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这几日格外得忙,经常不在府内。
叶舒锦想寻机会出去见沈恂,但慕盛把她看得很紧,他说他不想再去刷恭桶了。叶舒锦只好等裴霁有时间,与他一起出府。
这日,裴霁终于与她一起吃了顿饭,叶舒锦寻得机会,便对裴霁道:“我听梨香说,街上有一家烧饼特别好吃,我想去尝尝。”
说完,她又立即道:“我看你这几日都很忙,让梨香或者慕盛陪我去吧。慕盛是个死脑筋,你不松口,他怎么都不让我出门。”
她其实知道是慕盛下的命令,但这样说总没坏处。
裴霁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道:“我让人给你买来。”
叶舒锦低着头,默默将他夹的菜放到碗边,嘟囔道:“可我想出去逛逛,你不在府内,我好无聊。”
闻言,裴霁勾起唇角,压低声音问:“没有我在,你很无聊?”
叶舒锦一顿,她方才只是顺口一说。事已至此,她硬着头皮点头。
裴霁又将她放到一边的红烧肉夹起,递到她嘴边:“吃完这顿饭,我就跟你去。”
叶舒锦这才抬头,张口咬下上面廋肉,说道:“后面的太肥了,我不吃。”
她说完,裴霁自然而然收回筷子,将剩下的半块肉吃了下去。
叶舒锦咀嚼的动作一顿,他这事未免做得有些太过熟练了。
见裴霁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也不好说什么。低下头,心中默念:他是她夫君,他是她夫君……
要想骗过他,得先骗过自己。
她心中正给自己增加信念感,裴霁忽然问:“对了,你这次在书房里可看见了喜欢的书?若是没有,我们这次出门可以顺便买一些。”
叶舒锦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你书房?”
她那日明明避开了守卫,而且屋内的东西翻找过后,也立马放回了原样。
裴霁笑了笑:“我今早说要去书房,你就心虚地一路跟到了门口。”
叶舒锦抿着唇,没敢说话。
“下次想看什么可以跟我说。”他语气太温柔,仿佛不知道她是去翻找东西的。
叶舒锦只轻轻点了点头。
午后,两人出了门,街上节日的气息还很浓厚。
叶舒锦一路带着裴霁来到望香楼。
裴霁望着那楼,忍不住说:“又是这里。”
叶舒锦连忙解释:“不是这里,是旁边的烧饼摊。”她指向望香楼边上的一个小摊。
小摊那坐着一个男子,因为没有客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叶舒锦看着这男子,一时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沈恂说的位置。
她拉着裴霁上前,要了两个烧饼。
男子连忙站起来,笑眯眯问:“二位想要什么陷的?”
叶舒锦:“我要梅干菜肉陷的。”
裴霁:“你不是吃不了这个吗?”叶
舒锦奇怪道:“没有吃不了啊,我能吃,昨日我还让厨房给做了梅干菜的糯米丸子。”
裴霁:“可望香楼的蟹壳黄也是梅干菜肉馅的。”
叶舒锦反应了一瞬,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她之前吃蟹壳黄会反胃恶心。
“应当跟陷没关系,或许只是那个糕点的原因。”她道。
这时,摊贩又问裴霁:“公子要什么陷的?”
裴霁神情低落:“我不吃,做一个就行。”
叶舒锦没注意到他情绪变化,只一心等着摊主的烧饼。
片刻后,烤炉里传出焦香的味道。摊主用铁钳将饼取出,放在油纸中递给叶舒锦。
“拿好了,小心烫。”
烧饼是薄脆的,脸盘大小,上面撒了白芝麻。
叶舒锦接过烧饼一摸,心中便了然。摊主果真是沈恂找来的,包着烧饼的油纸里还夹着别的东西。
叶舒锦咬了一口,发现烧饼有些烤糊了,难怪没人买,不过咬起来也很酥脆。
裴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叶舒锦缓缓咬下一口,试探地伸手将烧饼递过去:“你要来一口吗?”
裴霁望着她细细咀嚼,又将烧饼咽了下去。
“你没有任何不适吗?”
叶舒锦舔掉嘴角的芝麻粒,摇头道:“没有啊,很香。”
裴霁:“那或许真是望香楼的做法有问题,下次我叫个师傅上门给你重新做一道蟹口黄。”
叶舒锦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执着这个,但还是点头应下。
她正要将伸出的烧饼收回,裴霁却忽然低头来咬烧饼。
烧饼边缘有一抹淡淡的口脂,裴霁张口,将那口脂连着烧饼咬下。
一声酥脆细响,他不自觉盯着她的嘴唇,细细品味了一番嘴中滋味。
“确实很香。”他道。
察觉到他的目光,叶舒锦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随即,两人一路吃,一路闲逛。叶舒锦趁裴霁不注意时,将与烧饼一同装在里面的纸拿出来,放进了荷包中。
走至街尾,一个摊子前围了一群人。摊主站在人群中,说道:“投中三箭的能得一给糖人。”
叶舒锦踮脚望去,见摊主脚边放着一给铜壶,壶口窄小。一群人围在一旁看,一人站在铜壶正前方,手中拿着箭,正跃跃欲试。
叶舒锦爱凑热闹,拉了拉裴霁的袖子:“我们也去试试。”
裴霁走至摊主身前递了几个铜板,接过五支箭。
随后,他站在方才那人站的位置,随手一掷,第一箭便中了。
周围叫了声好。
叶舒锦也拿了两支,第一支连壶边都没碰着,第二支也擦边而过。
她抿了抿唇。还以为这东西就是像裴霁那么轻松的,试了才知没那么容易。第三支箭,她全神贯注,终于扔了进去。
裴霁见她兴致勃勃,又将最后一支箭递给她。
叶舒锦摇头,将他拉过来:“你来,最后一支箭了,不能失误。”
她语气郑重,好似赢了能拿到什么很大的奖励一般。
众人都笑:“对,最后一支箭了,公子可千万别让你家娘子失望啊。”
叶舒锦见人起哄,耳根慢慢变红,忙松开裴霁往旁边站。
裴霁拿着箭,满眼都是笑意。看来往后该多带她出门。
最后,他拿到了那个糖人,将其递给叶舒锦。就在这时,一个端着一碗热茶边走边喝的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他脚步踉跄了一下,一碗茶水直接泼在了裴霁衣摆上。
那人一惊,连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我太渴了,没看路。我铺子就在前头,我带公子去换身衣裳吧。”
裴霁:“无碍,我回家换就好,我和我妻子也该回去了。”
叶舒锦有些累了,本想顺着点头,却突然想到什么,便道:“还是去换一身吧,天冷,这样会感染风寒的。”
裴霁见她一脸担心的模样,便答应下来。
两人跟着来到铺子,那人拿来一件衣服,说了几句又忙去了。
裴霁换衣裳时,叶舒锦就在屏风外候着。她见他将衣服随手挂在屏风上,便走上前,说道:“裴霁,你身上若是有贵重的东西,可以交给我。”
裴霁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了?”
