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雾未散,岛外三里那艘白帆船便又动了。
这一回,那船不再抛锚不动,而是借着涨潮的风势,缓缓往桃花岛的方向又逼近了一里。船头那道高大阴鸷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条毒蛇拐杖,在苍白的日光下,连那拐杖上的蛇头都似活物一般,吐着腥红的信子,泛着森冷的寒光。
岛上值守的弟子早就飞奔去报了信。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桃林阵外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撞上了阵法的屏障,震得岛西那片桃树哗哗作响,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
“岛主!那老毒物……那老毒物闯阵了!”曲灵风一袭青衫,左肩染血,跌跌撞撞地自阵眼方向奔来,脸色煞白,“欧阳锋……他的蛇杖太毒,弟子们拦不住!桃林阵的第一重关窍,已被他震碎了小半!”
主院的花厅里,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而立。他听罢,面上依旧冷傲如冰,可那双眼睛里却骤然燃起一团凛冽的寒意。他冷哼一声,袖袍无风自动:
“好得很。他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要硬闯了。曲灵风,你带弟子退下敷药,老夫亲自去会会他!”
他说着,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郭靖,闷声道:“郭小子!你速去内阵第二道关口守着,护住暖阁与后头那间静室,莫让一条毒蛇、一个毒人进去!老夫可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护住蓉儿、芙儿与安儿,护住你岳母!你那‘借力打力’与‘左右互搏’,给老夫用出来,若放了一条毒蛇进去惊了你岳母与孩儿,老夫唯你是问!”
郭靖浑身一震,腰间那柄乌黑短剑“铮”的一声握在手中,恭恭敬敬抱拳,眼中却满是坚定:“岳父放心!小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一条毒蛇靠近暖阁与静室半步!小婿定护住岳母与蓉儿、两个孩儿!”
“去罢!”黄药师拂袖,青袍一晃,人已如一只大鹤般掠出了花厅,直往岛西的桃林阵而去,那背影在晨雾里透着一股孤高决然的杀意。
郭靖不敢耽搁,连忙提气往内阵第二道关口奔去。他脚下踏着“游身步”的方位,身形虽仍有些笨拙,却比往日稳了不少。到了关口,早有江南七怪与几名岛上弟子守在那里。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满是凝重,听见郭靖的脚步声,便沉声道:“靖儿,可是岛主让你来守这儿的?”
“正是!大师父,岳父命小婿守着内阵,护住岳母与孩儿,绝不让毒蛇进去!”郭靖喘息着应道。
“好!那老毒物若敢冲进来,咱们七怪便是拼了老命,也要将他拦下!”韩宝驹扛着单刀,咧嘴吼道,声音洪亮。
朱聪摇着破油纸扇,也收了往日的嬉笑,肃然道:“靖儿,你守着正路,咱们分两翼,那毒物最是阴狠,莫要着了他的道!”
郭靖重重点头,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被雾气笼住的桃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岳母,护住蓉儿与孩儿,绝不能让岳父分心!
……
而此时,岛西的桃林阵中,已是另一番光景。
欧阳锋一袭白袍,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立在阵眼之外。他手中的蛇杖重重顿地,每顿一下,便有一股腥臭的阴寒内力自地下涌出,将桃林阵的第一重关窍震得摇摇欲坠。几条被他自袖中放出的剧毒蛇虫,已顺着阵法的缝隙,往岛内游去了——那正是他惯用的阴毒手段,先放毒蛇探路、乱人阵脚。
“黄老邪!”欧阳锋仰天怪笑,声音嘶哑难听,在桃林间回荡,“你藏头露尾十几年,今日敢正面接老毒物几招么?!你若识相,便将那部《九阴真经》交出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不识相——老毒物便踏平你这桃花岛,将那经书夺来,也让你尝尝我欧阳锋的厉害!”
他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自桃林深处飘然而至,稳稳落在阵眼石台之上。
正是黄药师。
他一袭青袍在猎猎海风中拂动,面色冷傲,手中握着一支温润的玉箫。他冷冷扫了欧阳锋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欧阳锋,你为夺一部死物,自西域追到江南,又从江南追到我桃花岛,扰我桃岛清静,伤我弟子——这份执念,当真是可笑至极。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桃花岛主,岂是畏战之人!接老夫一曲《碧海潮生》!”
他说着,将那支玉箫缓缓举到唇边,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箫声起。
那箫声初起时极轻,极缓,像是遥远海面上初生的细浪,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漫过来,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温柔得仿佛能抚平人心头的波澜。可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箫声便渐渐沉了下去,又猛然拔高——
“呜——”
一声长吟,如万顷碧波骤然掀起,如千军万马踏浪而来!
