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毒退去后的第五日,桃花岛的晨雾散得格外干净。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桃林与芙蓉林,把那股子甜丝丝的花香送出去老远。岛上的弟子们依旧巡逻,桃林阵与芙蓉阵的雾气被晨风吹得缓缓流转,虽仍开着,却已没了前些日子的肃杀,反倒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踏实的安宁。
这一日清晨,郭靖照例在演武场上练那套“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
他赤着脚,站在青石地上,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转。心念电转间,他将心思分作两路——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胸前,作势守御;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刁钻轻巧地往前方一叼一甩,作势攻敌!
一守一攻,同时使出,两手各司其职,攻防一体,再无半分滞涩。虽仍带着几分笨拙,可那掌风与巧劲配合得已是越来越顺,连地上被掌风卷起的落叶,都分作两拨,一拨往他身前聚拢,一拨往他前方飞出。
“好小子!这左右互搏,你使得越发纯熟了!”
一声爽朗的大笑自身后传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演武场边的桃树叶都簌簌作响。
郭靖收了掌势,回头一看,只见演武场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邋遢的青布衣裳,打满了补丁,背上背着一个朱红的大酒葫芦,腰间挎着一根绿竹杖(打狗棒),须发花白,脸上却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笑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郭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他虽未亲眼见过,却听岳父与蓉儿说过多次:这便是名震江湖的“北丐”洪七公!
“晚辈郭靖,见过七公!”郭靖连忙恭敬抱拳,就要跪下磕头。
“免了免了,老叫花最烦磕头!”洪七公一把托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笑道,“你便是江南七怪的徒弟、郭啸天的儿子?嗯,模样憨厚,筋骨结实,是个好苗子!方才那手左手护、右手攻的功夫,便是老顽童周伯通教的‘左右互搏’?”
“正是!”郭靖憨厚地笑着,露出两排白牙,“七公怎知是周前辈所授?”
“老叫花走遍江湖,什么功夫没见过?”洪七公拍了拍酒葫芦,哈哈大笑,“那老顽童被困在桃花岛后山,除了他,谁还能教出这等‘一心二用’的怪功夫?黄老邪呢?怎地不出来迎老叫花?”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声熟悉的冷哼自桃林深处传来。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自阵眼方向缓步而来,面色依旧冷傲,可那眼底却藏着几分旧友相逢的暖意,闷声道:“老叫花,你倒有闲心,跑到我桃花岛来撒野。老夫的阵法,你这身叫花子衣裳,也能闯得进来?”
“哈哈哈!”洪七公大笑,上前便给了黄药师一拳(被黄药师轻巧避开,反手一拂),“黄老邪,你这桃花岛的阵法厉害,可老叫花是来赴约的——你那日飞鸽传书,说岛上有事,老叫花便顺道来瞧瞧。怎么,不欢迎?”
原来这几日岛上暂安后,黄药师念及江湖上西毒虽退、风波未平(欧阳锋未必死心),便飞鸽传书请了几位旧友(洪七公)来岛上一叙,共商江湖动静。洪七公接到传书,便自中原一路南下,途经东海,登岛而来。
“哼,老夫何时说不欢迎了?”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阵已为你开了,进来罢。蓉儿她娘(冯蘅)已在暖阁备了酒菜,等着见你。”
他说着,转头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还愣着作甚?随老夫去见七公!你那左右互搏,待会儿也让七公品评品评——老夫可不是让你在七公面前丢人,是让你这傻小子,也听听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是如何说你的!”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应道:“是!多谢岳父!小婿定勤勉习武,绝不负岳父与七公的指点!”
洪七公听着这“岳父”二字,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道:“好哇!黄老邪,你竟将蓉儿许了这傻小子?蓉儿呢?快叫蓉儿出来,老叫花瞧瞧——当年那机灵古怪的小丫头,如今可还认得七公?”
“她正在厨房,给七公做菜呢。”黄药师闷声道,耳根悄悄红了一片,“那丫头听说你要来,一早便去厨房忙活了,说是……说是要以‘叫花子’的口味,做一桌好菜,堵你的嘴!”
洪七公一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蓉儿这丫头,最懂老叫花的心!走走走,老叫花倒要尝尝,她这几年厨艺可曾长进!”
