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送饭人的脚步频率明显不同。
姜祈听见地下室门外传来姜茵的声音:“你该不会还对她余情未了吧?”
随后姜茵嗤笑一声:“不喜欢怎么不直接处理掉?养这么久,现在又要费这么大功夫把她送去一区。”
“处理掉?她是你姐姐,你真就这么狠心?”
“我妈怀孕在门口跪着时,你怎么不说她狠心?我妈被推到急救室时,你怎么不说她狠心?是她,因为怕我们争夺财产,让我永远失去了弟弟。我恨她,我承认,我宁愿做恶毒的私生女,也不想做忍气吞声的继妹!”
“咚”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重重砸在地上。
“那些都过去了,你想要的,我也都帮你得到了,放过她。”
短暂安静后,姜茵终于开口:“你以为,在一区,她就能活下去吗?”
姜祈听着以前在父亲面前撒娇时那道甜腻的嗓音,此刻冰冷无比:“行了,起来吧。我也不想脏自己的手,到了那里,也一样。不过,你说你真不喜欢了,那证明给我看。”
又安静了好片刻。
门开了,刺眼的灯光落进地下室,姜祈有些不适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看到陆砚珩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半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液体。
姜茵手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去啊。”
陆砚珩手指抖得厉害,让她想起半年前。
他也是这么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穿着米色的毛衣,胸前别着小王子的胸针,手捧白色玫瑰,抖得厉害。
那时他跪在北海道漫天的雪地里,颤抖着问:“姜祈,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如今,他也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样手抖,只是白玫瑰换成了不知名的液体。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紧张,但说不定,也只是冷。
“阿祈,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姜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背叛感情的人是你,怎么被质问的人是我?”
他摇摇头:“你只是忘了,你以前喜欢的人......”
“行了。”姜茵迅速打断,“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我早告诉过你,她薄情寡义,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爱。”
姜祈皱眉:“我以前喜欢过谁?陆砚珩,你不会蠢到她随便造谣什么你都信吧。”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虽然陆砚珩已经被她在心里彻底拉黑,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利用价值,如果她想从这里出去,只能靠他。
“陆砚珩,你不要被当刀子使。”她认真看向他,“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姜茵的主意,你放了我,我原谅你。”
可男人站在那,没有丝毫被打动。
还需要更大的筹码......
姜祈想了想:“其实,我生日那天,是准备宣布与你订婚的消息。陆砚珩,我不在乎你家成了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你一时被人蒙蔽,放我出去,我依旧愿意与你订婚,姜氏我们一起来打理,好吗?”
陆砚珩看向她,眼底有震惊划过,但脚步没动。
“没用的,姐姐。”姜茵呵呵笑了两声,“姜氏集团不在了。”
“什么?!”
才短短几个月,这不可能。
姜祈死死咬住牙,暗示自己不要被姜茵骗了。再大的舆论危机,也不会让市值上亿的公司这么快倒台。
她有些着急:“陆砚珩,现在回头还不晚!”
姜茵却俯身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男人瞳孔震动,然后眼泪瞬间滚落。
“行了,我也不逼你,你下不了手,我来。”
说完,姜茵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玻璃瓶,拔开瓶塞,扬手将液体泼在姜祈脸上。
滋——
皮肉被灼烧的声音顷刻响起,姜祈整个人猛地绷紧。剧烈的疼痛在她下半张脸上蔓延开,像有人将烧红的铁直接贴在皮肤上,狠狠碾过。
她痛得几乎失去呼吸,只听见陆砚珩大喊了她的名字,然后一切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冷得刺骨,风穿过衣服钻进身体里,空气中还带着股潮湿、腐败又腥臭的味道。
姜祈看见天空,那是只有暴风雨天气才会有的深灰色。
大片破旧建筑矮矮贴在道路两侧,灰白墙体裸露着钢筋,窗户大多破碎,有些楼外爬满发黑的藤状植物,远处立着一堵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部的黑色巨墙。
巨墙横贯天地,墙面每隔一段距离,便亮着一行暗红色字符。
【第一限制区】-【LIMIT AREA 01】,还有相应的西语、俄语、德语、法语、阿拉伯语.......
