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尽头有个射气球的摊位，没什么人。朱颜记忆中上次玩这个还是小学，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古早游戏。
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一整面墙的气球，花花绿绿挤在一起，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奖品。其中一只恐龙玩偶吸引了朱颜的眼球。
有半个她那么高，鼻孔一个大一个小。看前肢小小的，貌似是霸王龙。朱颜从小就很喜欢恐龙，家里那几本恐龙画册她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眼前这只呢，丑得怪可爱的，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吴歧路发现了她的目光，“老朱，你喜欢恐龙？”
“挺喜欢的。”朱颜回答，视线还黏在那只霸王龙上。
吴歧路掏出手机扫码，“来试试呗。”
三十块钱一局，二十发子弹。老板递给吴歧路一把□□，塑料枪托旧的发亮。吴歧路看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朱颜，把枪塞到她手里。
“你不打吗？”朱颜接过□□，迟疑地看着他。
吴歧路问她：“会吗？”
朱颜有点小傲娇地回答：“我玩游戏都玩射手的，准头应该还可以。”
吴歧路目光指指气球，示意她开始展示。
朱颜端起枪，瞄准最中间那个红色气球。准星、气球、眼睛三点一线，姿势还真像模像样。
二十发。她一枪枪打完，墙上几十个气球纹丝不动，连个擦边的都没有。老板在旁边站着，一脸镇定，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局面。
朱颜暗诽，难道这把枪被老板做了什么手脚？还是气球那里有什么机关？
咱老朱怪自信的，怀疑老板都没怀疑自己的实力。
吴歧路坐在射击摊的椅子上，手拄着膝盖，全程安静地看着朱颜发挥。此刻，他慢悠悠站起来说：“老朱啊，你的射手都是靠辅助带的吧。”
“那你来。”朱颜放下枪，觉得有点丢脸。
吴歧路又付了三十块。他端起枪的时候，朱颜注意到他的站姿变化。
双脚分开，左手托枪身，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枪托稳稳抵在肩窝。姿势太标准了，压根不像第一次摸□□。
“你以前打过吗？”朱颜问
他没说话，扣下第一枪。
偏了。
朱颜在心里差点笑出声。
水平也不怎么样嘛，刚才嘲讽她的时候可没给自己留面子。
第二枪，擦边。粉色气球晃了两晃，没破。
吴歧路眯眼看了一下，接着第三枪——正中。气球爆炸，老板脸上的镇定消失。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他瞄准的速度越来越快，扣扳机的节奏越来越稳。
高手啊。朱颜有些惊讶地看着吴歧路。他瞄准的时候，眉心浅蹙，呼吸轻柔。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跟他没关系。
小百合：【吴老师真的好迷人哦。】
朱颜在心里回：这么喜欢他，你嫁给他好了。
小百合：【少来了，宿主。你明明知道，我是你潜意识的一部分。】
朱颜不语。
吴歧路打中了十三发。老板嘴角往下撇着，不情愿地取下那只半人高的霸王龙递过来。吴歧路接过恐龙，转手递给朱颜。
“给，今晚老朱的工资。”
“哇！谢谢。”朱颜开心地伸手去接。
恐龙太大，她两只手抱住就看不见路了，抱低了尾巴又会拖到地上。调整了几次姿势，还是抱不好。
吴歧路笑着看了手忙脚乱的她片刻，伸手将恐龙从她怀里抽出来，往自己胳膊底下一夹。
“我帮你拿着，先去买吃的吧。”
“吴歧路，你好像很擅长打气球。”朱颜问出心里的疑惑。
男人神秘兮兮地朝她笑，“第一次打，而且我从来不玩射手。”
“我不信！”这不是赤裸裸的侮辱嘛！
“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出声音来，“那个枪被动过手脚。你只要前几枪观察一下子弹的偏移情况，之后瞄准的时候把偏移找回来，就能大差不差。”
朱颜往后瞄了一眼那个老板，“老板不厚道。我也感觉到枪有问题了，可还是找不回来。”
“可能天气太冷，你手冻得不听使唤了。”吴歧路低头看了一眼她红红的指尖，“插兜里吧。”
朱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惊觉自己正在傻笑，赶忙收起笑容。
小百合：【宿主，吴老师好细心哦。】
朱颜：花痴，你喜欢你上。
小百合：【宿主，你又忘了——我是你潜意识的——】
今天的小百合格外磨人，朱颜被她没完没了的提醒气到了，叫出声来：“闭嘴！”
“你怎么总让小百合闭嘴？”吴歧路看着她，“她到底说什么了？这么气？”
“她啊……一直要吃吃吃！”朱颜暂时没想到更好的谎言。
吴歧路莞尔，“她要不就是你要么。老朱放心，把你喂饱的钱我还是有的。”
两个人在夜市中间，如同寻常情侣一样穿梭其中。
臭豆腐、旋风土豆、烤猪蹄、菜煎饼、章鱼小丸子、桂花糕、藕粉……吴歧路两只手都快提不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桌，朱颜看着堆成小山的食物，抬头道：
“买的都是我爱吃的，那你呢？”