……
三人说笑着,往主院的暖阁而去。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一小盆银丝炭驱潮气,暖融融的。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往日亮了些。她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正由侍女伺候着慢慢饮着;饮了几口,便微微喘息起来,压抑地轻咳两声。
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见黄药师与郭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邋遢的老叫花,便知是贵客到了,连忙起身。
“蘅妹,”黄药师走到榻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指着洪七公道,“这位便是你常听我提的——北丐洪七公。老夫的旧友,也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七公,这便是内子冯蘅。”
洪七公收了往日的嬉笑,正正经经地抱了抱拳,爽朗笑道:“弟妹!老叫花洪七公,久闻贤伉俪大名!当年江湖上都传,黄夫人因产难而……咳,没想到今日得见,竟是尚在人间!黄老邪,你这老小子,藏得倒紧!也难怪你这十几年不出岛,原来是有弟妹在岛上,你舍不得走哇!”
他说着,便又调侃起黄药师来。黄药师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冷哼道:“老叫花,你再胡说,老夫便将你扔回海里!”
冯蘅却半点不恼,只温婉一笑,由侍女搀着,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七公说笑了。冯蘅当年原是魂魄离体、险些去了的人,幸得岛主以原魂续命之法相救,又赖岛上药石调养,才苟延至今。这些年,我身子弱,不能为岛主分忧,只能在岛上做些缝衣、备药的内务,倒叫七公见笑了。七公能来岛上一叙,是桃花岛的荣幸。我方才已命厨房备下酒菜,又让蓉儿亲自下厨——七公远来辛苦,且尝尝蓉儿的手艺,也尝尝岛上的桃花酿。”
洪七公看着这位温婉却病弱的黄夫人,心中暗赞:怪不得黄老邪这般傲气的人,也甘心守在岛上,原来是有这样一位通透慈悲的贤内助。他爽朗应道:“弟妹客气!老叫花是粗人,只会吃肉喝酒,不懂什么内务不外务的。横竖蓉儿做的菜,老叫花定要吃个精光!”
正说着,蓉儿自外头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外罩雪白狐裘坎肩,双丫髻上簪着那支素净的玉簪。她手里端着一只红漆木盘,盘中盛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一道“叫花鸡”(用泥裹着烤的,香气扑鼻),一道“玉笛谁家听落梅”(她特意为洪七公做的精致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桃花酿。
“七公!”蓉儿将菜放在桌上,盈盈拜了下去,脆生生地道,“蓉儿听说七公要来,一早便去厨房忙活了。这几道菜,是蓉儿照着七公的口味做的——叫花鸡是蓉儿新学的,玉笛谁家听落梅是蓉儿娘(冯蘅)教的。七公快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好!好!”洪七公乐得搓手,抓起一只鸡腿便啃,嚼了几口,眼睛顿时亮了,“香!嫩!蓉儿,你这手艺,比你爹那老邪强多了!横竖老叫花这趟没白来,有口福!”
黄药师在旁冷哼:“哼,马屁精。老夫当年做的菜,也不差!”
蓉儿抿唇一笑,又走到冯蘅榻边,柔声道:“娘,蓉儿将菜送来了,您也尝一口?这叫花鸡软烂,您咬得动。”(蓉儿称冯蘅为“娘”)
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轻声道:“好,蓉儿有心了。娘……娘吃不下许多,你与七公、靖儿多吃些。”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洪七公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大好。他抹了抹嘴,看向一直恭恭敬敬立在郭靖身边的黄蓉,又看向郭靖,爽朗笑道:
“蓉儿,你这相公(郭靖)听说武学上有些名堂?方才老叫花在演武场边,瞧了他一手左手护、右手攻的功夫,可是那老顽童教的‘左右互搏’?”
“正是!”蓉儿骄傲地点头,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七公,郭大哥这两日将那左右互搏练到了‘攻防一体’——左手是我爹教的培元掌,主守护家;右手是我爹教的借力打力,主攻击敌。他心正,练来便不会走火入魔。前几日西毒来犯,他还用这功夫,除尽了毒蛇,护住了内阵与咱们一家人呢!”
