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朱颜拎着早餐直奔吴歧路家。

开门的时候吴歧路正在通电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指指沙发示意她先坐。

“对，马主编，直播流程我收到了，运营部那边也跟我确认过了。嗯。时间没问题。对，不露脸。具体细节我跟朱编辑再商量。”

吴歧路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从桌上找到个文件夹递给朱颜，口型告诉她：

你先看看。

是朱颜要的手绘原稿，做周边明信片要用。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

【电量+18%。当前电量：52%。】

是不是眼花了，碰手充电有这么高吗？

只是递个稿子，零点几秒，那么大点接触面积。之前十指相扣也就15%啊？！

小百合：【宿主，刚才的接触效率超出了小百合的预测模型。正在重新计算——】

小百合：【计算失败。小百合不知道原因。】

朱颜猛地抬头看吴歧路。他还在通电话，身体斜靠在桌沿上，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地敷衍马主编。

“怎么了？有问题吗？”吴歧路挂断电话，看朱颜左手拿着文件夹，右手看着手机发呆。

“没问题。”朱颜把手机丢包里，“原稿我拿走了，用完给你送回来。早饭给你带的，我先走了。”

刚走出门，走廊里朱颜再次掏出手机。

18%。眼没花，手机也没坏。

小百合：【宿主，充电效率的变化，理论上只有两种可能。一，他的输出变更高了。二，你的接收变敏感了。小百合倾向于第二种。】

朱颜走下楼梯，“为什么是二？”

小百合：【因为吴老师刚才的状态看起来跟平时没区别。Level 3也没感知到他的异常。】

朱颜：“我也没区别啊。这两天吃得好睡得好皮肤状态也挺好，也没什么——”

小百合打断：【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个小百合，明明什么都敢讲。嘲笑过她多少次了，全世界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为何物的就是她。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讲的。”

小百合声音越来越大：【也许——会不会——宿主你——是不是喜——】

“停！”

朱颜一嗓子喊出去，脚下一滑，右脚在台阶边上磕了个闷响，人差点滚下去。手肘撞在墙上，包也从肩膀上滑下来，保温杯掉出来一路叮叮咣咣滚到墙角。

楼上有开门的声音，朱颜知道是他。

吴歧路几步冲下来，看见朱颜蹲在楼梯转角，捂着手肘，脸涨得通红。

“朱颜！摔着了吗？”吴歧路三步并作两步，扶起朱颜。

第一次，从这个人脸上看到急迫。

“不小心脚滑了，没事，不严重。”朱颜起身，重新背好包。

吴歧路注意到墙角的保温杯，过去捡起来，“是你的吧？”

“嗯。”朱颜点头接过来。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在我这休息一会再去上班。”他关切的说。

朱颜摇头，随手将杯子塞包里，“没有，我休息好了，真是不小心。”

吴歧路蹲下，挽起朱颜的裤腿，查看她的脚踝。看完左边又看右边，没什么异样。

朱颜被他看的不自在，赶紧把裤腿整理好，“吴歧路，我真没事。”

“看着是不用去医院。”他站直身体，“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上楼了，朱颜还没来得及喊他。半分钟不到，他又下来了，手上拿着车钥匙和手机。

“我开车送你。”吴歧路自顾自下楼，朱颜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嘴边拒绝的话犹豫着没说出口。

他回头看她，“走不了？用我背你吗？”

“能，我能走。”朱颜动作起来，跟在吴歧路身后。

小百合：【宿主，今天真奇怪。】

朱颜心里：是奇怪，今天系统不对劲，充电肯定是出问题了。

小百合：【小百合说的不是这个。】

朱颜疑惑：那是什么？

小百合：【宿主明明没受伤，按照宿主的性格，不可能同意吴歧路送你的。】

确实，她没有拒绝吴歧路，也许是……私心。

车上充斥着吴歧路的气味，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朱颜坐在副驾驶，拿出手机，刚才在楼道里，又充电18%。她看向吴歧路，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开不快，他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车窗沿。

赏心悦目……咳咳……

“被我开车的样子迷住啦？”吴歧路勾起浅笑。

“……没。”

“那一直看我干什么？”

朱颜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吴老师，单手开车违规，请双手握住方向盘。”

吴歧路收回撑着车窗那只手，双手握住方向盘，偏头瞄了她一眼，“这样够标准吗，老朱？”

“可以。”朱颜看了眼他的手，又看向窗外。

短暂的沉默，吴歧路率先开口。

“遇到什么事了吗？你今天一直呆呆的，像一种动物。嘶，像那个，那个——”

又说这种话……像什么嘛，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吗？小兔子？

“——土拨鼠。”

