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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元宵

叶舒锦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屋内无人,四周陈设简单却又雅致,是裴霁的屋子。

她回到裴府了。

桌上放着一份还有些温度的吃食,看起来是刚准备不久,只是天气冷,饭菜也冷得快。

叶舒锦撑着身子坐起来,朝门外喊了两声。

片刻后,门被推开,梨香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夫人,您醒了。”

她将热汤端过来,递给叶舒锦:“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您先喝口汤,奴婢去给你热一热饭菜。”

叶舒锦摇了摇头:“我还不饿,喝点汤就好了。”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回想起昨夜的事,便问:“我昨日怎么突然晕倒了?”

“夫人,您是被吓晕了的。”

叶舒锦抬起头:“昨日真的死人了?”

梨香摇了摇头:“没有死人,昨日池中只是一块浮木,被人裹了一块红布丢在池子里。”

“只是浮木?”叶舒锦蹙起眉,她分明记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红衣黑发,浮在水面上,身体被泡得肿胀发白。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愣了许久后,忽然明白过来。

那或许不是她昨夜所见,而是她脑中的记忆。

她之前见过这样一个场景。或者说,她之前见过这样一个死人。

梨香道:“不怪夫人害怕,当时在场的我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后面侯爷让慕盛去查看,才发现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叶舒锦有些晃神,过一会儿后才问:“那人抓到了吗?”

“没有,侯爷让人在园子里搜了一遍,没找到作怪的人。”梨香一脸可怕地说,“当时那里全是人,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在人群中将布和木头放进去的?而且,昨夜那些围观的人都说,是魏家的女儿回来喊冤。”

说到后面,她压低了声音。

叶舒锦放下汤碗,看向梨香,狐疑道:“魏家女儿是谁?”

“就是昨夜那园子主人的女儿。魏家只此一个独女,据说嫁人后在归宁时落水死了。当时似乎是没有结案,昨夜那事后,今早魏家又递了折子进宫,说有了新证据,正在宫门外击鼓鸣冤呢。”

听到这,叶舒锦思索一番,随即连忙从床上起身:“我们也去看看。”

梨香扶着她,说道:“夫人……侯爷,他吩咐了,在他回来前不让你出门。”

叶舒锦听见这话,只得颓然又坐回床上。

梨香连忙安慰:“侯爷他马上就回来了,到时您想去哪就去哪。”

叶舒锦捂着心口,抬起头看向梨香,声音轻柔:“梨香,那你能帮我去打听一下吗?这件事太奇怪了,我心中总觉得有些慌。”

梨香看着她那张惹人怜惜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这就去问问。”

半个时辰后,梨香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她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夫人,我打听到了,魏家的人和侯爷一起进宫面圣去了。”

叶舒锦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先坐下:“慢慢说,那魏家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梨香喝了口水,缓过气来后,才压着声音道:“这事很诡异,外面都说那魏家女儿是被鬼害死的。据说她归宁路上,轿夫停轿休息了片刻,等到抬轿时才发现轿子很轻,还听见滴滴答答的水流声。众人回头一看,才发现轿子里流下许多血水来。众人慌忙打开轿子一看,发现里面已经没人,只有一滩血水,众人吓得不清,都说是闹鬼了。”梨香越说越觉得可怕。

“后来呢?”叶舒锦问。

“后来,他们想着先回程,没走多远,就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据说,都已经泡肿了。”梨香双手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当时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最终也不了了之,夫人,你说,不会真是鬼害的吧?”

叶舒锦垂着眼眸,像是在思索什么,没有听见梨香后面的话。

“夫人?”梨香心道莫不是吓着了?伸手在叶舒锦面前晃了晃。

“我没事。”叶舒锦回过神来,问道,“梨香,你也是近几个月才来到京城的是么?”

