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朱颜正趴在阁楼床上咯咯笑着翻搞笑漫画,来微信了。
吴歧路:老朱,连载进入感情线关键回了。
吴歧路:画出来的拥抱怪怪的,像两个纸片粘在一起。
吴歧路:我需要活人当参考。你愿不愿意为艺术献身?不献我就继续画纸片人,读者骂我,我就发咱俩的聊天记录说是编辑不配合。
“这人怎么张口就来啊…… 帮忙就帮忙,还威胁人。”
小百合:【宿主,男人真的很幼稚。】
朱颜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袜子,“没办法,他是我负责的作者。作者卡稿,编辑有责任——。”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笑了,什么责任,明明就是想去看一眼。
下午两点半,朱颜记不清第几次站在吴歧路家门口。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推门进去,吴歧路正在推沙发。那张深灰色布艺沙发被他推到墙边,茶几也挪到电视柜旁。客厅中间还搬过来一个穿衣镜。
窗帘罕见地全拉开了,午后的阳光铺在木地板上,光里浮着细细的灰尘。
“这是要干嘛?”朱颜指了一下房间。
“今天需要自然光。”吴歧路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自然光下的阴影和灯光下不一样。”
他走到工作台前翻开速写本,又抽了支铅笔夹在耳后。
“准备好了吗?老朱。”吴歧路挑眉看着她。
朱颜心一跳,准备什么,把话说清楚。
她关上门,站在那片阳光里,“具体是要我怎么做?”
吴歧路靠在工作台边上,抱着手臂,懒洋洋看着她。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等着看她笑话。
“先随便站吧。”他说。
随便站就随便站。
朱颜双手垂在两侧,面朝着他,像站军姿似的。
“你平时在家也这么站着?”男人嘴角带笑。
配合你,你还笑话人。笑话人不如人,听过没!
“我在家都是能躺着绝不站着。”朱颜动动肩膀,扭扭脖子,试图放松身体。
吴歧路的视线从她的肩膀滑到手臂,再到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最后回到她脸上。
接着走到她面前。
“可以把手放在你肩上吗?”他的声音妖怪般带着蛊惑的意味。
“嗯。”朱颜僵硬的点头。
“好,试一下。”
隔着朱颜的粉色针织衫,温热的男性手掌轻搭在她肩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手在她肩上投下影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不看也知道是充电提示。
朱颜没动,吴歧路正观察光线。他撤回手,从耳朵上拿下铅笔,在本上勾勒。
“拍照会不会形更准?”朱颜提醒。
吴歧路还在动笔,头也没抬,“照片涉及到隐私,万一流出对你不好。”
想的还挺周到……
吴歧路:“现在往前走一步。”
会不会太近了点,朱颜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迈完,两人之间不到一拳距离。朱颜看着他的针织衫领口,鼻子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
“然后呢?”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然后——”吴歧路低头看她,“手放我背上,抱我。”
朱颜睫毛轻颤,双手绕过他腰侧,轻触在男人背上。
“用力,你中午没吃饭啊。”吴歧路的声音就在头顶,“抱人是要让衣服起褶皱的。”
这个人到底懂不懂体谅一下别人?朱颜脸烫的都快成烧水壶了。
小百合:【宿主,一个拥抱而已,放轻松。】
吴歧路双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一个,把她的手顺着他腰侧往下带,按实在他后腰上。
朱颜手心贴紧他的后腰,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手指收紧。
“这样?”她问。
“对。”
茶几上手机又震了。她不知道充了多少,现在也不敢低头看。
“头侧过来,”吴歧路侧头看着镜子,语气冷静没有任何异常,“现实中拥抱的时候,女性通常会偏头,不然会撞到鼻子。”
朱颜把头侧过来也看向镜子。
镜子里她右耳紧贴男人胸口,人靠在他怀里,俨然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吴歧路:“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朱颜保持。吴歧路的左手悬在她背后,手掌的热度隔着稀薄的空气贴在她背上。
几秒钟的功夫,吴歧路收手退后,在本上飞快地画几笔,“好了。”
朱颜的手垂回自己身体两侧。她站在阳光里,头晕乎乎的。刚才最后那几秒她闭眼了,就像某种生理反应,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刚才闭眼了?”吴歧路手上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朱颜干笑,克制着慌乱,“哎呀……太阳晒的人好困,下午就是容易犯困,哈哈哈。”
“看来人们拥抱的时候喜欢闭眼睛。”他又记了一笔。
吴歧路把铅笔夹回耳后,合上本子放在一边,“好,第一种姿势素材够了。现在换第二种——”
还有第二种,吴歧路你姿势这么多?
他又站在她面前,坏笑道:“久别重逢式。”
“久别重逢式?”朱颜重复。
“对。”吴歧路抓住朱颜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这两个人三年没见了,男人见到女人第一反应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个动作一定很急切,应该是先抓住手腕。”
朱颜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这样不对吗?”吴歧路注意到她的异样。
朱颜向下弯弯嘴角,“我感觉不太对。”
“恋人久别重逢,应该是手心贴手心,很缱绻的。”朱颜从他手里挣出来,“你握住手腕,拉过来的时候对方容易失去平衡。搞不好像警察抓小偷。”
吴歧路笑起来,铅笔差点掉下来,“那就,请咱们朱编辑示范一下正确的久别重逢。”
朱颜面对着他,右手拉住他的手,手心相贴,虎口扣紧,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可她忘了一件事,对面是个男人,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
吴歧路被拉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朱颜也没站稳。惯性让两人撞在一起,她的鼻梁磕在他锁骨上。
吴歧路“嘶”了一声,揉着锁骨。朱颜揉着鼻梁,“不好意思啊。”
“没事,”他嘴角挂着笑,“这才是正确的久别重逢。身体先撞到,接着才是拥抱。你给了我灵感,老朱。”
“我不是故意的——”
“不故意的才是对的。”吴歧路拿过速写本,唰唰唰开始画刚才的场景。
时针划过三点半,朱颜准备离开。
“老朱。”吴歧路叫她。
“嗯?”
