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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冯蘅坐镇后方,调度弟子

次日清晨,海雾仍未散尽。

桃花岛外三里,那艘挂着白帆的大船依旧静静泊着,像一头潜伏在雾里的恶兽,虽暂未动,却无时无刻不让人心头悬着一把刀。岛上弟子们巡逻的脚步比往日更密了些,桃林阵与芙蓉阵的雾气被晨风吹得缓缓流转,隐隐透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肃杀。

而岛中央的主院里,却是另一番沉稳的光景。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暖阁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她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几分,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说两句话便要微微喘息,时不时压抑地轻咳几声。一名侍女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替她顺气;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眉头皱得死紧,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只怕扰了她的神。

“姐姐,我方才叫你别念了,你怎地还在念?”冯蘅喘息稍定,反手轻轻握住李萍粗糙的手,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岛上如今虽不太平,可岛主在前头,靖儿守着内阵,蓉儿护着孩儿,咱们后方没乱,便不算坏。你莫要慌,我……我还撑得住。”

“妹妹,你便是嘴硬。”李萍眼眶一红,沙哑着嗓子道,“你昨夜里咳了大半宿,天不亮又强撑着起来坐着,你这身子骨哪里熬得住?岛主临去阵前是怎么吩咐的?他让你安心在暖阁养着,莫要忧心、莫要操劳!你倒好,把自个儿当成了铁打的……”

“姐姐,我不是不累。”冯蘅轻声打断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我是心疼你妹夫。他嘴上不说,可那碧海潮生曲,最是耗损内力与心神。我答应过他,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后方安稳,他在前头才能安心。我若此刻躲去静室睡下,岛主与靖儿、蓉儿回来,第一眼瞧不见我,反倒要分心寻我,岂不误事?”

她说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端来温热的药碗。冯蘅就着侍女的手,小口小口地饮了,那药苦得她眉头微蹙,却半点没有抱怨,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尚可。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师娘!”曲灵风一袭青衫,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日抵挡欧阳锋时被震伤的),快步走进来,抱拳跪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恭敬,“岛主命弟子来向师娘禀报后方情形,并听候师娘调度。岛主说,他在阵眼亲自督阵加固奇门阵法,三日内那老毒物必来,前方交由他便可;后方的一应事务,劳烦师娘坐镇主持,但凭师娘调遣!”

冯蘅微微喘息着,抬了抬手,轻声道:“曲灵风,你起来说话。你肩上的伤,可敷了药了?”

“回师娘,已敷了岛主赐的金疮药,不碍事,还能动。”曲灵风恭敬应道,眼眶却红了,“只是……只是岛外那老毒物实在凶悍,桃林阵第一重关窍被他震碎了小半,岛上有三名弟子受了轻伤,还有一名弟子昨日被毒蛇咬了小腿,虽及时敷了药,可方才发起热来,人有些迷糊……”

冯蘅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蹙,强撑着坐直了些身子,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开口调度起来:

“第一,曲灵风,你肩上带伤,先莫要硬撑着去冲阵。你带两名弟子,去将那被毒蛇咬了的弟子抬到偏厅最里进的静房,莫要挪动他,免得毒血逆行。我方才已让厨房熬了一碗解毒的汤药——是用岛上药圃的半边莲、白花蛇舌草,再加一味甘草,你命人去厨房取来,趁温给他服下。若发热不退,或是伤口发黑,速来报我,我翻医书再想法子,绝不许耽搁。”

“第二,你再拨两名手脚利落的弟子,去守住静室外头的第二道关口——那是蓉儿与芙儿、安儿所在的地方。你们只守不攻,不许任何毒虫毒蛇进去,也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惊了孩儿。这是内务,不是让你们去与西毒拼命;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孩儿,可记下了?”

曲灵风浑身一震,重重叩首:“弟子遵命!师娘放心,便是拼了命,也绝不让一条毒虫靠近静室!”

“去罢。”冯蘅轻声道,又唤道,“武眠风!”

