,也必还有后手。靖儿心实,最易被奸人哄骗,往后遇上,定要听七公与岳父的话,莫要着了他们的道。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这,才是郭家的好男儿,才是蓉儿的好夫君,才是娘的好女婿。”
郭芙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替冯蘅擦泪,脆生生地道:“外婆不哭!爹爹在草原上打坏人,芙儿保护安儿弟弟,也保护外婆!爹爹定会早点回来!”
那童言童语,惹得冯蘅与蓉儿皆是一酸。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外孙女的小脸,又看了看蓉儿怀中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慈爱。
她喘息稍定,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萍。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攥着佛珠,眼睛也肿着,显然是一夜未曾合眼(她虽在岛上,却日夜记挂着儿子在草原上的凶险)。
“姐姐,”冯蘅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我方才看了密报,靖儿在草原上周旋,未滥杀,护住了牧民与宋商,也未堕了赤子之心。我方才便在想,那杨康的圈套,绝不止于草原挑拨这一桩——他必还有后手,或是借西毒的毒手,或是在宋金边界另设埋伏。我方才已让侍女取了纸笔,要整理这些密报,预判那杨康下一步的计谋,好托商队传书给靖儿,让他提防。”
李萍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说的极是。靖儿那孩子,打小在草原上便实诚得厉害,最易信人。可他有七公照拂,又有岛主给的护心丹,更有你备的金疮药与预判的密报,定能化险为夷。咱们在这岛上,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守着岛主,等他们平安回来,便是了。”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正是这个理。我方才便让侍女研墨,要亲自口述一封回信,给靖儿——”
她说着,由侍女搀着,微微倾身,对着侍女手中的纸笔,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与期许,一字一句地口述起来。那是以岳母的身份,写给女婿郭靖的回信:
“靖儿,娘在岛上,已看了你托商队传回的平安信与陆乘风的密报。你在蒙古草原上,与拖雷王子故地重逢,挫败金国密使的挑拨,擒获西毒与杨康的爪牙,护住了牧民与宋商,未曾滥杀一人——娘……娘欢喜。”
她喘息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替她顺气。冯蘅喘息稍定,却执意接着口述:
“靖儿,娘虽不懂武功,可娘已整理密报,预判那杨康必有后手——他既已与西毒勾结,又惯会借刀杀人,往后或在宋金边界另设埋伏,或借西毒的疯性逆练九阴而再生事端,你定要提防,莫要着了他的道。那欧阳锋阴狠,你心实,最易被奸人哄骗;遇事多用脑子,莫要只凭蛮力。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此去北上,是为护住天下百姓,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报一己私怨;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娘……娘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她说完,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侍女连忙扶她躺下,李萍与蓉儿皆红着眼眶,连连替她顺气。
“娘,您莫要太操劳了!”蓉儿含泪道,“这信,蓉儿来写,您只口述了意思便够了。横竖靖儿晓得您的心意,定会平安回来的。”
冯蘅含泪而笑,轻声道:“不妨事……娘这把老骨头,还能撑。横竖……横竖只要靖儿平安,娘便安心了。”
正说着,黄药师一袭青袍,自外头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巡完阵、又听了弟子的禀报,这才来暖阁。他一眼便看见了软榻上气喘吁吁的冯蘅,眉头微皱,快步上前,闷声道:
“蘅妹,你身子弱,怎地又亲自口述回信、整理密报?老夫不是说了,这些事让弟子与蓉儿去办么?你莫要为了那傻小子,便累坏了自个儿!”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期许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靖儿在草原上,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未忘我的教诲,护住了百姓,我方才……我方才整理的密报,预判那杨康必有后手,已托商队传书给靖儿了。我方才还口述了回信,叮嘱他莫被仇恨蒙眼、莫要滥杀无辜、平安归来。岛上便托付给你了,靖儿……靖儿在草原上平安,我方才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地。”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
“嗯。老夫……老夫省得。你预判的密报与回信,老夫已命弟子快马加鞭送去北上了,定能交到靖儿手里。那杨康与西毒的奸计,自有靖儿与江湖正道去破;老夫在这岛上,用奇门遁甲护着你与蓉儿、两个孩儿,绝不让那些风浪近岛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也等靖儿平安回来。”
冯蘅含泪点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嗯……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也答应过靖儿,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归来。无论草原上的风波有多大,无论杨康与西毒设下多少圈套,我都在这岛上,守着咱们的家,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
黄药师听着,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好,好……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等着,等着靖儿平安回来,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蒙古草原,多方博弈。
而这一份在草原上挫败金狗挑拨、护住牧民与宋商的侠义,终是化作了那封北上的密报与回信,载着郭靖的成长与坚守,也载着岛上所有人的期许与守候,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