梨香点了点头,想起当时,立即又笑了起来:“我当时刚入京就有活干,可开心了。”

叶舒锦心中了然,看来从她这不可能知道当时真正的情况,便让梨香叫人将饭菜热了热,先吃饭等裴霁回来再说。

她的记忆里有那人的死亡场景,甚至她曾经做噩梦,一度看见河中那人就是她自己。

那个噩梦不会平白无故出现,或许她当初跟那些轿夫一起看见了那人的死亡。

可别人的归宁途中,她怎么会跟去?

吃饭时,一位下人跑来告诉她,有人送来了元宵,是昨夜她在城外宅院里让人做的。下人们昨夜见她没回,后来才知是被定远侯送回了府中。

他们做了太多元宵,担心放坏,今早便让人送了过来。

叶舒锦让人将人请进来。

片刻后,那小厮提着食盒来到屋内。小厮打开食盒,里面装着圆滚滚的洁白元宵,叠放得整整齐齐。

“夫人,都是按您的口味做的。”

叶舒锦从匣中拿了些赏钱给他:“这些银两你们拿回去分了吧,昨日都幸苦了。”

小厮连连道谢。

他一直低着头,此刻伸手接过银钱时,叶舒锦才发现他有些眼生。

城外那宅子不大,下人也不多,她都见过几面。可眼前这人,她完全没见过。

叶舒锦正奇怪时,小厮忽然低声道:“夫人,昨日您的信,他收到了,他也有信给您,就在最中间的元宵丸子中。”

小厮说完,没等她回答,匆忙告退。

小厮虽未说名字,但叶舒锦却知道,他指的是沈恂。

她又惊又喜,小厮离开后,她立即关上房门,随即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最中间的元宵。

元宵没有煮过,外层还是白白的面团状。她轻轻掰开,看见了里面折叠的纸条。

她将纸条取出,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嫂嫂,你想起一部分记忆了!真是太好了。你放心,兄长还安好,只是昨夜之事后,魏家定然会想办法将兄长的罪名定下。名册确实存在,记录了我兄长设计的案子的人和一些其他东西,很重要。先前在冯贵妃手中,方雅说,前不久名册才到裴霁手中,不知你怎么提前知道的?不过不重要,拿到名册要紧。另外,魏星怡的死只是意外,与兄长没有半分关系,希望嫂嫂能早日拿到名册,还兄长清白。若有要事,可来望香楼外的烧饼摊与我通信。”

叶舒锦看完,立即将纸放在灯上烧了。

她没有将迎欢的事告诉沈恂,也不知孙方雅是真的不知,还是装的。

如果沈恂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在名册到裴霁手中之前,迎欢或者说孙缭就已经知道名册会到裴霁手中。按照如今孙缭要扶持靖王的情况来看,孙缭或许早就知道冯贵妃手中有名册,只是他拿不到,所以他一直在等,之前让她拿名册是幌子,想借她的手杀裴霁是真。

可他们一开始似乎真的是想让她拿到名册。叶舒锦越想越觉得奇怪,想到最后,发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孙缭被骗了,他被转移了注意力,而裴霁则则借机,真正的拿到了名册。

想到这,她又去裴霁的书房探查了一番。

这次,她足足找了两个时辰。角角落落都搜了一遍,可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也没有看见机关之类的东西。

她累得气喘吁吁,坐了下来。如果不在这,那裴霁或许是放在了其他,她不知道的地方。

想到这,她忽然想到了裴长石。他虽然疯,但应当能知道裴霁藏东西的地方。

她提着装着元宵的食盒,往裴长石住的地方去。

拱门处依然有人看守,但是没有拦她,只是问了她一句手中是什么。

叶舒锦如实说了,两人便让她过去了。

叶舒锦顺着石板路,不多时就来到裴长石住的地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裴长石坐在门边看书。

她将食盒放在院内石桌上,上前道:“父亲?”

裴长石慢吞吞抬头,见到叶舒锦,他像是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囡囡?”

