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祈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对了，十三限制区是什么？”

“你这几个月上哪儿去了，连这都不知道。”杨蕾蕾从包里翻出一个碎了半边屏的终端，扔给姜祈。

“灾难发生后所有国家都消失了，整个世界被重新划分为十三块，官方广播说是什么十三限制区。”

地图打开以后，姜祈只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否则，如何解释，她以前学的地理？

什么三大洲七大洋，原本熟悉的地图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三块巨大区域，它们形状不一，从数字1到13，层层划分。

有些区域彼此相连，有些之间隔着大片灰色地带。

杨蕾蕾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最小的一块儿区域：“这里是第一限制区，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最低级。”

然后她又往上数：“二区、三区……一直到十三区，等级对应区域。”

“等级对应？”

“LV1只能合法进入一区，LV2可以进入二区，往后数也一样。至于LV0，理论上应该早就死绝了，至于你......纯属例外。”

姜祈问：“你们是怎么到一区的？”

“我是坐运输车来的。”一直沉默的陈野忽然开口，“自从十三个限制区被划分后，到处都是广播「请所有觉醒者，按照等级前往对应区域 」，然后出现了很多运输车和运输机，没人知道是谁安排的，但大部分觉醒者都会坐上对应区域的运输工具，我晕机，选的一限运输车。”

“没人安排？会不会是联合国安排的？”

陈野冷笑：“联合国现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那没有按等级前往对应区的觉醒者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

角落里一直埋头吃饭的王梦弱弱举手：“我知道，我是坐最后一辆运输车来的。”

众人齐齐看过去。

她推了推眼镜，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我在三区，听说很多低于3级的都死了......”她眼镜上浮起一层雾气，“我和害怕就一直躲在家里，我家离恶种爆发地很远，一直都没事。直到一周后，有人来敲门，然后他们强制要求我离开这里，前往一区。”

姜祈将平板还回去，看向几人头顶，“所以，一区的人都是LV1？”

“对。”杨蕾蕾拍了拍胸口，“货真价实的一限废物。”

“那你们都觉醒了异能？”

“有，队长的能力很好用。”

提到这个，杨蕾蕾明显精神了一点，她推了推王凛的手。

王凛“啧”了声，不耐烦地伸出右手，然后手背皮肤迅速泛起一层灰色，紧接着，整个右臂像覆上了一层粗糙岩壳。

姜祈看了几秒，不得不信，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异能，而这不可能是变魔术或者什么高科技能做到的。

“这是......硬化？”

“差不多。”王凛用指关节敲了敲地面，咚咚咚，声音发闷。

“只能覆盖一条手臂，而且时间太短了，最多维持三分钟。LV1能力都这样，能用，但不算厉害。”

姜祈瞥了眼自己的手臂，纤细匀称，如果跟王凛的手臂碰到一起，怕是一下就会断掉。

杨蕾蕾叹气：“队长的好歹能用，我的可废了。”

说着，她闭上眼，几秒后忽然指向便利店外：“二十几米外，有东西动了一下。”

王凛立马起身：“别吓我，恶种来了？”

“不是，是老鼠。”杨蕾眨眨眼。

姜祈推测：“你的能力是感知？”

“对，范围三十米以内，静止的东西感知不到，动了才行，动的东西多了脑子还容易炸，而且非常消耗精神。理论上我能感知恶种，但实际只能持续一分钟，真特么鸡肋！所以说我们还得需要一个专门的哨引，这不，就把你捡回来了。”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作为LV1，她们这些能力虽然远超普通人，却远没有强大到足以横行这个世界的程度。

“如果能力越强，是不是初始等级越高？”

“那肯定啊~可惜，我们觉醒的时候都是LV1。”杨蕾蕾有些遗憾地看着队友们的头顶，直到目光扫到姜祈，那点儿遗憾立马消失了。

她拍了怕姜祈肩膀：“港真，你这样的...能活到现在，命不是一般硬。”

姜祈在想，按照她们说的，LV0的人大部分在灾难来临那天就已经死了，那陆砚珩为什么不把她丢出去？

他到底是想让她死还是想留她一命？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姜茵的等级一定不低，否则，陆砚珩不会什么都听她的。

“听说有人一觉醒就是LV6。”王凛忽然道。

陈野立刻说：“何止，我从二区来，来之前听说出了一个LV8。”

“真的假的？”杨蕾蕾眼睛都瞪大了。

“谁知道，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说不定我们也能升级到LV8呢？”

姜祈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等级还能升？”

