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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手套

杜春雀被搅扰数次,还不断被小娘子追问:

“这是哪家郎君?”

“娘子可相熟?”

“可是娘子家人?”

“或许是表弟?”

......

真当她听不出来这些小娘子的意思吗?!

“打听便打听,编排我年纪大作甚!”

付宁一听,也不免愤愤。杜春雀明明才十七八的年纪,比她上辈子小了好几岁呢。

“如何就是表弟堂弟?就该是表哥堂哥!说是堂叔也使得!”

杜春雀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扭捏地攥了攥衣袖:“嗨!那倒也不至于......”

“如何不至于?本就是如此!春雀姐姐莫要再自谦!”

……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全然没注意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

杜春雀心情好了不少,只还是发愁干发帽没卖完:“下午人就少了,今日也不知会不会剩下。”

付宁安慰:“剩了也无妨,咱们这又不是吃食,不怕放的!”

听完安慰,杜春雀不免自省:“今日来了许多小娘子,本是能多卖些的,也怪我一时没想周全。”

“怪你什么?”付宁并不觉得杜春雀哪里做错了,任谁遇见这样的事情都会不开心,“你做得很好了,要怪就怪小魏官人.....”

“怪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男声。

“要怪就怪小魏大人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付宁全身一僵,脑子都快转冒烟了,瞬间将这辈子上辈子学过的那点溢美之词全翻了出来。

说罢,身后却半晌没有声音。

付宁讪讪回头:“二哥。”

身后那抱臂瞧她的人,不是魏峋又是谁?

魏峋瞧着她的样子暗自磨牙,转身迈步,冷冷扔下一句:“跟上。”

杜春雀下意识“唉?”了一声,也想跟上去瞧瞧,却听魏峋的声音从前头幽幽飘来:“先走了,堂侄女。”

杜春雀浑身一僵,呆立当场。

半晌后,整个人尴尬地抱住自己,缓缓蹲了下去。

完蛋!

全听见了!

而被带到巷子里的付宁同样忐忑,缩着脖子等着听训。

谁知刚站定,方才还冷着脸的魏峋便换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问你,我是不是你二哥?”

“自然是!”

魏峋气闷:“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娘子?”

啊??

谁?

我吗?

付宁连连摇头,双手猛摆,知道魏峋必是误会了,想将自己本就是个小娘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张嘴便否认:“没,我并未......”

刚一开口,却被魏峋打断。

“停,你不要说你对那小娘子没意思。否则你为何拿你二哥我做筏子,去讨那小娘子欢心?”

他这些日子又是替她留心摊子,又是怕有人来闹事,连王幸想入伙的事都先惦记着来问她。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转头便拿他这个二哥去哄旁的小娘子!

这个弟弟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教训教训,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兄友弟恭!

“我不......”

一个爆栗将付宁剩下的话全弹了回去。

她捂住额头,便听魏峋声音幽怨:“枉我还事事惦记着你,想着与你说一说做买卖的事!“

“什么买卖?“

“自然是你的干发帽!“

魏峋道:“我那同僚,王幸王巡检,想与你一同做干发帽的买卖。他出铺子、出人手,你出干发帽、出本钱。他还问我要不要也一同做,我想着先来问问你。“

付宁傻眼了。

她今日才刚刚定好的铺子!

魏峋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也顾不得再训她了,皱眉问起始末。

待听说她今日刚定下铺子,不免失笑:“无碍。你可与王幸王巡检商议,让他出人手照看铺面。若是担忧本钱,却是不必。我既与你们一同做这买卖,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出,这本钱我出了便是!“

“哪能劳烦二哥?”

“少说些客套话!”

既然不让她客气,那她可就真不客气了!

付宁当即问道:“不知这位王巡检如何说的?”

魏峋同付宁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王幸的事情仔细讲了一遍,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最后约好三日后,三人在茶楼相见。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

付宁一路蹦蹦跳跳回了家,只是走到家门前时,脚步忽然一顿。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站在门口想了半晌。

算了。

既然想不起来,必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

与王幸的会面在三天后,期间付宁着实干了不少事情,简直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八瓣来花。

她先找到竹器徐与杜春雀商量起相国寺摊子的事情,竹器徐得了好处,愿意减些租子。

杜春雀提出去马行街新铺子中做活,与她娘金娇娘一道来往,也更便利。

付宁自是无有不应,只说过阵子找到新人接替她便让她过去。

再有一件事,白月娘的手生了冻疮,指头肿得发亮,指关节处泛着紫红色。

每次吃饭洗碗时,白月娘都会忍不住挠上两下,付宁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破了皮。

付宁嘱咐她快些去看郎中,白月娘虽嘴上应着,却心疼看诊费,只花了十几文钱买了块姜,说是郎中开的方子,熬了姜水使劲搓洗手脚。

付宁瞧她几天不见好,反倒越来越严重,皱眉追问是哪位郎中开的方,再三询问下,才知是她自己听来的土方。

见付宁板着脸掐着腰,白月娘讷讷道:“咱巷子里不少人都用过呢!”

