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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这个骗子!

“又做噩梦了?”裴霁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对着床上人自言自语。

他坐在床边,见叶舒锦呼吸轻缓,仿佛睡得正沉。额头上的汗大约是被闷出来的。

他拿出帕子要给她擦汗,伸手在身上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用帕子擦了剑。只好该用袖子为她擦掉脸上的汗,又将她贴在脸上的湿发往后捋去。捋好头发后,裴霁的手并未挪开,而是一点点从她耳后摩挲,慢慢抚摸至脸颊,又至嘴唇。

黑夜中,他看不太清她的面容,便微微附身靠近一些。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抹红唇上。

那双唇嫣红饱满,唇瓣柔软,他用拇指细细碾着,看着唇瓣随他手指被挤压变形,手上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咳咳。”

身下人忽然轻咳了两声,皱着眉拉了拉被子。

裴霁恍然被惊醒一般,忙收回手,帮她将被子掖好,转身迅速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响,叶舒锦才睁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方才她险些以为裴霁看出来她在装睡了。

她轻轻摸了摸唇。

有些疼。

他刚刚该不会是想杀了她?

想到这,她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之后,叶舒锦一整夜未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只挣扎着伸出的手。

她难以置信,迎欢竟就这样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恐怕尸骨都难寻。

叶舒锦能感觉到迎欢对她隐瞒了许多事,但是不可否认,迎欢也在想办法帮她和沈聿琤。叶舒锦甚至将救出沈聿琤的期望放在迎欢身上,可她却死得这么突然,还是被裴霁杀的,叶舒锦做不到无动于衷。

细细想来,裴霁被通缉之事也十分可疑。那日在山下,他被认出却没人敢捉拿他,或许是因为他被通缉之事本就是一桩计谋。孙家暗地里想扶持崔洐上位,而皇帝还未坐稳皇位,不可能因为裴霁杀了王夫人就自断臂膀通缉他,更大可能,是皇帝想将孙家连带着靖王一起铲除,只是叶舒锦想不通皇帝为何要放走靖王。

叶舒锦不想被迫参与朝堂争斗之中,无论输赢,对她都没好处。

她想跑,就这样直接去江南见父兄,可是她也担心,若就这样跑了,沈聿琤恐怕必死无疑。

她手不由得摸向了枕头下的那瓶药。

若是给裴霁下药,他会为了得到解药放过她与沈聿琤吗?可如今迎欢死了,她没有解药,给裴霁下毒的话,他会不会真被毒死?若是那样,届时说不准还要她陪葬。

想到这,她又将手从枕头下抽出。

思索到半夜,她还是觉得先离开这。只是不能现在走,她之前嫌麻烦将银钱都交给裴霁了,屋外又黑又冷,她身上又没钱,恐怕出去不被吓死也会被冻死。她打算明日寻机会去裴霁屋里搜寻些银钱,之后再去镇上给兄长寄信,与兄长商议如何救沈聿琤。

叶舒锦摸了摸藏在荷包里的纸条,这次的信可万万不能被裴霁看见。

天亮后,叶舒锦不敢面对杀了人的裴霁,借口不舒服,直在床上躺在午时。

裴霁担心她,进进出出给她端热汤,询问她哪里不舒服。

“也没有发烧。”他摸了摸她额头说道,“难不成是昨夜吃坏了东西?”

叶舒锦点点头,顺势躲开了他的手。

想到昨夜的事,她胃里一直翻涌不停,确实不太舒服。她偷偷瞟了一眼裴霁,他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裴霁见叶舒锦吃不下东西,精神也不好,便道:“我去镇里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闻言,叶舒锦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一阵狂喜。

裴霁走到门口,忽然又问:“对了,你不是说要给你兄长寄信吗?”

叶舒锦本想说不用了,但又担心裴霁怀疑,还是起身写了两句话交给裴霁。

裴霁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寥寥几句问候兄长父母安好的话,他有些奇怪,她这次竟然只写了这么几个字。但他也没多想,转身出了门。

叶舒锦打开窗户,看着裴霁离开院子,确认他走后后,她连忙从被子里拿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裹。

包裹里还放着那日她从迎欢和崔洐手中拿回的木鸟。叶舒锦当时对裴霁撒谎说是觉得那木鸟别致,才想将其带回来。裴霁一向纵容她,也未多问。

叶舒锦背着包裹,先去院中看了那只鸽子。她想,信鸽兴许能换些钱。

她弯下腰,想将那只鸽子从笼子里抓出来带走。

可那鸽子见她靠近,扑棱的翅膀左跳右窜,扑棱声显得格外响亮。叶舒锦担心它弄出动静太大,只得放弃。转而又去裴霁屋里搜寻可以卖钱的东西。

裴霁屋内有一书案,书案上置着笔墨和一些堆叠在一起的纸张。

叶舒锦先在床边抽屉里拿出里面的银子,之后背着包裹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见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又在他书案上翻了翻。案上放的都是是一些练字用的纸,也没什么特别的。

叶舒锦正要放下,忽然又觉得这个字有些眼熟。于是又拿起来看,这个字似乎与裴霁平常所写的字不同,看起来稍显稚嫩,虽写的也好,但远不如他之前写的字苍劲有力。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她脑中忽然想起在哪见过。

她快步回到自己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兄长回寄给她的信,拿着信与裴霁练的字对比。

字迹果然一模一样。

可她之前在裴府收到的信,也是这字迹。

叶舒锦后背发凉,拿着信的手也不住颤抖。她自以为收到的兄长的信,其实都是裴霁代写的?