“好!好一个护住了内阵、护住了一家人!”洪七公拍案叫好,随即转头看向郭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郭靖,你且将你平日里练的功夫,一招一式,都练给老叫花瞧瞧!老叫花走遍江湖,品评过无数少年英雄,今日倒要瞧瞧,你这傻小子,究竟有几分斤两!”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抱拳,恭敬应道:“是!请七公品评!”
他说着,便走到暖阁外的庭院中(此处宽敞),深吸一口气,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
这一次,他不再藏拙,将这几日所学尽数使出:先是“培元掌”,沉浑厚重,脚步踏着“游身步”的方位,一招一式虽朴实无华,却内力纯正,掌风激荡;随即,他心念一分,左手“培元掌”稳稳推出,护住胸前;右手“借力打力”同时刁钻探出,往前方一叼一甩——正是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
一守一攻,同时使出,两手各司其职,再无半分滞涩!
洪七公看着,那爽朗的笑意渐渐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郑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郭靖的招式,看到他内力运转时那股沉浑纯正的气息,看到他“心分二用”时虽笨拙却毫无杂念的眼神,看到他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护家、守正”的憨直——
“好!”
洪七公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大声喝彩:
“好小子!老叫花今日便给你一句品评——你这武功,招式是笨了些,脚步也实了些,内力也只够看;可你这颗心,却是练武之人最金贵的!你心眼实,心念纯,没有半点取巧之心、害人之意;你练这培元掌,是想着护住岳母与妻儿;你练这左右互搏,是想着一手护家、一手御敌——这便是‘赤子之心’!”
他转过头,看向黄药师,又看向榻上的冯蘅,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黄老邪,弟妹!老叫花走遍江湖,见过的少年英雄不少,聪明绝顶的有,心机深沉的有,天赋异禀的也有。可像郭靖这般,武功招式笨拙,却心怀赤诚、以‘护’字为根本的,当真是少见!聪明人练武,反被聪明误;可这傻小子的赤子之心,才是练武最上乘的根骨!他这分心性,莫说学你桃花岛的根基功夫,便是学天下至刚至猛、至正至大的武功,也定能成大器!”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郭靖听得眼眶一热,憨厚的脸上竟是红了,他挠了挠头,傻乎乎地道:“七公……七公过奖了。靖儿笨,只想着护住岳母与蓉儿、孩儿,护住这座岛,从未想过什么‘成大器’……”
“笨?笨才好!”洪七公哈哈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老叫花最佩服的,便是你这般护家的傻小子!你这赤子之心,比什么绝顶聪明都金贵!蓉儿选了你,是她的眼睛看的、心选的,老叫花服!”
黄药师立在一旁,面上依旧冷傲,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闷声道:“哼,你这老叫花,倒会夸他。老夫早说了,他招式笨,脚步实,你偏要夸他什么赤子之心——罢了罢了,老夫便认了你这分眼光!横竖他是我桃花岛的女婿,是你夸的,不是老夫夸的!”
嘴上这般说,可那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傲娇。
而榻上的冯蘅,听着洪七公这一番品评,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早已盈满了泪水。她由侍女搀着,微微喘息着,看着站在庭院中那个憨厚却坚毅的身影(郭靖),又看向身侧欢喜得红了眼的女儿(蓉儿),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唤道:“靖儿,你过来。”
郭靖连忙走到榻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岳母!”
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与欣慰:
“靖儿,你被七公这般认可,说你有赤子之心,娘欢喜。”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娘不懂武功,也不知什么赤子之心、上乘根骨;娘只知晓,你心正,肯护家,肯为蓉儿、为芙儿与安儿拼命,这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品性。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七公今日品评你,是看重你的‘人’,不是看重你的‘武功’。你莫要因七公的夸奖便得意,往后更要勤勉,更要守住这颗心。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娘便安心了。”
郭靖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教诲,靖儿句句刻在心里!靖儿此生,定护蓉儿、护芙儿与安儿,护岳母与岳父,护住这座岛!只要靖儿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也绝不堕了这颗赤子之心!”
