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朱颜接到吴歧路电话。
“喂，什么事？”
“老朱，帮我个忙。有个场景，是男主在鬼市看到个熟人。今天磨了好久一直不太满意，估计得真实感受一下那个氛围才行。”
“行。”朱颜看了眼时间，“等下班吧。我去大学城夜市拍一圈，视频照片都给你安排上。”
“照片和视频我都查了。太整洁了，感觉不对。还是得亲自去。”他声音里带着引诱的意思，“要不，咱俩一起？”
您老都亲自出马了，还需要咱这岌岌无名的小编辑跟着吗？
“……自己不会逛夜市啊？盲人？聋哑人？儿童？”
“你是我的编辑，得对我负责啊。”吴歧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
谁是你的编辑，咱是平台的编辑，是大家的编辑！
朱颜扭扭僵硬的脖颈，心想这狐狸精总算被她抓住点把柄。
“我说吴老师啊，”朱颜换了只手拿手机，声音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讥讽，“上次去你家把我当成木偶摆动作，美其名曰‘为艺术献身’。这次又要我陪逛夜市实地考察。我看你真得好好提升一下绘画技法了。”
“老朱说得都对，我确实该提升提升。”这个老狐狸顺着朱颜的杆往下滑，“这次先帮我把鬼市场景过了呗。”
他又发出那种挠得人心痒痒的含着笑的声音，“晚饭我请你，夜市随便吃，就当感谢。”
“资深编辑的工资就是夜市一顿饭？”朱颜撇嘴。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老朱好现实。这可是五层楼请客，意义不一样。”
你还记得你是五层楼啊。五层楼可不会今天画不出这，明天画不出那。
朱颜面上占了上风，有点得意，“哎你说说，《深渊残响》要是拿了奖，感言里是不是得专门感谢一下我这个工具人编辑？”
“奖杯都送给你。一会儿七点，大学城夜市东门见？”
“好。”
挂断。
小百合：【宿主，这算不算约会？】
朱颜：这是工作。
小百合：【他可是五层楼，一会儿不会画拥抱，一会儿又不会画夜市。宿主，你信吗？】
朱颜：也是有这种可能的，学海无涯嘛。
难道，他真的在找借口见面，那原因是什么？
男女之间往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心照不宣。可是面对吴歧路，朱颜偏偏不敢往那里想。
他太迷人，太危险。
就算他有那个意思，可是……办公室恋爱、地下恋情什么的，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朱颜关机，对着电脑黑掉的屏幕照了照自己，下楼。
晚上七点，本市最有名的夜市入口。
这里的人流量大到朱颜的能量感知功能糊作一团。每个人的能量都不同，忽冷忽热，忽明忽暗，搞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她赶紧把灵敏度调到最低。
吴歧路早就来了，站在入口等她。身姿修长，面容妖冶。挂着那个半永久微笑唇，没有一处多余，也没有一处欠缺。
往夜市的霓虹灯下一站，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美到让人感到不安。
太出众了。
这里学生本来就多，往他身上投来的目光比平时更直接。
不知道是不是朱颜的错觉，他看起来居然有点……孤独。
小百合：【心疼了？宿主你还记不记得小百合说过：如同黎明前的黑暗，忧伤是爱初生时的影子。】
朱颜：……你谈过恋爱吗？还跟我传授经验。
吴歧路视线移过来，朱颜招招手，他露出真切的笑容。
纵使这个狐狸精长了个微笑唇，不过在真心感到愉快的时候，笑容还是不一样的。
“第一站。”吴歧路指向前方一个烤鱿鱼摊，“那个摊位烟最大。我要观察一下人从烟雾里穿过的场面。”
吴歧路走过去站在摊位旁。铁板鱿鱼嗞啦作响，升腾的白烟被排风扇吹向人行道。他站在烟里，先拍了几张照，又观察烟的样子。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吴歧路站了半天没点单，以为是新客。热情招呼道：“帅哥，来两串？咱家鱿鱼全是回头客，大的十五，小的十块。”
吴歧路语气冷冰冰的，“阿姨，我不爱吃鱿鱼。就是看看你这烟怎么飘的。”
阿姨笑容一僵。
朱颜见状，赶紧从后面走上来，掏出手机扫码，大声对阿姨说：“那个，我们一起的。一串大的，微辣。”
她微微踮脚凑到吴歧路耳边，“你这么说人家还以为你是城管，一会儿跑了。”
气息清浅地洒在吴歧路耳边，又蔓延到脖颈。吴歧路转头看向朱颜，朱颜正笑眯眯地向摊主阿姨解释，“阿姨，您别误会。他是画画的，不是城管。”
等鱿鱼的工夫，朱颜听到身后有人说“那个哥哥好帅”。她回头，发现是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正互相推搡着瞄吴歧路。
“是他吧？就是他吧？”一个兴奋的声音说，“刚才在那边我就注意到了，简直不像人类，像游戏建模！”
另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拿的好像是速写本，可能是艺术家。”
“你们小声点，人家听到了怎么办。”呃……这个声音相对冷静。
“听到了又怎么样，我们又没骂他。”那个兴奋的声音还挺有底气，“等等。他旁边那个老女人是谁？”
……说谁老女人啊！