朱颜一头黑线，怎么会是土拨鼠？！啊啊啊叫的那个土拨鼠！

“我没事，也不呆，更不像土拨鼠。”朱颜面无表情，“以后形容女孩子，请从花鸟里选。实在想不出来，猫猫狗狗也行。土拨鼠是啮齿类动物，门牙会一直长，得不停啃东西磨牙。”

“哈哈哈，”吴歧路被朱颜那副不爽的样子逗笑，“受教了，那老朱觉得我像什么动物？”

你说你像什么动物，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平时不照镜子的吗？你个狐狸精！

不行，说他像狐狸，他又要说，看来我勾引到你了。绝不能合他心意！

朱颜：“你像藏狐。”

哼！土拨鼠也是有脾气的。

隔天，朱颜和小林在楼下便利店买午饭。隔着玻璃窗朱颜随意往外扫了一眼——马路对面，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站在等绿灯的人群里。

吴歧路。

隔着四车道的马路，中间有隔离栏、行道树、便利店玻璃，她居然都能认出来。

呵呵，一定是level 3感知功能闹的。

手机震动。【电量+3%。】

这都可以？

朱颜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这个烫手山芋塞裤兜里。又看了眼马路对面，他还在，没看见这边。

“颜颜？”小林付好钱，转头看见朱颜两眼无神傻站着，“怎么了？”

“没、没事。”她快步跟上小林，两人朝公司方向走去。

“你今天怎么傻傻的，像一种动物，就那什么？”小林作思索状。

朱颜脱口而出：“土拨鼠……”

“不是。”小林摇头。

朱颜心里燃烧起希望。什么，快说！是什么动物，是不是很可爱的——

“像藏狐。”小林笑嘻嘻地说。

“……”

小百合：【宿主，隔着一条街都能充上，小百合解释不了。】

朱颜边走边在心里回：解释不了就别解释。

梦蝶发来了调整后的分镜，质量远超预期。朱颜一页页审完，写反馈写到天都黑透了。

办公室里就剩她一个人，头晕，手酸，背痛，眼涩，电量还剩9%。

有微信，吴歧路的。

还没点开看内容，只是看到了屏幕上弹出他的名字。电量眼睁睁从9%跳到10%。

怎么回事？朱颜捂住脸嚎叫。

小百合：【宿主，毫无疑问。你——】

“别说出来。”

小百合：【你喜欢他。】

“呜呜呜，我让你不要说出来。”朱颜无力的在胳膊肘里面蹭来蹭去。

小百合对朱颜的话不闻不问：【宿主，根据综合数据，你的电量系统已经开始对他的存在本身产生反应。不再局限于肢体接触。】

吴歧路微信里说，明天上传成稿。朱颜胡乱抓了抓头发，做了个决定。

她给吴歧路回复：好。最近编辑部比较忙，工作暂时线上沟通。

小百合：【宿主，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需要冷静。”

小百合：【宿主，你不该用过去的经验判断他，这样很傲慢。】

朱颜沉默。

过了许久，吴歧路回了一个字：好。

好死不死，朱颜还没“冷静”上两天，马主编在群里发通知：

五层楼来公司参加作者经验分享会，专门给一格漫画签约的新人传授经验。十点开始，地点二号会议室。禁止录像和拍照，如有流出公司会追查到底。

十点，分享会应该已经开始了。朱颜听到走廊那头传来掌声和马主编洪亮的开场白。她戴上耳机，隔绝外界干扰。

十点四十五分，小林探出头，指指电脑，示意朱颜看微信。

小林：颜颜，五层楼那边好像结束了，你不去看看吗？

朱颜低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审核稿件。

吴歧路从会议室走过来，办公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假装工作，实则注意力全在一个人身上。

没办法，这个狐狸精周身散发的气焰让人难以忽视。

他经过几个部门的工位，绕过茶水间，走到编辑部的区域。

终于，在朱颜的工位旁停下。

朱颜抬头故作轻松地扫了一眼，故意不看他的眼睛。吴歧路今天穿得比较正式，刘海梳起来，衬衫扣的板板正正，不过神态还是那副欠揍样。

“最近不来催稿了？”吴歧路倒是很自然地靠在她桌沿。

话一出口，编辑部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听不清这边的动静。

朱颜手指在鼠标上滚动，眼睛看着电脑，“最近比较忙。”

“在忙什么？”他追问。

手机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其他作者那边的事。”明明朱颜说的是真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心虚。

吴歧路点点头，视线还在她脸上，“朱编辑对接五个作者，唯独忽略我。”

“胡说！”朱颜脱口而出，“你那边我一直重点关注的。”

“是吗？”他抬起手，很随意地碰了一下朱颜鬓角的鸢尾花发夹，“发夹很适合你。”

说完收回手，转身往马主编办公室走了。

手机通知显示，摸发夹充电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