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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权当没看见那封信

叶舒锦看着裴霁递到面前的那杯酒,僵硬着笑道:“我自己这杯还没喝呢。”

她微微举起自己酒杯,发现自己手在抖,于是很快便放下了。

裴霁却笑了笑,将酒杯往叶舒锦嘴边递了递:“我想让你喝我的。”

叶舒锦不理解他为什么提这莫名其妙的要求,抬眸看向他。他面色如常,不像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可目光紧紧盯着她,让她心中一阵不安。

叶舒锦目光盯着酒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杯中清酒倒映出她惶惶不安的神色,嘴唇稍稍往前就能碰到这杯下了毒的酒。

一阵沉默后,她才发觉,自己对这药有多恐惧。她根本拿不准这毒药是不是会害死人,会不会一沾嘴就因此殒命。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退路,干脆心一横,决定抿上一口。想着只要不喝下肚,应该不会死的。

谁知她刚凑上前,裴霁却忽然将酒杯收了回去。

“还是我喝吧。”

话落,他看着酒杯,仰头就要喝下。

叶舒锦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按住了裴霁的手。

“别喝!”

因为太过突然,裴霁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

酒液撒了一地,清酒的醇香瞬间弥漫在两人之间。叶舒锦紧抓着裴霁的手腕,呼吸急促,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裴霁定定看着她,丝毫没有惊讶。他面上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怎么了?窈窈,你后悔了?”

叶舒锦一愣,她张了张嘴,抓着他手腕的手无意识松开。

裴霁却突然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问道:“谁给你的毒药?”

叶舒锦手上吃痛,她挣扎着想要松开,惊慌失措地看着裴霁,半晌后才找回自己声音:“……你都知道了?”

裴霁面上笑着,手上却用力到发狠:“知道得不多,窈窈告诉我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想让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不是么?”

叶舒锦脸色煞白:“不是,我没想杀你……”

裴霁:“那你想做什么?”

“我,我……”她低头嗫嚅半响才开口,“我,我看见了,你杀了人……”

“就因为那个丫鬟?你就想要杀了我?”裴霁语气近手上力道加重,语气乎悲痛,“窈窈,你告诉我,在你心里,究竟谁才能在你心里留下一个位置?不,旁人都有位置,就我没有!”

“疼,你放开我。”叶舒锦感觉手腕骨头都要碎裂,她用力挣扎,裴霁却抓得更紧。

“我以为你失忆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你为什么总想着别人?”他压制着胸腔中的怨气,生气到眼尾都泛红。

叶舒锦一怔,手腕的疼痛让她身子都微微发抖,她强忍着痛,抬头问:“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们是家里人撮合成亲吗?”

裴霁恍然回过神来,深吸口气冷静下来。看着她疼痛难忍的神色,他缓缓松开她的手,低声道:“只是之前吵了一架,所以——”

“只是吵架吗?”叶舒锦第一次打断他的话,她没有彻底拆穿他待谎言,只因为她还要救沈聿琤,可不代表她不生气。

她鼓起勇气,气愤质问,“那你告诉我,我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裴霁瞬间僵在原地。

“你告诉我,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的?”叶舒锦哽咽着,用尽力气才说出这些话。

裴霁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哑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裴霁沉默了。

见他不答,叶舒锦心中也有了答案,或许母亲不是他害死的,但绝对与他有关。

她转身跑回屋内,拿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就要离开。

裴霁见她进屋也跟了进来。见她弯腰拿起床上包裹,她才意识到,她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他站在房门口,语气冷了下来:“你早就想好了要离开。”

叶舒锦背着包裹转身,她身体紧绷着,眼睛却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是,我要去找我父亲和我兄长。”

她想,大不了就跟他摊牌。

“还有呢?”裴霁看着她,“除了你父兄,你还想找谁?”

叶舒锦觉得他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她还能找谁?

“跟你没关系。”她撂下一句,上前想挤开裴霁离开,“很多事你都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我父兄问个明白——”

她话未说完,就被裴霁一把搂住腰,抱着往回走。

“你干什么?放开。”

“母亲的事,日后我会告诉你的。你如今记忆缺失,心神不稳。还是好好留在我身边。”裴霁语气依旧冷冷的。

叶舒锦满腔愤怒,一边挣扎一边斥责:“又是日后,你每次都这样敷衍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害了人心虚?!”

裴霁脚步一顿,紧接着,他将她放在床上,抓着他的双手按在头顶,随手拿过一块布,在她手上再缠绕了一圈,然后打了一个结。

叶舒锦不断挣扎:“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混蛋!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害死了我母亲,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父兄也不会放过你的……”说到后面,她无助地哭出了声。

裴霁看到她满脸泪水,往日乖巧柔和的脸,此刻倔强又带着恐慌。

他不觉放轻了动作,沉声问:“你真的认为是我害了母亲吗?”

他语气有些受伤。

叶舒锦不答,她偏过头抽噎着,肩膀都在抖,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枕头上。

她其实打心底觉得裴霁不会做那样的事,她的直觉告诉她,裴霁不会这样对她。可自从见过他杀了迎欢后,叶舒锦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裴霁看见她鼓着脸,一脸怨气又茫然的样子,终是妥协下来:“窈窈,母亲的事只是一场意外,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完全告诉你。可你明白的,我不会害你。”

他坐在床边,目光从她腰间的荷包上扫了一眼。

“荷包坏了,我拿去让李婶帮你缝一下。”

叶舒锦一听,连忙低头看向荷包。荷包一侧针线果然开了,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来。

这是她之前自己缝的,针线什么时候开了她都不知道。

她想到什么,慌忙挣扎想阻止。可她的手被裴霁绑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霁将荷包从她腰间解下,

裴霁见她挣扎,似是不想他取这荷包。他好奇打开荷包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这里面什么也没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问。

叶舒锦先是惊讶,随即又偏过头不理他。荷包里什么都没有,那她写给兄长的那封信呢?难不成是掉在某处了?

