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当天。

朱颜收到小林发的微信：看到海报了吗，你的名字跟五层楼一样大！！！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马主编的主意。他恨不得把手底下这些兵全都推到台前去，一个两个的都变成网络红人才好。

走上楼梯。门开着，里面传来运营部同事的声音：“摄像头再往左一点。对对，这个角度刚好拍到数位板。补光灯太亮了，调暗一档。”

设备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吴歧路的工作台上架着摄像头、三脚架和补光灯。他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检查笔刷参数。

运营部的小张看到朱颜进来，递过台平板，“朱颜姐，弹幕你就在这上面看。人不用出镜，需要说话的时候就对着摄像头讲，麦克风在那个支架上收音。”

“知道了。”朱颜接过平板，在工作台边上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找了把椅子坐下。

手机震动。【电量+5%。】

她刚坐下，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离吴歧路不到两米的地方坐着。感知被他巨大的能量磁场牵着走，只要坐在他的领域里，电量就会上涨。

小百合：【宿主，咱这身体可比嘴诚实。】

朱颜心说：不要打扰我工作啊，我工作的时候不讲感情的。

五点整，直播开始。

“各位好，我是五层楼。今天直播画画，大家想看什么发弹幕。我的编辑在镜头外。朱编辑，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朱颜微微探身，靠近麦克风，“大家好，我是五层楼的责任编辑朱颜。”

弹幕瞬间涌入，在平板屏幕上滚动如瀑：

【编辑姐姐声音好好听~】

【小朱姐姐露脸吗？？？求露脸！】

【为什么不露脸，想看编辑长什么样？】

【五层楼老师为什么叫五层楼啊？】

【期待期待！！】

【小姐姐声音好温柔~~~】

吴歧路看了眼屏幕，又把摄像头往自己这边转了点。朱颜的衣角从画面边缘彻底消失了。

“她不出镜，”他说，“我们朱编辑容易害羞。”

弹幕瞬间炸出一片粉红色。

【我们？？？五层楼老师说我们！！！】

【我们朱编辑~嘿嘿嘿！】

【容易害羞，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请问？？？】

【大家今天是来看画画的嘛，不是，是来嗑CP的！】

【画不画的无所谓，请继续说“我们”！】

朱颜坐在镜头外，咬着牙，对他做了个“闭嘴”的口型，用气声说：“我不害羞。”

吴歧路低头继续画着，“朱编辑不害羞，其实是我害羞。所以只画画不露脸。”

弹幕飙得更厉害，满屏的问号混着感叹号。

接下来是正常的画画直播。吴歧路一边画一边回答弹幕里关于创作的问题。

有人问这个分镜为什么用仰角。

他说仰角能让读者代入被压制方的视角，人在恐惧的时候看什么都是仰视的。

有人问对话框为什么要放在角色背后。

他说那个角色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对话框放背后是在暗示读者他说的不是真话。

还有人问打斗节奏怎么控制，他说这个要取决于武器。

用短刀的时候节奏要密，动作小、速度快；用长兵器的时候要留白，起手和收招都需要空间。

不得不说，五层楼专业能力没得说。朱颜在旁边看弹幕、筛选问题、偶尔递点东西。

弹幕里夹杂着些正经提问，也有不少明显是来八卦的。

【五层楼老师有多高？】

【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编辑姐姐有男朋友吗？】

朱颜自动忽略这些，只挑跟创作相关的念出来。运营部同事们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看戏。

弹幕里有人问了个问题，看起来是真的想了解创作：

【老师，您笔下的男主角是不是以自己为原型的？】

朱颜念出这条。

“不是。”吴歧路边画边继续回答，“像我的话就太普通了，我的生活比较无聊。”

【哈哈哈~】

【太谦虚了！】

【我不信。】

【老师您对普通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又过了几分钟，一条弹幕被连点几百个赞，顶到最上面。

【编辑小姐姐是不是单身？】

朱颜当然看见了那条弹幕，只不过她准备用沉默把它淹死在弹幕海里。

吴歧路慢悠悠地张开嘴。

“朱编辑，”他叫朱颜，“有人在问你。你要不要自己回答？”

朱颜心里恼火的紧，这人就不能装看不见吗？故意整她是不是？

不就这几天冷落你了吗，报复心这么重呢！

小百合：【原来宿主也知道冷落了人家，人家很冤枉。】

朱颜：“……这跟直播主题无关。大家多关注关于漫画的——”

吴歧路：“她单身。”

朱颜扭头瞪他，弹幕又疯狂起来。

【？？？】

【他在替她回答！】

【什么情况？？？】

【我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五层楼老师凭什么替她回答？！】这句话被人连着复制，不同颜色的弹幕层层叠叠堆满整个屏幕。

一条高赞弹幕被顶在最上方飘过去：

【五层楼老师怎么会知道编辑姐姐单不单身？】

吴歧路扫了眼屏幕，轻笑，“因为她很忙。做责编很辛苦的，没时间谈恋爱。对吧老朱？”