“弟子在!”武眠风自门外应声而入,抱拳肃立。

“你带人去库房,”冯蘅喘息着,一字一句道,“把金疮药、解毒丸、干净布巾与烈酒都清点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后方应急,一份即刻送到阵前去,交给你师父与姑爷。还有——”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食盒,递给身旁的侍女,由侍女转交到武眠风手中,轻声道:

“这碗参汤,是我天不亮便让厨房炖上的,里头加了黄芪与老山参须,最是补气。你送到阵前,亲手交给你师父,看着他喝下去。他若推说不肯喝,你便与他说——是师娘说的,他若不肯喝,便是不把师娘的安心放在心上;他若真不肯,师娘便亲自去阵前喂他。横竖……横竖他得喝。”

她说着,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极淡、极柔软的红晕,可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武眠风恭敬接过食盒,肃然道:“弟子遵命!弟子定亲手交予师父,看着师父喝下!弟子再与师父说:师娘在后方安顿妥当,两个孩儿无恙,师娘在暖阁等他平安回来,请他莫要为了杀敌便忘了自身;他若累了,便回来喝口热汤,后方……后方永远是安稳的。”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去罢。还有,告诉你师父,后方有我,让他全心御敌,莫要分心。”

“弟子记下了!”武眠风领命,转身快步去了。

“冯默风!”冯蘅又唤道。

“弟子在!”冯默风自门外进来,抱拳。

“你带两人去后山,”冯蘅轻声道,气息虽弱,却条理分明,“给那被困的周前辈送些热饭热水——就从雾气外头递进去,莫要靠近阵眼,也莫要应他任何要求放他出来。若他问起岛上之事,你便说岛主在前头御敌,师娘在后方安顿,一切安好,请他莫要闹事。他若真闹,你便回来告诉我,莫要与他争执——他性子疯癫,可终究是被困了十几年的可怜人,咱们……咱们不能苛待了他。”

冯默风应道:“弟子省得!师娘慈悲,弟子这就去办,横竖不让周前辈饿着,也不让他扰了岛上的阵法。”

“还有,”冯蘅又道,“你再带人将静室四周的窗缝都用布条封严实些,莫让毒雾渗进去;厨房日夜备着热水与孩儿的吃食,不得有误。再去取我早缝好的几件厚布巾与小儿衣衫,送到静室给蓉儿,让她给芙儿与安儿添衣——岛上夜里风凉,莫让两个孩儿受了寒。”

“弟子遵命!”冯默风领命而去。

不多时,暖阁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蓉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玉簪,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快步走到冯蘅榻前,盈盈拜了下去:“娘,蓉儿听说前头又添了伤员,便过来瞧瞧。娘,您身子弱,这些调度的事,交给蓉儿来办罢?您且回静室歇着,横竖蓉儿是岛主的女儿,这些事……”

“蓉儿,”冯蘅轻声打断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眼中满是慈爱,却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娘知道你担心靖儿,也担心岛上。可你如今是芙儿与安儿的母亲,你的战场便在这后方。你若去了前头,靖儿反倒要分心护你;你留在这儿护住两个孩儿,帮娘照料伤员、缝补布巾,让靖儿无后顾之忧,便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武功再高,也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处。你莫要逞强,也莫要显露什么本事,只以母亲的身份,护住这个家,可好?”

蓉儿听着,眼眶一热,重重应道:“娘,蓉儿记下了!蓉儿不去前头,便在这儿陪着娘,帮娘照料伤员、护着芙儿与安儿。娘您也要好好的,莫要太操劳……”

“好,好,都是我的好孩子。”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你且去厨房,帮着将那几匹细棉布剪成布条、裹成纱布——岛上伤员要用,孩儿也要用。横竖后方安稳,咱们母女二人,守好这个家。”

“是,娘。”蓉儿应着,转身便去料理了,那背影虽纤弱,却透着一股初为人母的坚定。

……

午后,郭靖自内阵第二道关口赶了回来,向冯蘅复命。

他风尘仆仆,额头上还带着练功的薄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暖阁,他便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

“启禀岳母!内阵第二道关口一切安好,毒蛇皆已除去,弟子无恙;静室与暖阁外头都已加了双岗,绝无疏漏!靖儿幸不辱命,守住了内阵,未曾惊扰岳母与蓉儿、芙儿与安儿!”

冯蘅看着他憨厚却坚毅的脸,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轻声道:

“靖儿,你护住了内阵,娘欢喜。”

她顿了顿,喘息着道:“你岳父在前头耗神,这岛上最要紧的便是内阵与静室。你莫要只守着关口,也莫要硬闯到前头去——你岳父与西毒斗的是绝顶武功,你此刻上去,反而添乱。你且将你那‘左右互搏’再练熟些,守住内阵,护住蓉儿与孩儿,便是大功一件。横竖……横竖只要你们平安,便是帮了桃花岛的大忙。”

郭靖重重磕头,眼中满是敬重:“岳母放心!小婿记下了!小婿定勤勉习武,守好内阵,护住蓉儿与芙儿、安儿,护住岳母与岳父,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