第一限制区?
姜祈盯了几秒,怀疑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脸上传来撕裂般的疼,伸手碰了一下,下半张脸缠着一层粗糙绷带。
“活的?”有人说。
姜祈抬头,发现四个女人正蹲在不远处看她,那眼神像在看路边垃圾。
其中一个瘦高个吐掉嘴里的女士香烟:“哪来的?长得倒像个富家千金。”
另一个人打量了两眼:“脸都烂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衣服啊,没看到有香奈儿的标?”
“有标就是真的啊?以前我网上还卖过仿真货,贵点的两百一件。”
几个人笑起来。
瘦高女人盯着她头顶,问:“不过她是LV0?真的假的?现在还能有LV0存活?”
有人呵呵一笑:“测测不就知道了。”
姜祈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就对准了自己。
滴,屏幕亮起,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操,还真是,这等级怎么活下来的?奇迹啊。”
“也可能是从外面刚扔进来的吧,我早上看到有运输车来过。”
“怪不得。”
瘦高女人重新蹲下来:“妹妹,欢迎来到一区,只可惜,你是LV0。”
姜祈声音哑得像几天没喝过水:“LV0是什么?”
“等级啊,玩过游戏没?相当于游戏里的零级吧,最弱的人。”
有人插话:“在这里,LV0都不算人,只能算耗材。”
远处忽然传来巨大轰鸣声,地面都震了震。
姜祈有点发愣:“这里,经常地震?”
瘦高男人笑起来:“不是,地下城关个门而已。”
旁边人看了眼时间:“地下城明天开,正好缺个哨引。凛姐,要不咱把这货带上?”
“行啊,白捡的,不用也是浪费。”
姜祈坐在原地,一连迷惑,但也没有反驳,现在这种情况,与其自己在外面被冻死,还不如跟着眼前这些人。
哨引就哨引吧,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灰色天空下,风卷过破败街道,远处黑墙上的红光一遍又一遍闪烁。
猩红而刺目。
-
入夜,将她捡回去的几个人正挤在一间废弃便利店里吃东西。
一人一份盒饭,有蔬菜有肉,看上去还行,但放在从前,连上她宠物的餐桌都不配。
姜祈坐在最边上,脸上的伤还没有好,绷带从鼻梁以下一直缠到下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终于把这些人认清楚了,瘦高个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叫王凛,她黑发只到下颌,发尾有些参差,左侧耳骨戴一枚旧耳环,看上去有些冷,但笑起来很迷人。
话多的姑娘叫杨蕾蕾,另外两个,肤色冷白话不多的是陈野,最安静的是王梦。
王凛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刚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从哪来的?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深市。”姜祈捏着一双连体的筷子,眉头蹙起。
她见过银筷、金筷甚至是象牙筷,但从没见过这种白色的,像木头又有些轻,两根连在一块儿的筷子。
王凛嘴里的饭都不嚼了,旁边杨蕾蕾也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深市?姐妹,早没深市了!”
姜祈手一顿。
王凛靠在货架上:“五个多月前,你跟我说深市也就算了,但.......”
从这群人口中,姜祈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如今的模样。
灾难正是从她生日那天开始。无数被称为“恶种”的变异物种同时出现在城市、乡镇、地下交通、荒野甚至高空区域,对人类展开袭击。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什么恐怖袭击,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杨蕾蕾接了一句,“那玩意儿用最好的枪都不一定打得死,普通人碰上就是送,最早那一个月,死的人多到都埋不过来。”
姜祈把筷子掰开,劈了,一根长一根短。
“然后呢?”
“然后人开始觉醒。”王凛抬手指着自己的头顶,“就像我这样。”
姜祈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王凛似乎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对,你看不到,忘了你是LV0,没有限视。”
她随手夹了根青菜:“限视又是什么?”
“觉醒的人都有等级,高等级可以看到低等级的数字,低等级看不见高等级的数字,这就叫限视。像你这种还没觉醒的0级,啥也看不见。”
姜祈恍然大悟,难怪陆砚珩当时一遍遍问她,能不能看见姜茵头顶的东西。
他是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