老……老老老，老朱？这是叫老朱的时候吗？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吴歧路你个儿童！

果然，弹幕都开始刷老朱加问号。

事态被他搅得更浑。朱颜看着满屏混沌，保持着专业编辑该有的冷静。

“为了给大家呈现优秀的作品，需要很多人共同的努力。编辑只是其中一环，负责协调作者和把控各方面的节奏，确保出品。五层楼老师今天的直播有很多干货，他刚才分享的那些技巧，在漫画里都非常实用。”

朱颜说完瞟了吴歧路一眼。男人低着头画画，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浅笑。

弹幕的风向被朱颜带回来点，没安分一会儿，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五层楼老师为什么从来不出来参加活动？】

【老师是不是社恐才不出门的？】

【这年头连神秘感都能当人设了吗……】

朱颜把这几条念了出来，耐心地解释道：

“五层楼老师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人。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创作上。其他事情的优先级必然要排在后面，毕竟只有画完了才有东西给大家看。”

【小朱编辑说得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啊。】

【老师有朱朱是你的福气！】

【你们两个能不能单独开个节目~】

吴歧路斜眼看了朱颜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新建画布，突然开始画鸢尾花。

朱颜选了条弹幕念出来：

“五层楼老师直播紧张吗？跟平时自己在家画有什么不一样？”

吴歧路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多了几万个观众。倒是旁边坐着个一直瞪我的编辑搞得我有点紧张。”

【他们吵起来了！】【是拌嘴！】【老夫老妻感……】

朱颜为了控制风向，又挑了几个创作问题让吴歧路回答，弹幕的画风再次慢慢稳定下来。

有人问五层楼下一部作品准备画什么题材，有人说看了今天的直播想要自学画画，有人感谢他分享的技巧。

有一个问题是：“五层楼老师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部？”

吴歧路看到这个问题，笔停下来，“我都满意啊。”

哼，朱颜就知道这个自大狂肯定会这么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的应该在未来。”

又一条高赞弹幕被顶上来许久：

【好好奇五层楼老师是不是单身！！！】

对了，他不会有女朋友吧？

一起工作这么久了，连他是不是单身都不知道……

看着吴歧路笔下的鸢尾花，朱颜心口突然酸溜溜的，对弹幕装聋作哑。

没办法，观众太热情，五点四十分直播才结束。摄像头关闭，运营部的同事麻利地拆设备、收灯、卷线。

小张出门前告诉朱颜，“今天效果特别好！弹幕互动率是其他作者直播的两倍多，而且基本都是正面反馈！”

朱颜笑笑，“各位辛苦了。”

最后一个人带上门，屋里只剩下吴歧路和朱颜。一大波人离开，反而让房间比平时更安静几分。

吴歧路伸了个懒腰，笔往桌上一搁，扭头看朱颜，“老朱，你今天表现得像一个专业的经纪人，无懈可击。只有一个小问题。”

“说。”朱颜低头整理背包。

“有个问题问我是不是单身。被顶上去好长时间，你一直假装没看见。”

朱颜抬头，“单不单身这件事，跟直播无关，跟漫画创作无关，跟读者的阅读体验也无关。你单身也好、已婚也好、家里有双胞胎也好，都不影响作品质量。我作为编辑，没有义务替你回答这种私人问题。”

“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吴歧路显然并没有被朱颜这番话气到，还是笑着。一副得胜的、拆穿她的笑。

朱颜一愣，开口道：“私事不用跟编辑报备。”

“我是单身。”吴歧路双腿交叠，一只手放在脑后，椅子往后仰，“不仅是单身，还是母胎单身。”

呸，谁信啊，还母胎单身。

等等，母胎单身？！

小百合：【宿主，吴老师都这么大岁数了竟然是处男！】

处男又怎么样，她朱颜可没有什么处男情节。

朱颜平复内心的波动，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声“哦。”

“那作为交换，”吴歧路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朱颜身边，弯腰探头看她，“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呗。”

“你问吧。”朱颜背上背包。

吴歧路眼睛直直看着她，“我刚才帮你回答的问题，对了吗？”

他是在问她是不是单身吗？

“我看起来很孤苦吗？”朱颜有点不开心，难道在吴歧路眼里自己不会被异性喜欢吗？

“你在想什么啊。”他笑出来，语气却一改往日的轻佻，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在想，我觉得没人喜欢你？”

真是别人肚里的蛔虫……一开始就是这样，拆穿她好像是他的乐趣。

朱颜愤愤地看着他。表面是被冒犯了，其实是正在想办法倒打一耙。

“朱颜，”吴歧路开口，声音和语气异常的温柔坚定，“你很有魅力。至于你单身这件事，是我猜的。因为你的生活里好像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如果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

火气瞬间熄灭，还有点飘飘然。

“我是单身，吴老师身边有高富帅可以介绍给我。”朱颜丢下一句话，大步离开。

女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试探，总是口不对心，总怕被人看轻。

吴歧路浅笑看着那高挑身影离开的方向，嘴里呢喃，“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