“你把我放开,我有东西掉了,我要去找找。”她道。

裴霁此时已猜到她荷包里先前放的是什么。他看了一眼她发白的小脸,没有戳破,也没告诉她那封信已被他捡到。

“什么东西?”他故意这么说,说着还作势要起身,“我去帮你找。”

“不,不行。”叶舒锦脸色更白了,满脸紧张,“你先把我放开,我不走了。”

裴霁便又坐到床边,见她着急地又要哭出来,他也没了逗弄她的心思。

她不提沈聿琤,他也只字不提。若是将事情摊开来,他也不知该用什么身份站在她面前。

权当没看见那封信罢。

裴霁伸手捋了捋她耳后头发,声音听着有些沉闷:“窈窈向来会哄人,明日我们就回去,你就先这样待着。而且你兄长也来了信,他说江南不安定,让你别去。”

“骗子。”叶舒锦一听见他说信就火冒三丈,气得音量都比平日大了,“你房间里的字我都看见了,字迹跟我兄长信里的一模一样,都是你骗我的,我兄长根本就没有来信。”

裴霁神色滞了一下。他只是想说些话哄她,却忘了这一茬。早在屋内看见叶舒锦落下的纸条后,他就该猜到她已经发现了。

他本是为了掩盖字迹才用左手写信,但左手不熟练,不得不练字。

以往他每次写完都会销毁,但那日暗卫发现这屋子四周有人在监视他们,他着急处理,便忘了销毁。

自从来到这,他做事也越发不谨慎了。裴霁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总之,你家人没事,你好好待着。”

为了让她不再多想,他撒谎道:“你荷包里的东西似乎是你做饭时掉到厨房了,此刻恐怕早已成灰,不用找了。”

叶舒锦忙问:“你看见了?”

“看见了,好像是一张纸,是么?”他看向叶舒锦,神色有些怪异。

叶舒锦险些以为他看见了那张纸的内容,就听他又道:“本想捡起来看看,但被烧得只剩一个角了,好像是写了字的。是你写给别人的信?”

叶舒锦急忙摇头:“不是,那只是,只是我随手记的,从李婶那借的一些东西,想着哪日有机会还她。”

叶舒锦躺在床上渐渐冷静了下来。裴霁看似事事迁就她,实则是又哄又骗,很多事都想让她按照他的想法来。她想要弄清一切,还要救出沈聿琤,就不能现在跟他摊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没看到那封信。而且看着也不像害死母亲的凶手,但是也并没有完全洗脱嫌疑。

裴霁拿过她的包裹,将她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

叶舒锦见裴霁似乎神色缓和许多,便动了动,蹙眉委屈道:“你快把我松开,很疼。”

裴霁望了一眼她磨红的手腕,说道:“不动就不会疼了。”

叶舒锦气得用力想翻身过去背对着他,手腕一不小心被狠狠摩擦了一下,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裴霁忙低头查看,就见她手腕处一片青紫。他无奈伸手将她解开,她纤嫩的皮肤经不住摩擦,手腕上已是一片血红。

裴霁一阵后悔,方才不该那么用力。他拿过药来,说道:“给你上点药。”

叶舒锦揉了揉手腕,伸手将药从裴霁手中拿过,赌气一样说道:“我自己来。”

叶舒锦心中放不下,起身要去寻那封信。

裴霁忙抬头问:“你要去哪?”

叶舒锦闷闷不乐回应:“我出去走走。”

裴霁没有拦她,知道她没有盘缠也走不远,便放任她出了屋子,自己给她整理包裹里的东西。

包裹底下有一个木匣。裴霁好奇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一对木鸟。

这是那日叶舒锦见过崔洐和迎欢后带回的木鸟,当时是因为她觉得好看才带回来的。可现在,裴霁看着这对木鸟,心中却起了疑心。

他拿着木鸟看了看,手指忽然在底部触摸到什么,翻过来一看,就见木鸟底部竟然刻着一个“沈”字。

裴霁怔怔看着那字,又拿起另一只木鸟,底部果然也刻着一个“叶”字。

他看了良久,忽而冷笑了一声。她就这么放不下那人吗?

他本想将木鸟丢了,想了想,还是又将其放了回去。

裴霁出来时,叶舒锦已经在院子和厨房里四处找了一遍,甚至连裴霁屋子里也找了,但都没有发现那张纸。或许真的是被火烧掉了。

若是裴霁真的看见了纸条上的内容,没道理陪她继续演下去。

想明白后,她松了口气。这才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擦药。

她刚擦了一点,药就被裴霁接了过去。手也被裴霁紧紧握着。

叶舒锦见他一言不发给她擦药,总觉得他身上气压有些低。她想要抽回手,裴霁手上动作突然加重。

“嘶,疼。”

“不挣扎就不会疼了。”他道。

叶舒锦咬着唇,又是委屈又是气,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之间早就隔着的窗户纸终于显露出来,从透明变得可见,相处也不像之前那般和谐。

两人各怀心事,一天下来,也说不上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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