“巷子中人也不似你手肿得这样厉害!娘!既然咱家也存了些钱,你要不别再去洗衣坊了。”

如今天冷,哪怕江四娘烧了热水,让她们在屋内用搓衣板洗衣,没一会儿水也就凉了。

再加上用皂豆反复搓洗衣服,手上的皮肤早就干裂发痒,哪里还经得住日日泡水搓洗!

白月娘如何肯呢?洗衣坊再不好,也是个有进项的地方,平均下来,每月也有千八百文钱。

“娘,你也瞧见了,每月我都能挣不少钱,你来帮我不好吗?也好过你在外辛苦。”付宁轻轻握住白月娘的手柔声劝慰。

白月娘依旧不肯,反而叹气问:“你既这样说,我倒要问问你,如今手上有银子吗?”

付宁被问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有倒是有,不多而已。

从做干发帽的生意起,她一共挣了将近四十五两银子。

前些日她将十两还给了家里,又拿出二十两给佘大郎去南方进货,如今人还没有回来。再加上铺子的租金,如今手上只剩了五两。

付宁觉着自己变了,原先只有几百文都觉得多的不得了,如今竟在心里说只有五两,不对不对!不该这样。

想到此处,她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有啊!还有五两呢!”

白月娘却摇摇头:“我与你爹有四十两。”

付宁忙摇头:“不是这样算的。”

“的确不是这样算的,你的五两不知什么时候又要拿去用,我和你爹攒下的钱却是留着应急的。”

她没说出心中的隐忧,做生意有赚有赔,没听说谁的生意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

万一起了波折,她这个当娘的,总要能帮一把是一把。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付宁隐约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沉默下来,没有再劝。

当天下午,她先是去药行寻小大夫,谁知小大夫不在,她便换了家药铺去问方子。

因为之前在药铺街卖干发帽,与各家药行也熟了,坐堂大夫干脆没收她的问诊钱。

听说这姜汁洗手的法子本是《政和圣济总录》中治疗肿疮的方子,付宁倒是放心不少,却不免疑惑:“可为何一点也不见好呢?”

坐堂的郎中皱眉,又详细问了白月娘的病情与做法,这才道:“怎能只用清水熬煮?冻疮本是寒邪侵肤,气血凝涩。原方须用生姜二两,和淘米水三升同煎,趁温熏洗才是。如今疮口已破,却还拿浓姜水反复擦磨,又伤肌肤,旧疮未敛,反添新伤,这手如何能好?”

付宁先谢过郎中,又问如何医治,得知不仅要注意保暖,还要擦些能够收敛的羊脂蜜油。

白月娘不肯从洗衣坊离开,付宁不会逼迫她,也不会因为觉得是为她好便擅自替她做决定。

付宁虽尊重她的想法,却也不免犯难,这手日日沾水哪里容易好,这该怎么办?

又不像后世能带手套....

手套!

现在没有塑料手套,未必不能有皮手套!

付宁跑到相国寺边的皮具行问了一圈,谁知掌柜听她比画了半天,只说她找的东西倒不是全无,卖鞍辔骑具的铺子里偶尔能寻见几副护手,也是用皮子裁成手形缝制,五指分开,骑马时戴着护掌防磨。

只是那东西本就不是拿来御寒的。

为了更好的抓我缰绳,用的都是耐磨的皮子,还会特地削薄,并不暖手。

至于寻常百姓冬日里暖手用的?

只有手筒子!

什么四指包在一起的,什么五指分开的保暖手套,掌柜听都没听过。

她本来还想着先买个手筒子对付对付,可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到了南熏门前。

汴京最大的皮货场有两处,一处是官营的皮厂,并不对外售卖。

另一处就在南熏门附近。

这里有摆摊的,有铺子,还有临河杀猪杀羊的,隔很远都能闻到腥臭味道。

别处也有卖皮子的,像是相国寺开寺时,便能寻见卖皮子的货商。

不过对付宁这种对皮货一问三不知的人来说,那里显然不是个好去处。

付宁在南熏门待了一下午,等到再回家时,身上都染了生皮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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