海潮之声,自那支玉箫中滚滚涌出,初时如远潮,渐近如怒涛,再到后来,竟是惊涛拍岸、巨浪滔天!整片桃林都在这箫声里震颤起来,枝头的桃花被声浪卷得漫天飞舞,连地上的落叶都被掀得打着旋儿,而岛外的海面竟也似有回应, wave 一层叠着一层,往岸边拍来!
这便是黄药师威震天下的绝学——碧海潮生曲!
欧阳锋脸上的怪笑,在箫声入耳的那一瞬便僵住了。他只觉丹田内那股阴寒狠戾的真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潮声翻涌起来,一会往东,一会往西,全然不听使唤!他脸色骤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蛇杖之上,借着剧痛强行稳住心神,嘶声吼道:
“黄老邪!你这曲子……你这曲子竟能扰人真气?!”
他话音未落,已盘膝坐倒在地,双手按住蛇杖,运起他那门狠毒绝伦的“蛤蟆功”来。只见他身子猛地一缩,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蛤蟆,周身白袍鼓胀,一股腥臭无比的阴寒内力自他周身百骸涌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雾,硬生生将那潮声逼在外头半尺之地!
“好!老毒物倒有几分本事!”黄药师冷喝,箫声不停,反而更急。那潮声一转,由“明潮”化作“暗潮”,不再正面冲击,而是如海底暗流般无声无息地渗入欧阳锋的护身气雾之中,直透他的经脉,扰他的心神,乱他的气血!
欧阳锋只觉眼前一花,耳中那海潮声竟化作了漫天巨浪,将他整个人裹在中央,四面皆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而他脚下所立之处,竟只剩一块孤零零的礁石,随时都要被巨浪吞没!这是碧海潮生曲最厉害的“乱心”之力——以音律引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杂念,令敌手自乱阵脚,真气逆行!
“啊——!”欧阳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睁开眼,双眼已是一片血红。他知道自己再不退,便要被这曲子真个乱了真气、败下阵来!他猛地一拍地面,借着蛤蟆功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一只大蛤蟆般弹起,蛇杖反手一扬,杖头那活蛇竟张口喷出一团浓黑腥臭的毒雾,直往黄药师面门罩去, meanwhile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向黄药师的膻中穴!
“雕虫小技!”黄药师冷哼,箫声不止,玉箫横于唇边,身形却借着“奇门步法”微微一错,便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避开了那团毒雾与指风。他足尖在石台边缘一点,整个人飘然退开三尺,箫声却依旧绵绵不绝,那“暗潮”一波接着一波,逼得欧阳锋连连后退,杖法散乱,再无半分方才的凶焰。
两人在阵眼之外,一吹一打,斗了足足有百余招。
黄药师始终是那副冷傲从容的模样,青袍飘飘,玉箫横唇,潮声由他心意而动,时而轻柔,时而澎湃,将欧阳锋牢牢困在那片“心海”之中。而欧阳锋则须发皆张,白袍染血(方才咬舌之血),蛇杖挥舞得风雨不透,可那潮声却如附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脱,他的内力被牵引得越来越乱,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黄老邪!你的曲子虽厉害,可也奈何不了我——!”欧阳锋终于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猛地一咬牙,将全身残余的内力尽数灌入蛇杖之中。那杖头的毒蛇双目骤亮,竟“嗤”的一声,喷出一大团漆黑如墨的剧毒浓雾,瞬间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连那潮声都被这毒雾阻得一滞!
趁着这一滞,欧阳锋怪笑一声,身形暴退,如一只大鸟般掠出桃林阵,一路退回海边,跃上了那艘白帆船。
“黄老邪!”他立在船头,声音嘶哑却怨毒入骨,“你的《碧海潮生》厉害,老毒物今日算是领教了!可你也留不住我!三日后,我必再来,届时定破你的奇门阵法,夺那九阴真经!你若识相,便趁早将经书交出来,省得玉石俱焚!”
黄药师的箫声,在那毒雾散去后,缓缓停了下来。
他将玉箫自唇边放下,面色依旧冷傲,可那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碧海潮生曲虽强,却最耗内力,方才那一番硬拼,便是他这等绝顶高手,也觉真气有些虚浮。他冷冷望着船头那道阴鸷的身影,冷哼道:
“欧阳锋,老夫随时等你。你若真有本事破我这桃花岛的奇门遁甲,那《九阴真经》便在此处,老夫任你来取——只怕你没那条命拿!”
欧阳锋怪笑连连,一挥袖,那白帆船竟缓缓掉头,往岛外退去了,转眼间便隐入了茫茫海雾之中,只留下那股腥臭的毒雾气味,还在桃林间久久不散。
岛上弟子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岛主神功盖世!西毒退了!西毒退了!”