吴歧路面若桃花,朝朱颜笑了一下,“谢谢你为艺术献身。下次我卡感情戏还找你。”
“还有下次?吴老师你好好精进一下画功吧,要不我给你推荐几本技法书?”朱颜一脸淡然,一副专业编辑做派,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总是卡稿,编辑也该好好反思。”吴歧路作思考状,“下次画打斗场景,需要一个模特被过肩摔。”
“你还是找别人吧。”朱颜转身拿起手机要走。
“哎,开玩笑的,”吴歧路在她身后笑出声,“打斗戏我从来不卡,只卡感情戏。”
什么意思?想和她玩感情戏play?
朱颜一只脚迈出去,又回头,“卡什么都记得优先找编辑,我会尽我所能。”
说完,没等吴歧路反应她就顺手带上了门。
小百合悠悠开口:【小百合觉得你们俩都在以权谋私……】
“颜颜!你今天都干嘛了?”
晚上,飘飘打来视频电话,手机里的飘飘正在往脸上抹泥巴,嘴巴不大张得开。
朱颜眨巴着眼睛,摸摸耳朵,“没干嘛啊,周末休息。”
飘飘抹满泥膜的脸上两个眼洞直勾勾盯着她,“你不是说现在电量每天有35%了吗,今天没出门?”
朱颜不自知地又摸了摸自己鼻子。
下午从吴歧路家回来之后,她在阁楼里转了好几圈。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接着翻开速写本想画画,画了两笔又合上了。又下楼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又关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没忍住,靠在床头就把今天下午的事跟飘飘全倒出来了。
“他让你抱你就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朱颜有这么听话?你们还管这叫‘为艺术献身’?”
“飘飘……确实是工作。他卡稿了。”
“卡什么稿!他画了这么多年漫画以前都怎么画的!找前几个编辑挨个抱吗!!!”飘飘的声音震得朱颜耳朵一阵嗡鸣。
飘飘脸快从屏幕出来了,“下次姓吴的要是画不好接吻,你是不是还得去配合一下?”
朱颜张开嘴想说“他不是那种人”,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不太对劲。
她也不知道吴歧路到底是哪种人。
说他正经吧,也不太正经……说他不正经吧,还挺正经的……
“颜颜你听我说。他,为了拉近和你的距离,编了个画不好画的理由。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我,我懒得想他在想什么,”朱颜不知道怎么说,“他身材好长得又帅,反正我不吃亏。”
“呦~”飘飘嘿嘿一笑,脸凑得更近,泥膜在她丰富的表情下都裂纹了,“行啊,长进了。”
被飘飘假模假样地一夸,朱颜一脸骄傲,“老司机了,你以为我那么好欺负,我不占他便宜都不错了。”
“不对,没长进!”飘飘看朱颜那副傻样,警觉道:“是上心了。你对他上心了!”
“我没有!”朱颜抱过来一个枕头,“他很帅,我说的是事实,客观事实。”
飘飘:“我问你,想不想和他上床?”
一个晴天霹雳击倒朱颜,她慌乱地捂住手机扬声器,左右张望,就像屋里有其他人似的。
“你说什么呢,刘逸飘!”
对面重复问:“想不想?”
“我心里只有工作,我要出爆款。我负责的新人还在上升期,我脑子里全是分镜、排期、读者留存率——”
朱颜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不争气的浮现那个男人狐狸似的眼睛、玉石般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神情、洗完澡滴水的刘海,还有……紧实的腰腹。
“我又不是马主编,你在我面前表忠心个什么劲儿啊。”飘飘一个白眼。
朱颜摆手,“真没有非分之想,他在我心里和马主编一样。”
“哎……”飘飘叹口气,“过来人告诉你,遇到帅哥不下手,以后想起一次后悔一次。”
“为什么啊?”朱颜一脸稚嫩。
“想象一下,”飘飘对着屏幕观察自己的脸,“多年以后,你加班到半夜,老公睡了,孩子终于不哭了,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水,打开手机刷到一张吴歧路的近照——”
“诶诶——”朱颜试图打断,可飘飘那边已经完全进入演绎状态。
“——照片上他一点也没变,靠在漫展的背景板上,更有味道了。可是旁边站了个年轻姑娘,笑眼盈盈的挽着他。”
朱颜:“你这画面也太具体了……”
“然后你就会想,当年老娘明明有机会的。就在他那个破公寓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问你‘准备好了吗’,你明明可以直接勾住他脖子,然后——”
“打住。”朱颜头顶全是黑线,“你写小说呢?”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飘飘那边好像来电话了,急吼吼的打发朱颜晚安,就挂断了。
朱颜倒在床上,身体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的场景。睡意袭来,昏昏沉沉的,隐约好像闻到熟悉的气息。
小百合:【宿主,要不先上了再说?】
朱颜怒斥:“关灯睡觉!”