叶舒锦:“嗯,我来看看您。”

裴长石瞬间喜笑颜开,他看见天色,又突然恐慌起来,忙拉着叶舒锦进屋,嘴里连连喊着:“快进屋,快进屋,你不能晒太阳……”

叶舒锦匆匆回头望了一眼,今日分明没有太阳。

赵嬷嬷在另一间厢房喝茶,这里刚好能看见裴长石所住的屋子,方便她发现裴长石的异常。

见着叶舒锦来,她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小跑过去。

这一边,裴长石已然拉着叶舒锦进屋坐下,握着她手一脸悲伤:“你还没去投胎呢……唉算了算了,我也很想你……”

叶舒锦将食盒放下,听着他颠三倒四地说话,才明白过来他不让她晒太阳是因为,他认为她是鬼魂。

叶舒锦心中一直有着疑问,裴二小姐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便顺势问了一句:“父亲,我当初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裴长石难过道:“你莫不是还有怨气?那人已经死了,你兄长给你报仇了,你就安心投胎去吧,啊。”

“报仇?”叶舒锦脑中闪过之前裴霁在王夫人死前说的话。

她还以为裴霁是因为她对王夫人出手,难道他其实是在借机给裴二小姐报仇?

裴长石见她低头不语,又恍然大悟似的说:“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今晚烧给你。”

叶舒锦见他神志不清,没有再与他聊这些,压低声音问:“父亲,我是想问你,裴霁是否有什么密室之类的?您知道他一般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么?”

“他还能藏哪?他那性格最是谨慎,重要的东西都带身上。”裴长石笑着拍了拍叶舒锦的手,“小时候若不是年纪小,他都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他又说些不着边际的,叶舒锦还想再问,就听门外赵嬷嬷的声音传来。

“夫人,您来了,可吃过晚饭了?”

叶舒锦不好再问,笑着指了指桌上食盒:“还未,带了些元宵过来,嬷嬷拿去煮了,我们一起吃吧。”

李嬷嬷笑着将食盒接过:“我这就让人去煮了,夫人稍坐片刻,我让人沏壶茶来。”

之后,叶舒锦没能寻着机会与裴长石单独说话。他倒是一直拉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叶舒锦便装着他女儿应付着。

裴霁回来时,看见叶舒锦与裴长石在那聊天,他心里一紧。但看见叶舒锦礼貌又安静地听着裴长石说话的样子,他很快又放松下来。看来裴长石没说什么重要的。

裴霁走上前去,说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看他?”

叶舒锦见到他来,松了口气。

她已经听裴长石聊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我带了些元宵过来,想着跟父亲一起吃。”

正在这时,下人将热腾腾的元宵端了上来。

叶舒锦便道:“正好你来了,可以一起吃。”

裴霁便在一旁坐下。

元宵煮熟后白白胖胖的,漂浮在青瓷碗中,十分可爱。

裴霁咬了一口,便抬头问叶舒锦:“肉馅的,是你让人做的?”

叶舒锦:“嗯,昨夜在城外时,让下人多做了一些,想着万一你回去可以一起吃。”说到这,她有些心虚。

闻言,裴霁弯起嘴角笑了笑。

即便知道她是撒谎,昨夜想必只是为了逃跑,但他也依然开心。

裴长石看了看叶舒锦,又看了看裴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一只手抓着裴霁,一只手抓着叶舒锦:“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他此刻神色比往常的每一刻都要清明。

饭后,眼看着天色渐晚,叶舒锦和裴霁便告辞离开。

裴长石站在门口朝两人挥手。他看着两人走远,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便一轮明月,觉得今夜的月亮好似比昨夜更圆、更亮。

与裴霁结伴回去的路上,叶舒锦看见裴霁腰间的玉佩在月下散着微弱的荧光。

她回想起了裴长石的话。

裴霁为人谨慎,他会将东西放在身上。而沈恂说,名册是这几日才到裴霁手中的。

难道,名册藏在玉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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