所以,明明没有去江南的信鸽,可她依然能收到兄长的回信。

她胸膛起伏,将手中信纸揉成一团,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这个骗子!

-

裴霁领着大夫回来时,叶舒锦已经起床坐在院中。

她仰起脸,柔柔朝裴霁一笑:“我已经没事了。”

裴霁还是不放心,让大夫给叶舒锦把脉看病,直到大夫说没事,他才放心让大夫回去了。

之后这一日,裴霁总觉得叶舒锦哪里奇怪,可又说不出来。直到他回屋,在书案底下捡到一张纸条。

他本是回屋来给人写信的,却意外发现那张纸条。

他将其捡起,缓缓打开,只见纸条上面写着:兄长,我如今被贼人挟持,而我夫君被困狱中,性命危急。贼人目的不纯,我想要救出沈聿琤,所以离开京城后才没有去寻你……

后面的,裴霁没再能看下去。

他瞳孔缓缓瞪大,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冷笑一声。

呵,贼人?

他自以为自己了解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她骗了这么久。原来,她早知道自己不是她夫君。

他一直觉得她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证据。现在看来,她不仅有,甚至就连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救沈聿琤。

裴霁死死捏着那张信,目光盯看着信上的“我夫君”三字。

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要救沈聿琤。

他指节发白,狠狠将信撕了个粉碎。

此时,屋外,叶舒锦浑然不知自己的信掉在了裴霁屋内。她正在厨房琢磨着如何做一顿饭。

她想,要合理下毒,就得先做一顿饭。

裴霁假装她兄长给她写信,就是为了不让她联系家里人。她有些担心,自己父兄或许也出了事,所以她梦中母亲葬礼上才只有她一人。而裴霁似乎与此事息息相关。

她原本心事重重,但做饭时手忙脚乱,一时也顾不得想太多,只专心做饭。

她撸起袖子,时而在灶台前递柴火,时而在锅边抡铲子。锅里一锅青菜半糊半生,她发现做起来并不如看时那么轻松,只能将烧糊的菜舀起。她一心看着锅里,却没发现,灶里的柴火堆得太满,落了一块出来。

等叶舒锦发现时,面前已经燃起来一人高的火势。

她吓得一边用水去泼,一边喊裴霁。

好在她泼水及时,裴霁慌忙出来时,火已经被扑灭。

他看着乱七八糟、黑黢黢的厨房,以及满身狼狈、同样黑黢黢、仿佛罚站一样站在那的叶舒锦,顿时什么气也顾不上了,忙上前拉过她查看。

“怎么弄成这样?有没有受伤?”

叶舒锦轻轻摇头,看着裴霁一脸担忧焦急的模样,她情绪不免有些复杂。

裴霁见她只是黑了些,也没受伤,便松了口气,道:“去清洗一下,我来就好。”

叶舒锦点了点头,不敢再捣乱,走了两步又回头解释:“我只是想给你做顿饭,这些日子都是你照顾我,所以我也想做点事。”

她手中揣紧了那瓶毒药,生怕裴霁看出什么端倪。

裴霁似乎没多想,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想做饭,应了一声便让她离开了厨房。

叶舒锦换洗衣服后,又去摆放碗筷。倒酒时,她暗中将药下到了裴霁的酒杯中。

下药时,她手有些抖。

她告诉自己,那是陷害她夫君的人,还有可能是害死她母亲的人,如今,她父兄也不知是否还活着……况且这药也不会致死,她只是想要让裴霁放了沈聿琤,也放了她。

裴霁出来时,见她正在给他倒酒。

她这般殷勤,他一时也无法将那封条的事说出口。

“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本想下厨让你休息一日,没想到弄砸了。”叶舒锦语气轻柔,语气真诚愧疚。

裴霁将菜放到桌上,说道:“无事,先吃饭吧。”

叶舒锦莫名觉得他态度有些冷,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心虚下产生的错觉。

因为心虚,吃饭时,叶舒锦食不下咽,一心盯着裴霁的酒杯。

她心中矛盾,既担心他不喝,又担心他喝。

那毒药毕竟是她所不认识的,她也不能确定,之后能否找到解药,又或者,万一那是一瓶致命的毒药……

这时,裴霁忽然拿起了酒杯。

叶舒锦拿着筷子的手一紧。

裴霁察觉到她的紧绷,面上一片疑惑:“窈窈,你怎么了?”

叶舒锦抬起脸,故作平静地笑着:“没事呀。”

裴霁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酒,脑中想起她今日奇怪之处,加上那封掉在他房中的信,他心中不安感越加强烈。

忽而,他伸手将酒杯递到她嘴边,轻轻张口:“我想看你喝一口。”

叶舒锦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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