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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西毒东来,岛上布防

桃花岛的夜,终究没能静太久。

自那夜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挂着白帆的大船,岛上的空气便一日紧似一日。海风依旧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可拂过桃林与芙蓉林时,却再没了往日那股子甜丝丝的闲适,反倒像是掺了一丝看不见的硝烟味,闷得人心里发慌。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岛东码头值守的弟子便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主院,一路高喊:

“岛主!师娘!那船……那船靠过来了!就停在岛外三里的海面上,抛了锚,没有再往前,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正在演武场上练功的郭靖闻言,手中“培元掌”的掌势一收,内力骤然回涌丹田。他脸色一沉,抓起石凳上的布巾胡乱擦了把汗,便大步往主院而去。

……

主院的花厅里,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中央,面色冷傲如冰,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曲灵风、武眠风、冯默风等岛上弟子皆肃立在下,连江南七怪也得了消息,由柯镇恶领着,拄着铁杖立在厅中。

“岛主,”那值守弟子跪在地上,喘息未定,“弟子看得真真的!船上挂的是白帆,船头立着个高大阴鸷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条毒蛇拐杖——那、那拐杖上的蛇头,竟是活的!弟子瞧着,像是……像是江湖上说的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无风自动,面上依旧孤高,可那冷笑里却透着几分凛冽的杀意,“好得很。他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为了一部劳什子《九阴真经》,从西域追到江南,又从江南追到我桃花岛——哼,老夫倒要瞧瞧,他有没有本事,破我这桃花岛的三阵!”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郭靖,闷声道:“郭小子!你还愣着作甚?即刻随老夫去沿岸巡视阵法!桃林阵、芙蓉阵、迷踪阵,三阵全开,一丝缝隙也不许留!老夫可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熟悉阵法关窍,届时若真有变故,你也好帮着护住蓉儿与两个孩儿!还有,你那‘借力打力’与‘左右互搏’的功夫,给老夫好好练,莫要偷懒!”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抱拳,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岳父!小婿这就去!”

他嘴上应着,心中却想起了后山幽谷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周伯通——那日他偶遇周伯通,周伯通嚷着要教他“左右互搏”,黄药师虽未明说应允,却也未阻拦,只叫他莫要荒废了正事。这几日他一有空便往后山跑,跟着周伯通学那“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法门,虽笨拙得可笑,却也隐隐摸到了一点门道。

“还有,”黄药师又瞪了他一眼,闷声道,“你去后山告诉那老顽童,西毒来了,岛上要布防,让他安分些,莫要趁乱闹事!老夫可不是怕他——是怕他疯疯癫癫的,扰乱了老夫的阵法!”

“是!小婿记下了!”郭靖重重点头,转身便往岛后山而去。

……

岛后山的幽谷里,桃花开得正盛,一阵风过,花瓣簌簌地落。

那天然的山洞外,奇门雾气依旧淡淡地笼着方圆三丈。周伯通须发皆白,衣衫褴褛,正盘膝坐在地上,双手互相拆招,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看你怎么躲!嘿,老顽童天下无敌!”

“周前辈!”郭靖踏入谷中,恭敬地抱了抱拳,“岛主命我来告知前辈,西毒欧阳锋率船东来,已停在岛外三里海面,岛上要布防了,请前辈安分些,莫要趁乱闹事。”

周伯通闻言,停下双手,滴溜溜转着眼珠,咧嘴一笑:“欧阳锋?就是那个老毒物?他来便来,关老顽童什么事!老顽童困在这儿十几年,他若能进来,老顽童倒要谢谢他!不过——”他忽然凑近郭靖,神秘兮兮地道,“你这小娃娃,这几日学得如何了?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可画成了?”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微微一红:“回前辈,靖儿笨,方才……方才画得还是不太圆,左手画着画着,右手便也跟着画方了,乱成一团。”

“笨!真笨!”周伯通跳着脚嚷道,可那眼里却满是孩童般的兴致,“来来来,老顽童再教你一遍!你且记着,这‘左右互搏’的法门,讲究的是‘心分二用’——你心里要先想着两件事,左手归左手,右手归右手,互不搭界!你且瞧好了:左手这样——”他左手在空中画了个方方正正的框,“右手这样——”右手同时画了个圆溜溜的圈,“瞧见没有?一个方,一个圆,各画各的!”

郭靖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同时想两件事?一个人的手,怎么能同时做两个不同的动作?他试着依样画葫芦,左手慢慢画方,右手慢慢画圆,可刚一开始,左手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右手转起了圈,画出的“方”歪歪扭扭,像是个压扁的烧饼。

“不对不对!”周伯通嚷道,“你这小娃娃,心太实了!心实是好事,可练这功夫,心就得‘分’!你且想着——左手是你的左手,右手是你新交的朋友,你俩各干各的,谁也别管谁!”