叶舒锦:“是那人让我进来的,他说外面太冷,便让我进来等。”
屏风内沉默了一会,才从上方将玉佩和钱袋递出来。
叶舒锦踮着脚接过。
她将钱袋放好,手中拿着玉佩打量:“裴霁,这玉佩看着很特别,之前没见你戴过。”
温软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至出裴霁耳中,让他生出错觉。仿佛她正贴着他,也与他一起站在这狭隘的空间中。
裴霁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之前没戴过,你若喜欢,改日我让人打一个同样的给你。”
叶舒锦:“好啊。”
她答应后,听到屏风内衣物摩挲的声音,感觉裴霁穿衣似乎有些不太顺利,方才脱衣时明明还很利落的。
正奇怪时,就听里面砰一声响。
叶舒锦忙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裴霁连声回答:“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打到墙了。”紧接着他又道,“你,你站远些,别离这么近。”
“好。”叶舒锦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远了些。
她来到门口,打开了烧饼摊男子给的纸条。
是沈恂写来的,上面说道:“我料想裴霁不会让你单独出门,特此写在纸上给你。十日后,裴霁会与皇上外出狩猎,那是一个好机会,你尽量在这十日找到名册所在。你拿到后来烧饼摊,摊主会带你来找我。只要有了名册后,就能救兄长,沈家的冤屈也定能解除,你我再也不用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叶舒锦看过后,便将纸放在一侧火盆中烧了。
随后,她对着光细细观察那枚玉佩。玉佩中间的镂空处隐约透出一道道痕迹,那些痕迹很规则,不是字,应当是某种符号。她想,这八成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了。
这时屏风内传来动静,叶舒锦立马上前,将玉佩和钱袋交还给裴霁。
裴霁伸手接过,小心避开了与叶舒锦手指的触碰。
“以后男子换衣服,别离这么近。”他道。
叶舒锦:“不是隔着屏风么?”
裴霁:“那也不行。”
“好吧,我知道了。”叶舒锦看着裴霁的玉佩,说道,“裴霁,你这玉佩看着很精巧,恐怕很难再打出一个来一样的吧?”
“要打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确实不太容易。”
叶舒锦顿了顿,说道:“那这块玉佩不能给我么?”
裴霁笑道:“这块玉佩很重要,关乎我的性命,暂时还不能给你。”
叶舒锦奇怪道:“关乎你的性命?有那么严重?”
“也不算特别严重。”裴霁没继续说下去,伸手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不说这种事,免得你这小脑袋瓜里的记忆又要混乱了。”
叶舒锦鼓着脸摸了摸额头:“那你刚刚还将玉佩给我,不怕我把它弄坏了?”
裴霁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相信窈窈不会的。窈窈那么聪明,定能看出这块玉佩的重要性,不会弄坏它。”
叶舒锦有些心虚。她确实不会弄坏它,她只是想要偷它。
回府后,叶舒锦夜里悄悄将玉佩的样式画了下来,并将玉的材质和雕刻手法都细细写在了一旁。
好在她对玉足够了解,只看一眼就知道,那玉佩是如何打造的。
画完后,叶舒锦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想将画纸先藏好。自从之前火灾后,她屋子被翻新过,不过也与之前无异,只是角落里少了一个柜子。
她记得之前的柜子上是刻有字的,或许是被烧毁了,被搬出去了。
次日,裴霁请了师傅来做蟹壳黄。
叶舒锦满心期待。可当蟹壳黄被端上桌后,她光是看到就有些反胃,强撑着咬下一口,胃里瞬间一阵翻涌。
裴霁在一旁看着,见她皱眉捂住嘴,立马一手扶着她背,一手将帕子放到她嘴边:“吐出来。”
叶舒锦将嘴里的吐了出来,连忙喝了口水压了压。
之后裴霁再没提这事,叶舒锦觉得他实在奇怪,他仿佛对让她吃蟹壳黄有某种执念。
虽然她也想吃,但不知为何,生理上总是不能接受。
后面几日,裴霁依旧很忙。叶舒锦从下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与那日上元节宫宴上的事有关。
那夜,一位舞姬跳舞时不幸掉进了池中,被救上来后就疯了。而那舞姬正好穿着红衣,发生的时间也与那日魏家园子中那事的时间一样。
魏家击鼓鸣冤,皇上便让裴霁调查此事。
那日掉在池水中的是人,只是等人去捞时,又变成了一块木头。此事怪异,不少人都认为是死去的魏思怡鬼魂在作怪,须得查清她的冤情,才能让她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