“好,去罢。”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那左右互搏虽是周前辈所授,可你心正,练来便不会走火入魔。去罢,护好这个家。”

郭靖应着,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往内阵关口而去。

……

傍晚时分,出去办差的弟子们陆续回来复命。

武眠风第一个回来,跪下禀道:“启禀师娘!参汤已送到阵前,弟子亲手交予师父,看着师父喝下了!师父喝完,嘴上还说‘她倒会使唤人’,可那眼角……那眼角分明是笑的。弟子也按师娘的吩咐,将后方安稳、孩儿无恙、师娘在暖阁等他平安回来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明了师父。师父说,让师娘安心等着,他定护住这座岛。”

冯蘅听着,唇角弯起一抹安稳的笑意,轻声道:“好……他喝了便好。前方情形如何?”

武眠风道:“师父正督着弟子加固奇门阵法,说三日后那老毒物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岛上弟子皆无性命之忧,只昨日那被蛇咬的弟子,服了师娘吩咐的解毒汤药后,热已退了,人清醒了,伤口也没再发黑!”

冯蘅闻言,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了些,轻声道:“好……退了便好。那解毒的汤药,再让他服一剂,莫要断了。”

“弟子遵命!”

紧接着,冯默风也回来复命:“启禀师娘!后山的周前辈已得了热饭热水,弟子隔着雾气递进去的,未靠近阵眼,也未应他任何要求。周前辈起初还嚷着要出来,后听弟子说岛主在前头御敌、师娘在后方安顿,便只哈哈大笑了几声,说‘有黄老邪与冯丫头在,老顽童便放心睡大觉’,便不再闹了。静室四周的窗缝也都封严实了,厨房的热水与孩儿吃食皆备着,厚布巾与小衣衫也送去了静室,小姐已给两位小公子、小小姐添了衣。”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好……难为你们了。周前辈肯安分,便是大幸;孩儿无恙,我便安心了。”

最后,曲灵风也回来,跪下禀道:“启禀师娘!那被毒蛇咬了的弟子已抬到静房,服了两剂解毒汤药,热退了,伤势稳住了,无性命之忧。静室外的第二道关口,弟子已拨了两人守住,绝不许任何毒虫毒蛇进去。师娘吩咐的布巾与纱布,蓉儿小姐正带着人剪裹,已备了满满两大筐!”

冯蘅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却带着一抹安稳而欢喜的笑意。她靠在软枕上,微微喘息着,轻声道:

“好,好……都办妥了便好。你们都辛苦了,各自去歇着、敷药罢。横竖……横竖这后方,有咱们一同守着,岛主在前头,才能全心御敌。”

众弟子皆恭敬应下,眼含热泪地退了出去——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师娘虽身子弱得连路都走不稳,却凭着一腔仁心与沉稳,将这岛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妥妥帖帖地护在了身后。

……

夜深了,桃花岛终于重归一片沉稳的安宁。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听雨院外,郭靖借着月光,一遍遍练着周伯通教的“左右互搏”,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虽仍笨拙,却已能勉强同时使出两招不同的掌法了。他练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肯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快些练成,快些变强。三日后那欧阳锋必来,届时我定要护住岳母,护住蓉儿与芙儿、安儿,护住这座岛——绝不能再让他们受半点惊吓!”

而静室里,蓉儿已哄睡了郭芙与安儿(郭破虏)。五岁多的郭芙睡前还念叨着“芙儿保护安儿弟弟”,惹得蓉儿含泪而笑;一岁多的安儿则咂吧着小嘴,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外头的风波。

暖阁里,冯蘅由侍女搀着,仍旧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阵眼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姐姐,”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咱们的后方,安稳了。岛主在前头,靖儿在关口,蓉儿护着孩儿,弟子们各司其职……这一关,咱们算是守住了。”

李萍挨着她坐着,红着眼眶道:“妹妹,你便是这般能干。岛上若没有你坐镇,咱们这些老老小小,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住李萍的手——这一回,她是对着姐姐说话,便再没有用“娘”自称,而是柔声道:

“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三日之后,还有一场硬仗,可只要咱们后方不乱,他在前头便能全心御敌。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多护这个家一日,便多护一日……”

李萍听着,眼泪止不住地落,却用力点头:“妹妹,你说得对。咱们一同等着,等着岛主平安回来,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靠在软枕上,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风波未平,可这暖阁里的一盏灯,却是岛上所有人心中,最安稳、最温柔的去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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