郭靖被他这荒唐的比喻说得一愣,随即憨厚地笑了起来,依着这话说,再试一次。这一回,他想着“左手是自己的,右手是蓉儿的”,心里的念头一分,手上竟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左手画的方,虽仍歪斜,却总算有了个方的轮廓;右手画的圆,也总算没再跟着变成方!

“成了!成了!”周伯通乐得拍手大笑,“你这傻小子,倒真有几分悟性!再来再来!”

郭靖心中一喜,正要再练,却听谷外传来黄药师冷冽的声音:“郭小子!老夫让你传个话,你怎地赖在那儿不走了?!西毒随时可能攻岛,你还有闲心画圈圈?!”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对周伯通拱了拱手:“前辈,岛上要布防了,靖儿先去了,改日再来向您请教!”

周伯通撇了撇嘴,嘟囔道:“去罢去罢!老顽童困在这儿,你得了空便来陪我玩!你放心,有老顽童教你,那老毒物伤不了你!”

郭靖应了一声,转身便往谷外跑去。他心中既感动又焦急——感动的是周伯通真心待他,肯传他功夫;焦急的是西毒已至,岛上布防在即,他必须尽快熟习阵法,护住身后的家人。

……

而此时,主院的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密报(是陆乘风那日送来的),指尖微微发抖,显然是一夜未曾合眼。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拿着针线,却一个劲儿地往窗外望,眉头皱得死紧。

“妹妹,你莫要急,岛上阵法厉害,又有岛主坐镇,靖儿与蓉儿也在,断不会有事。”李萍握着冯蘅冰凉的手,沙哑着嗓子安慰,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正说着,一名弟子匆匆自外头进来,跪在阁门外禀道:“启禀师娘!那白帆船确是西毒欧阳锋的船,已停在岛外三里,抛锚不动!岛主已下令三阵全开,正在沿岸布防!姑爷随岛主巡视阵法去了,小姐与两位小公子、小小姐都在听雨院,由乳母与侍女护着,安顿得妥妥帖帖!”

冯蘅闻言,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些,可那双眼睛仍望着窗外,轻声道:“好……好。那船上,可曾伤着岛上的人?岛主可曾亲自下场?”

弟子道:“尚未动手,只是对峙。岛主在阵前坐镇,未曾下场。姑爷与岛上弟子皆在阵中,一切安好,师娘放心!”

冯蘅微微喘息着,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些,却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对那弟子道:“你速去阵前,替我传一句话给岛主与靖儿、蓉儿——那西毒阴狠毒辣,武功深不可测,本是江湖上顶顶尖的高手。岛上阵法虽妙,可人心难测,他若学了什么破阵的邪法,或是拼着不要命硬闯,难免有个闪失。请岛主莫要轻敌,莫要因一时之气,便冲到阵前去与他拼命;也请靖儿与蓉儿护住芙儿与安儿,莫要让他们受了惊吓。我……我在这岛上,等他们平安回来。”

她说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李萍红着眼眶,连忙道:“妹妹,你的身子!你莫要忧心坏了,靖儿与蓉儿都孝顺,岛上又有岛主,定能护住咱们的!”

冯蘅喘息稍定,反手握住李萍粗糙的手,轻声却无比郑重地道:“姐姐,你且去厨房,吩咐他们多备些热水、布巾与金疮药——若真有岛上弟子受了伤,也好及时救治。还有,把芙儿与安儿接到暖阁后头那间最里进的静室去,那儿最是隐蔽安全,莫要让他们听见外头的动静,吓着了孩子。横竖……横竖不能让两个孩儿受了惊。”

李萍连忙应下,又问道:“妹妹,那你呢?你不去静室躲躲?”

冯蘅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我不去。我在这暖阁里坐着,靖儿与蓉儿、岛主回来,第一眼便能瞧见我。我若躲了,他们反倒要分心寻我。姐姐,你莫劝我,我便在这儿等着。”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推开,黄药师一袭青袍,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冷傲,可那眼神落在冯蘅苍白的脸上时,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显然是布防完毕后,特意回来看她的。

“蘅妹,”他走到榻边,闷声道,“老夫已布防妥当,三阵全开,那老毒物插翅也难飞进来。你莫要忧心,安心在暖阁养着,莫要为了这事累坏了身子。”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却还是柔声道:“药师,我方才已吩咐弟子传话给你了——你莫要轻敌,莫要亲自犯险。那欧阳锋既能与五绝齐名,便绝非等闲之辈。你若有个闪失,我与蓉儿、靖儿,还有芙儿与安儿,可怎么好?”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伸手轻轻攥住了黄药师的袖角。

黄药师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头一软,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面上依旧冷傲,声音却柔和了许多:“蘅妹,你放心。老夫岂是那等莽撞之人?老夫的桃花阵,岂容他西毒放肆?老夫只消坐镇阵眼,他便插翅也难飞进来。倒是她——你莫要忧心,安心在暖阁等着,老夫去去便回。”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开口——这一回,她是对着丈夫应答,便再没有用“娘”自称,而是柔声道:

“好,我等你平安回来。药师,你莫要为了我,便失了分寸;也莫要为了岛上的胜负,便忘了……忘了咱们这一家人,才是最要紧的。”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等你”,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嗯。老夫……老夫省得。你且等着,老夫定不让他伤这岛上一草一木,也不让他伤你与孩子们一根头发。”

说罢,他青袍一拂,转身便往阵前而去,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然与傲娇。

……

而此时,听雨院里,却是另一番温情。

蓉儿坐在榻边,一手搂着五岁多的郭芙,一手轻轻拍着摇篮里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这两个孩儿尚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郭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小脸问道:

“娘亲,外头怎么那么吵?是不是有坏人来了?芙儿怕……”

“芙儿不怕,娘亲在呢。”蓉儿柔声安抚,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摇篮里正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是有个坏人来了,可你爹爹、外公,还有岛上的所有人,都会护着咱们。芙儿是姐姐,要保护安儿弟弟,知道么?娘亲与你们,都在这岛上,哪儿也不去。”

“嗯!芙儿不怕!”郭芙用力点头,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摇篮里安儿的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芙儿保护安儿弟弟!坏人来了,芙儿便挡在安儿前面!”

蓉儿听着女儿这童言童语,眼眶一热,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她抬头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桃林,看见那个立在阵前的、憨厚的身影——她的郭大哥。

与此同时,江南七怪与李萍也得了消息,皆聚到了主院。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满是凝重,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

“岛主,那西毒欧阳锋,我江南七怪早年在江湖上也曾听闻,是个阴狠毒辣的魔头。他既敢追来桃花岛,便是与我七怪、与郭靖、与桃花岛为敌!岛主夫人放心,我等虽是草莽,却也知恩义。这岛上待我们如亲人,那西毒若敢来,我江南七怪便是拼了这几条老命,也要与他再斗上一斗!”

“大师父!各位师父!”郭靖从阵前赶来,听得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下头去。

韩宝驹扛着单刀,咧嘴道:“靖儿,你小子如今是桃花岛的姑爷,那西毒便是你我的共同仇敌!咱们七怪合力,加上岛上的阵法,定叫他有来无回!”

朱聪摇着破油纸扇,也收了往日的嬉笑,肃然道:“正是。那西毒阴毒,咱们便以正克邪。靖儿,你那培元掌沉浑厚重,又有新学的‘借力打力’与‘左右互搏’的法门,到时你与岛主一同,咱们布个阵,定能擒他!”

李萍则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蓉儿身边,将两个孩儿护在身后,沙哑着嗓子道:“蓉儿,你莫怕,娘虽老,却也还能抡得动刀!咱们一家人,护着这两个孩儿,横竖不能让他们伤着一根头发!芙儿,安儿,到奶奶这儿来!”

郭芙乖巧地偎进李萍怀里,安儿也在乳母怀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浑然不知外头的风波,只觉得被一家人围着,安稳得像是还在梦里。

……

日头渐渐升高,海雾散去,露出了桃花岛外那片碧蓝的海。

岛外三里,那艘挂着白帆的大船静静泊着。船头立着一道高大阴鸷的身影——正是西毒欧阳锋。他一身白袍,面色蜡黄,颧骨高耸,手里握着一条毒蛇拐杖,那拐杖上的蛇头吐着信子,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眯着一双阴鸷的眼睛,望着桃花岛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黄老邪,老毒物我来了。你那桃花岛的阵法,困得住周伯通,可困不住我欧阳锋!今日,我既要会会你这‘碧海潮生曲’,也要瞧瞧那部《九阴真经》,究竟藏在何处!”

他话音一落,手中的蛇杖重重顿在船板上,一股阴寒狠戾的内力骤然扩散,震得船板嗡嗡作响,连岛外三里的海面都翻起了一层无形的暗涌!

而桃花岛上,黄药师负手立在阵眼石台上,青袍在猎猎海风中拂动。他面色冷傲,玉箫横唇,冷哼道:

“欧阳锋!你自西域追到江南,又从江南追到我桃花岛,为的不过是一部死物!老夫今日便让你瞧瞧——桃花岛的阵法,岂是你那点毒功能破的!你若敢踏上半步,老夫便让你有来无回!”

“哈哈哈!”欧阳锋仰天怪笑,声音嘶哑难听,在海面上回荡,“黄老邪,废话少说!你若识相,便交出经书,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不识相——老毒物便踏平你这桃花岛,将那经书夺来!”

风波,对峙。

郭靖握紧了腰间那柄乌黑的短剑,立在阵中,望着船头那道阴鸷的身影,眼中燃起一团火。他想起了榻上安稳缝衣的岳母,想起了听雨院里那双儿女与蓉儿,想起了江南七怪与婆婆李萍——他郭靖此生,定护住这座岛,护住身后的所有人!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

而属于桃花岛的这个白日,终于在布防与对峙中,正式拉开了迎敌的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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