……
而此时,内阵第二道关口处,郭靖正面临一场凶险。
原来欧阳锋方才放出的那几条剧毒蛇虫,竟顺着阵法缝隙游了进来,直往内阵第二道关口扑去!那几条毒蛇通体乌黑,吐着腥红的信子,速度快得惊人,一名岛上弟子躲闪不及,小腿便被咬了一口,顿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大师兄!”几名弟子惊呼。
郭靖眼疾手快,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一招朴实沉浑的“培元掌”便朝那毒蛇拍去!可那毒蛇极是灵活,竟一扭身,躲开了掌风,分作两路,一路直扑那受伤弟子,另一路竟往郭靖小腿咬来!
“靖儿,左边!”柯镇恶虽盲,耳力却极佳,铁杖在地上一顿,急声提醒。
郭靖心中却忽然想起了后山幽谷里,周伯通教他的那门“左右互搏”的法门——心分二用,左手归左手,右手归右手,各干各的,谁也别管谁!
他福至心灵,心念电转,竟真的将心思一分:左手仍是那招沉浑厚重的“培元掌”,直拍左边那条毒蛇;而右手却同时变招,使出黄药师新给的“借力打力”的法门,五指虚拢,一把叼住右边那条毒蛇的七寸,借着它前冲的力道往地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边那条毒蛇被“培元掌”拍得脑浆迸裂,右边那条则被“借力打力”甩在青石板上,蛇骨寸断,当场毙命!
郭靖一招得手,却是愣了一愣,随即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我方才当真同时打出两掌了?左手一掌,右手一抓,竟都没乱!”
韩宝驹扛着单刀,看得眼睛都直了,咧嘴大笑:“好小子!你这是什么怪招?左手打掌,右手抓蛇,竟是同时使出?靖儿,你这几日跟着那老顽童,竟真学出本事来了!”
“是周前辈教的‘左右互搏’,”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受伤的弟子扶起,又让弟子赶紧送去敷药,“我方才……我方才还使得生涩,若再熟练些,定能护得更周全。”
朱聪摇着扇子,啧啧称奇:“妙哉!这左右互搏的法门,端的是神奇。靖儿,你既得了这本事,更要好生护住内阵,莫要让一条毒蛇惊了岛主夫人!”
郭靖重重点头,握紧短剑,目光再次投向关口之外,沉声道:“大师父放心!小婿便是拼了命,也绝不让一条毒蛇过去,绝不让岳母与蓉儿、孩儿受半点惊吓!”
……
而此时,岛中央主院后头那间最里进的静室里,却是一片柔软的安宁。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尖微微发抖——方才那隐隐传来的海潮般的箫声,还有那几声野兽般的嘶吼,她虽在静室最里进,却也听见了些许动静,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可她没有出去。
她只是紧紧握着李萍的手,强抑着咳嗽,喘息着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去……去厨房,把那碗参汤端来,要温的,莫要烫着。还有,把金疮药与干净布巾,都备在暖阁外头——岛主方才吹了那碧海潮生曲,最耗内力,回来定要喝参汤补补。若有弟子受伤,也好及时敷药……”
她说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李萍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莫要忧心坏了身子!岛主武功盖世,又有靖儿守着内阵,定能平安的!”
冯蘅喘息稍定,反手握住李萍粗糙的手,轻声道:“姐姐,我不是怕……我是心疼你妹夫(黄药师)。他嘴上不说,可那碧海潮生曲,最是耗损内力与心神。我答应过他,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看向榻边正搂着两个孩儿的蓉儿。
蓉儿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将五岁多的郭芙与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紧紧护在怀里。她虽也忧心如焚,却还是柔声安抚着一双儿女:“芙儿,安儿,莫怕,那是外公在吹箫,在赶跑坏人呢。外婆(冯蘅)与娘亲都在,爹爹也在外头守着,没人能伤着咱们。”
郭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小脸问道:“娘亲,外公吹的箫,是不是像海浪的声音?芙儿听见了,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坏人是不是被海浪卷走啦?”
“是,坏人被外公的海浪卷走啦。”蓉儿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又低头亲了亲摇篮里正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
李萍则将两个孩儿一并护在身后,对着南方——那是蒙古草原的方向,也是郭啸天埋骨的方向——合掌低声念道:“啸天,你若在天有灵,保佑岛上平安,保佑岛主与靖儿旗开得胜,保佑咱们的芙儿与安儿,平平安安……”
就在这时,静室外的弟子匆匆来报:“启禀师娘!西毒已被岛主以碧海潮生曲击退,暂退到岛外海面去了!岛上弟子无一殒命,姑爷守住了内阵,毒蛇皆已除去,未曾惊扰师娘与两位小公子、小小姐!”
冯蘅闻言,那颗高悬的心才彻底落了地。她靠在软枕上,眼泪扑簌簌地落,却带着一抹安稳而欢喜的笑意,轻声道:“好……好,退了便好,无恙便好。参汤备好了么?岛主……岛主可曾回来?”