“当然。”王凛用一种“终于问到重点”的表情看她，“要不然我们下地下城干吗？旅游啊？”

“怎么升？”

“杀恶种，听说杀得越多，或者杀的恶种越高级，给的异值越高，等异值达到一定程度就有机会升级。”

“不过——”王凛说到这里，脸色又沉重起来，“我们几个人下地下城这么多次，连升级的边都没摸到。”

杨蕾蕾补充：“可能是我们杀的都太低级了，高级的异值会多一些，但问题是，遇到高级的，是我们杀它还是它杀我们？”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凛冷笑一声：“所以大部分人不是在升级，就是死在升级路上。”

姜祈大概明白了。

等级越高，力量越强，但更重要的是，想去更高的区，就必须得升级。而想升级，就得杀恶种，所以要去地下城。

只是，她有一点不确定。

“你们没有一个人成功升级，怎么知道杀恶种一定能升级呢？这会不会是上面放出的消息，为了激励底下人杀恶种罢了。”

“啥？还能这样放假消息？”杨蕾蕾愣了。

“不太像。”王梦摇头，“就算杀恶种不能升级，也会有人前仆后继去猎杀的。”

“为什么？”姜祈不解，为什么会有人主动去接近危险。

王凛接过话：“一区所有的食物，都需要拿晶石来换。”

“金石？”

“不，是晶石，晶体的晶，恶种巢穴里出的。”王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东西，丢给姜祈。

那东西大概半个指节大小，呈现蓝色半透明状，触手冰凉。

“就算不想升级，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去采集晶石。”

“一颗最低级晶石，能换一天口粮，品质高的能换水、药、武器。”

姜祈捏着那颗晶石，看不出它有什么价值。

“一限买卖就用这个？以前的人民币、美元、欧元都不能用了？黄金呢？”

“你说的那些都是废纸，黄金现在丢街上都没人捡，这个世界只认晶石。没有晶石，就没有食物，迟早饿死。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地下城。”

杨蕾蕾靠着货架，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自嘲：“以前我还评选过M团最快女骑手呢，一天送十几个小时外卖，就想着往死里存钱，存个100万就不干了。”

“现在好了，不用存钱了，也不用送外卖了，改送命。”

姜祈低头看着手里的晶石。

几个月前，作为姜氏千金，她还拥有私人飞机、海外基金、数不清的房产和账户。

现在，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一颗只有半个指节大小的晶石，反而能决定一个人明天有没有饭吃。

财富体系崩塌，规则重置，整个世界都被重新洗了一遍牌。

姜祈看向远处那堵几乎插进云层的黑色巨墙，莫名觉得压抑。

“为什么要建墙？二区和这里一样吗？”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还有，十三个区之外，是什么？”

没人说话，她们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杨蕾蕾才挠了挠头：“我哪儿知道，官方广播没说。”

于是姜祈换了个问题：“那既然最高区是十三区，那有多少LV13级的人？”

“目前公开记录里，一个都没有。”

姜祈看着他：“公开记录里，最高多少级？”

“LV9。”

“等级只到LV9，却分13区？”

“喂。”一个冷眼扫过来，陈野训道，“你一个LV0，想那么远干什么？先想想你能不能在这活过5天吧。”

王凛表示同意，最先起身：“都回去睡吧，明早六点，下地下城。运气好的话，多带点晶石回来。”

“运气不好。”她拉了拉短皮衣外套，“那就不用回来吃饭了。”

经过姜祈身边时，她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姜祈，提前说好。你一个零级，有人愿意收你当哨引就很不错了，真挖到晶石了，我们会分口饭给你吃，但不会分晶石给你，明白吗？”

姜祈点点头。

“我不要晶石，但我可以问下，哨引是什么吗？”

王凛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也许......你可以理解为，地下城里守夜的，因为进地下城没个几天出不来。”

“意思是我晚上不睡觉，给你们守夜就行了？”

“嗯，我们有异能的人因为白天消耗很大，所以晚上必须要休息。你晚上守夜，白天偶尔可以睡一会儿。”

“恶种是白天出来还是晚上出来？”

“随机的，但白天多一些。”

“那我白天睡着了怎么办？”

王凛想了想，十分真诚地回答：“那你最好睡浅一点，要不一睁眼可能人就没了。”

说完，她指尖夹起一根香烟，走了。

姜祈坐在原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二十三岁前，陆砚珩担心她写论文压力太大睡不着，想为她代笔，二十三岁后，被他送到这个陌生的限制区，睡太熟都可能会死。

这个世界颠倒起来，可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