吴歧路拆开一次性筷子掰好递给她，“朱编辑上了一天班，还大老远来陪我取材，当然要以你为主。我求人帮忙，总得有求人的态度吧。”
朱颜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心虚，感觉自己也没帮多大忙，纯纯工具人。
“一起吃吧。”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吴歧路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翻开速写本搁在膝盖上，一边吃一边画。朱颜一心一意享用美食，一口啃着软糯的猪蹄，一口咬着酥脆的菜煎饼。吹着清冷的夜风，看着远处的灯火和人潮，一阵不可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
如果，和吴歧路一直这样下去，会不会很开心？
他手中的笔不停在纸上游走，路灯从侧边照过来，映的他头发和耳朵毛茸茸的。
更像狐狸了。
“你在画什么？”不给看又没说不能问。
“刚才在煎饼那边，有个小女孩举着棉花糖跑过去，当时觉得这个画面很生动。”
很快，吴歧路合上速写本，他吃掉剩下的几颗章鱼小丸子。一抬头发现朱颜手拖着腮，眼睛越眨越慢。
看样子不仅已经吃不动了，还犯困了。
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桌上的狼藉，站起来拍拍朱颜，“走吧，老朱。送你回家。”
吴歧路把恐龙玩偶拎起来夹回胳膊底下，朝大马路走。
朱颜走了几步，迷糊问：“你今天没开车吗？”
“车送去保养了。我叫了车，还有五分钟到。”他看着朱颜冻红的耳尖，帮她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语气温柔地要滴出水，“冷不冷，嗯？”
朱颜吃到晕碳，摇摇头，“不冷。”
不仅不冷，喝了藕粉身上还热乎乎的。
网约车停在路边，朱颜正打算拉开副驾的门。吴歧路从她身后伸过手，先一步拉开了后座车门，眼睛朝车里一瞥。
“坐里面。”
什么意思？朱颜犹豫一下，还是弯腰钻了进去。他又去前面打开了副驾的门。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喜欢坐副驾？
眼睁睁看着吴歧路把那个半人高的恐龙玩偶安置在副驾。那画面诡异的朱颜忍不住发笑。
希望一会在路上不要吓到人，也不要吓到花花草草……
咦？恐龙坐副驾，那他坐哪？
吴歧路坐在了朱颜身边。一瞬间，他的气息又扑过来，本来她就昏昏欲睡，现在更清醒不起来。
空调开得暖烘烘的，电台里在放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橘黄色的灯光从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频率很固定，像是在催眠。
眼皮越来越重，夜市的喧嚣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车里太暖，歌又太老，他又太香。朱颜努力支撑着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困了？”身边人声音轻柔。
“没……”朱颜又用超级慢速度眨了下眼。
耳边好像有男人的轻笑，一只温热的大手越过她耳后，将她的头压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睡吧。”
好舒服，朱颜靠着他的肩呢喃：“好香……”
吴歧路以为她还在回味夜市的小吃，笑着斜眼瞄她一眼，“小馋猫。”
“我是说……你好香……”
娇娇柔柔的声音模糊成一片，像喝醉了酒似的。
他的下巴停在她头顶，喉结滚动。软软的身子靠着他，让他不敢有任何动作。视线转向车窗外，呼吸乱作一团。
车停在朱颜家楼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一个靠在另一个肩上睡觉，另一个僵硬地保持姿势。
“到了。”司机说。
吴歧路点了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他转头，轻轻拍了拍朱颜的肩膀。
“朱颜。醒醒，到家了。”
朱颜皱了一下眉，往身边温暖宽大的肩窝里又蹭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冷不丁发现自己靠在她负责的作者身上，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嘴角。
还好还好，没流口水。底线还在。
她问：“……到了？”
“到了。”吴歧路的手从她肩上收回去，推开自己那侧的车门，又下车替她开门。
朱颜睁着大眼睛站在单元门的灯下，头发睡得有点乱，迷茫地接过吴歧路递过来的恐龙，人还懵懵的。
“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这个。”她有点语无伦次，举了一下手里的恐龙。
吴歧路笑着看她，“晚安，老朱。”
“晚安。”
朱颜转身进了单元门，吴歧路在楼下站了片刻。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一直到顶层阁楼的窗户也亮了。
他挂起浅笑，拉开车门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