那弟子道:“岛主正在回来的路上,片刻便到暖阁!姑爷也已自内阵赶回,正在外头候着,说要亲眼向师娘复命!”
冯蘅含泪点头,喘息着道:“好……让他进来。蓉儿,你带着孩儿,也出去瞧瞧你爹与靖儿罢。娘……娘在这屋里,等他们。”
……
不多时,暖阁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药师一袭青袍,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依旧冷傲,可那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吹箫耗力)。他一眼便看见了软榻上的冯蘅,眉头微皱,快步上前,闷声道:
“蘅妹,老夫回来了。那老毒物已退,岛上无恙,你莫要忧心,安心养着。”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你平安回来便好……我方才……我方才备了参汤,你快喝些,补补内力。这参汤是我一早吩咐厨房炖的,里头加了些补气的药材,你莫要嫌弃……”
侍女连忙将那碗温热的参汤端了上来。黄药师看着那碗汤,又看向冯蘅苍白却满是关切的脸,心中那点冷傲彻底化开,他别过头去,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
“谁、谁稀罕你的参汤!老夫内力深厚,吹一曲算什么……罢了,放着罢,老夫……老夫待会喝!”
嘴上这般说,他却已接过碗,仰起头,将那碗参汤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没剩。喝完了,他还故意冷哼一声:“味道尚可,比老夫药圃里那些苦药强些。”
冯蘅见他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含泪而笑,轻声道:“好喝便好……药师,我方才说过,我答应过你,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无论他欧阳锋来几次,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等你回来”,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嗯。老夫……老夫省得。三日后那老毒物必来,届时老夫用奇门遁甲困他,绝不再让他近你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
冯蘅含泪点头,靠在他肩头,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
而此时,郭靖也自外头进来,恭恭敬敬跪在暖阁外,禀道:“启禀岳父岳母!小婿幸不辱命,守住了内阵第二道关口,欧阳锋放出的毒蛇皆已除去,未曾惊扰岳母与蓉儿、芙儿与安儿!岛上弟子只轻伤一人,已送去敷药,无甚大碍!”
冯蘅连忙唤他起来,看着他憨厚却坚毅的脸,眼中满是欣慰,轻声道:“靖儿,你护住了内阵,护住了这个家,娘欢喜。”
郭靖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蓉儿、护芙儿与安儿,护岳母与岳父,护住这座岛!只要小婿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
正说着,蓉儿已牵着郭芙、抱着安儿(郭破虏)走了进来。郭芙一见黄药师,便挣脱了蓉儿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外公,坏人当真被你的海浪卷走了么?芙儿好怕,可芙儿有保护安儿弟弟!”
黄药师那冷傲的脸上,在看见外孙女的这一瞬,彻底柔和了下来。他弯腰,一把将郭芙抱了起来(动作虽笨拙却轻柔),又看了一眼乳母怀里咿咿呀呀挥着小手的安儿,冷哼道:“哼,坏人退了,有外公在,没人能伤你们。你这丫头,倒还知道护着弟弟……”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那方温润的暖玉(给安儿备的),轻轻塞进安儿的襁褓里,又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你守住了内阵,没丢老夫的脸!你那左右互搏,使得还凑合,明日卯时,演武场上老夫再给你理理——老夫可不是夸你,是怕你这笨招式,日后护不住蓉儿与孩儿!”
郭靖一听,欢喜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应道:“是!多谢岳父!小婿定勤勉习武,绝不负岳父岳母成全!”
……
夜深了,桃花岛终于重归安宁。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岛上的弟子们依旧巡逻,阵法依旧开着,可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劲儿,却随着西毒的暂退而稍稍松缓了些。
听雨院外,郭靖借着月光,一遍遍练着周伯通教的“左右互搏”,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虽仍笨拙,却已能勉强同时使出两招不同的掌法了。他练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肯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快些练成,快些变强。三日后那欧阳锋必来,届时我定要护住岳母,护住蓉儿与芙儿、安儿,护住这座岛——绝不能再让他们受半点惊吓!”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咱们的芙儿与安儿,都好好的。靖儿也护住了内阵……这一关,咱们算是暂且过去了。”
黄药师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三日后的事,自有老夫与靖儿、蓉儿应付。你且安心养着,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这一回,她是对着丈夫应答,便再没有用“娘”自称,而是柔声道: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无论欧阳锋来几次,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答应你”,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嗯。老夫……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看着他们长大,一同护着这个家。”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风波暂息,岛上安宁。
而三日后,那阴鸷的西毒,必将卷土重来——届时,桃花岛的奇门阵法,又能否将这绝顶高手,彻底困于东海之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