朱颜转过脸，舔舔后槽牙，想教育几句，又觉得没必要。小孩子而已，看看美男子实在是人之常情。
谁知道吴歧路那边回头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说：“她是我女朋友。”
三个女孩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着跑开。
朱颜这边呢？大冷天的，脸红的像烤肉，除了装傻想不到任何对付吴歧路的办法。
“不介意吧？”男人一脸无事发生。
“不介意啊。”朱颜作大度状，“哄小孩嘛，呵呵。”
朱颜拿到鱿鱼的时候，吴歧路已经拍了好多照片，还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的。
小百合：【吴老师认真起来的样子，更迷人了……】
朱颜：你个AI犯什么花痴。
小百合：【小百合是替宿主说的。宿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了，而且——。】
朱颜一个没忍住，出声道：“闭嘴。”
吴歧路闻声抬头，“在和小百合说话？”
“嗯，她一直喊着要吃东西，哈哈。”朱颜撒谎的技术真的是……
“你不爱吃鱿鱼，干嘛还要买？”吴歧路伸手夺过朱颜手里举着的鱿鱼，一把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诶——”很浪费啊，朱颜这边阻拦的话还没出口，一个疑问冒出来。
吴歧路怎么知道她不爱吃鱿鱼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鱿鱼？”
“从我指着鱿鱼摊位那一刻起，某人就眉头紧锁的。你以为自己很难懂啊，老朱？”
朱颜擦擦手上的油，话里话外讽刺吴歧路。“我当然不像有些人，老谋深算，喜欢观察别人。”
他又笑起来。
这人今天很爱笑呢……笑什么笑！
夜市人挤人，朱颜只好挨着他，肩膀贴着吴歧路上臂。
“我不爱吃，你也可以吃啊，干嘛扔掉？好浪费。”朱颜侧头问他。
吴歧路转过来，深邃的双眼在霓虹灯下流光四溢，“我不希望自己身上有你不喜欢的味道。”
“吴歧路，你肉不肉麻？”朱颜实在忍不住吐槽他。
天天撩人，天天撩人。以为这样很好玩吗！！！
早晚有一天让你栽大跟头！
“肉麻吗？我不觉得啊。”他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继续朝前走，“走吧。第二站，穿越人海。”
第二站，吴歧路要观察记录“在人山人海中穿行”。
他让朱颜举着手机，站在夜市人最密的路段中间进行拍摄。而他则退到十几米开外，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朱颜走过去。
“你站那别动。我走一遍，你拍视频，还得告诉我感受到了什么。”
朱颜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的人流像河水一样，不断从她两侧分开又合拢。有人撞到她的肩膀，有人差点踩她一脚。
能量感知在30%的灵敏度下仍然捕捉到不停掠过的能量碎片——急的、躁的、开心的、疲倦的。
吴歧路朝她走过来。
平时他走路总是慵懒从容的，带着松弛感，而此刻他在人群里走得很坚定。肩膀避开迎面而来的路人，目光穿过人群始终落在她身上。
朱颜举着手机，屏幕里男人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
这一刻，好不真实。
拥挤又热闹的夜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混合着冷空气的油烟味，到处都是小孩哭闹、情侣嬉笑和收款播报的声音。
而他——来人间修行的美男狐，穿过所有这一切朝朱颜走来。
“感受到了什么？”
吴歧路终于走到她面前。混乱的光源映得他脸上半明半暗，那股好闻的香气隔绝掉所有纷杂的气息，重新环抱住她。
朱颜回过神来，“说话声，远的近的，乱七八糟。各种食物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旁边还有小孩在哭，好像是气球飞走了。”她顿了顿，“你的脚步声我听不到，这里太吵了。”
“还有吗？”
还有……还有的感觉不能说……
她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视频吧。”
吴歧路看着视频，又在本上记了几笔。“好，现在换你。你从我刚才那边走过来。我站在你的位置。”
朱颜从人群中穿过去又往回走。她没有他那么从容，眼睛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别处。
终于走到他面前。吴歧路放下手机，站在路边，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朱颜探头想看，他又迅速合上速写本。
“工作笔记。不外传。”
朱颜不乐意了，“我是你编辑，你的废稿我都看过。”
“稿件是稿件，笔记是笔记。你小时候写日记会给人看吗？”
朱颜嘟嘟嘴，这人还真小气，不知道是不是在本子上画了她……
“你写的又不是日记。”她嘀咕。
吴歧路又笑了。可恶，没有防备地笑。
“走吧，请老朱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