“好,好,快起来。”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住蓉儿的手,轻声道,“蓉儿,靖儿有今日,娘都懂。你选了他,是娘最欢喜的事。”
蓉儿靠在母亲肩头,眼眶通红,却带着满满的幸福,柔声道:“娘,蓉儿记下了。蓉儿会与郭大哥一同,守着这个家,守着您与爹,守着芙儿与安儿,白首不离。”
……
而此时,洪七公已重新坐回席上,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爽朗笑道:“黄老邪,弟妹,老叫花今日这番品评,可不是白说的。这傻小子(郭靖)的赤子之心,难得;蓉儿的聪慧,也难得。你们两口子,倒生了个好女儿,招了个好女婿!横竖老叫花在岛上住几日,待江湖上的风波再瞧瞧——那西毒欧阳锋虽被你用奇门阵法退了,可他那人阴狠,未必死心;北边的金国与蒙古,近日也不太平,老叫花走这一路,听得不少风声。待过几日,老叫花再与你们细说。”
他这话,原是无心提及江湖动静,却为下一章的“边境密报”悄然埋下了伏笔。
黄药师闻言,眉头微皱,闷声道:“哼,那老毒物若敢再来,老夫便让他有来无回!北边的动静,老夫也早有耳闻——改日老夫与你细谈。横竖今日是你来岛上的喜日子,莫要扫了兴!来,老夫再与你喝一杯!”
“好!喝!”洪七公大笑,与黄药师对饮了一杯。
冯蘅在榻上看着这一幕——丈夫与旧友饮酒,女儿与女婿含泪欢喜,外头隐约传来郭芙与安儿(郭破虏)的笑声(乳母正带着两个孩儿在暖阁外的回廊下玩耍)——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安稳与满足的笑意。
……
傍晚,洪七公由黄药师陪着,去岛上四处逛了逛,看了桃林阵、芙蓉阵,又远远望了望后山(黄药师告知周伯通还困在里头,洪七公大笑“那老顽童,该!”),这才回了客房歇息。
而暖阁里,冯蘅由侍女与李萍搀着,正准备回静室歇着。她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带着笑意。
李萍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今日欢喜坏了!靖儿被七公那般夸,说是赤子之心,这是天大的荣耀啊!咱们郭家与蓉儿,有福气!”
冯蘅喘息着,却含泪点头,轻声道:“姐姐,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七公看重的是靖儿的‘人’,不是他的‘武功’。靖儿心正,肯护家,这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我……我这颗心,总算能真真正正地,落一落了。”
正说着,黄药师一袭青袍,自外头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安顿好洪七公,这才来暖阁。他一眼便看见了软榻上的冯蘅,眉头微皱,快步上前,闷声道:
“蘅妹,那老叫花已安顿好了,闹腾了一日,这会儿正睡呢。你今日也累了,快回静室歇着,莫要再操劳。”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欢喜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你平安回来便好……我方才……我方才备了参汤,在厨房温着,你快喝些,补补内力。这参汤是我一早吩咐厨房炖的,里头加了些补气的药材,你莫要嫌弃……”
侍女连忙将那碗温热的参汤端了上来。黄药师看着那碗汤,又看向冯蘅苍白却满是关切的脸,心中那点冷傲彻底化开,他别过头去,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
“谁、谁稀罕你的参汤!老夫内力深厚,陪那老叫花喝几杯酒算什么……罢了,放着罢,老夫……老夫待会喝!”
嘴上这般说,他却已接过碗,仰起头,将那碗参汤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没剩。喝完了,他还故意冷哼一声:“味道尚可,比老夫药圃里那些苦药强些。”
冯蘅见他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含泪而笑,轻声道:“好喝便好……药师,我方才说过,我答应过你,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无论那西毒来几次,无论江湖上还有什么风波,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等你回来”,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嗯。老夫……老夫省得。那老毒物虽退,未必死心;北边的风波,也未必平息。可老夫用奇门遁甲护着,绝不再让那些风浪近你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也护住靖儿与蓉儿这一家人。”
冯蘅含泪点头,靠在他肩头,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洪七公登岛,品评郭靖。
而这一份被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亲口认可的“赤子之心”,终于在这份暂安与相守里,为郭靖的武学之路、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明亮、最温暖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赤子之心被认可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